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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溃散 莫家集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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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集已成一片废墟。
火光还未完全熄灭,浓烟裹着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那些不肯向和伊玄跪下的人,都死了。
和伊玄站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这人间惨状,在他眼里竟像是盛宴。
“可汗,”一个手下上前禀报,“各处都已清理完毕,再无人敢反抗。”
和伊玄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袭来。
他侧身一躲,一支箭贴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颤动。
和伊玄转过头,看向箭来的方向。
阿育娅站在废墟之中,手持长弓,浑身是血,眼睛里烧着熊熊怒火。
“和伊玄——”她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该死——”
和伊玄笑了。
他抬起手,示意手下不要动手。
然后他高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莫家集。
“阿育娅!你背叛五大家族,与朝廷钦犯知世郎狼狈为奸,害死了几位族长和他们的少主!你掳走了我和伊家的主母——月牙!你罪无可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躲在暗处偷看的人。
“她是五大家族的罪人!杀了她!”
阿育娅愣住了。
她看着和伊玄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栽赃嫁祸,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她握紧手里的刀,再也忍不住,朝他冲过去。
和伊玄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涌上前,瞬间将阿育娅围住。
刀光剑影。
阿育娅像一头困兽,左冲右突,可那些雇佣兵太多了。她砍倒一个,又上来两个;刺伤一个,又补上三个。
伤口越来越多。
血越流越多。
她渐渐力不从心。
又一刀劈下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她闭上眼睛。
就在刀锋将要落下的一瞬——
“锵!”
一柄长刀横在她面前,架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刀马!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冲进人群,灰白长发在火光中飞扬,一双异色的眼睛冷得像冰。
厉锋也到了。
刀马扶住摇摇欲坠的阿育娅,厉锋挡在他们前面,刀锋所向,无人敢近。
和伊玄看着他们,笑容更深了。
“好,”他说,“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一挥手,更多的人涌上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一个身披重甲的男人走出来,浑身都被铁甲包裹,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他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阿罗汉。
他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巨盾的雇佣兵。那些盾牌足有一人高,拼接在一起,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刀马和厉锋对视一眼。
“盾阵。”刀马说。
“破了它。”厉锋说。
两人同时动了。
刀马冲向盾阵的一侧,厉锋冲向另一侧。他们在盾墙边缘游走,寻找破绽。可那些盾牌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缝隙。
“火!”刀马忽然大喊。
厉锋明白了。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件衣服,朝盾阵扔去。刀马同时踢翻旁边的酒罐,火焰瞬间蔓延。
火攻!
盾阵被火焰逼得松动了一瞬。
就是这一刻!
刀马和厉锋同时冲进盾阵,刀光闪烁,几个雇佣兵应声倒下。
可阿罗汉动了。
他像一座移动的铁塔,朝两人压过来。刀马一刀砍在他身上,火星四溅,却只在铠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东西……”刀马皱起眉头。
厉锋的刀也砍了上去,同样的结果。
阿罗汉反手一拳,厉锋闪开,那一拳砸在地上,地面竟被砸出一个坑。
两人且战且退,却找不到击败他的办法。
情势危急。
***
“住手!”
一声暴喝,震住了所有人。
裴行俨冲进战圈,挡在刀马和厉锋身前。
和伊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裴少将军,”他说,“你这是要违抗朝廷的命令吗?”
裴行俨看着他,目光冷峻。
“和伊玄,你疯了。”他说。
和伊玄笑了。
“我疯?”他指着阿育娅,“她杀了族长,杀了那些少主,她才是疯子!我只是在替他们报仇,替朝廷铲除祸患!”
“放屁!”阿育娅挣扎着要冲上去,被刀马拉住。
和伊玄看着裴行俨,目光阴冷。
“裴少将军,你大隋的鹰扬副郎将,要违抗朝廷的命令吗?”
裴行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扯下了身上的官袍。
“我现在,”他说,“只是一介布衣。”
他抽出刀,加入战圈。
***
和伊玄看着那几人缠斗,冷笑了一声。
他缓缓举起弓,拉满。
目标——裴行俨。
箭离弦,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射向裴行俨。
“小心!”
阿育娅发现了。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裴行俨。
箭深深插进土里,箭尾还在颤动。
裴行俨回头看了一眼,额头冒出冷汗。
“他的箭很厉害,”阿育娅喘着气说,“一定要躲开。”
和伊玄又举起弓。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阿育娅。
就在这时,阿罗汉忽然退进了盾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和伊玄皱起眉头。
“你们,”他盯着阿罗汉,“要背信弃义?”
阿罗汉没有回答。
一只鹰从天空落下,落在他肩上。他从鹰腿上解下一卷纸条,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裴行俨。
“和伊玄。”
阿罗汉摘下面具的那一刻,火光映在那张脸上,竟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那是一张兼具了西域与中原血统的脸——眉骨高耸却不显凌厉,鼻梁挺直如刀裁,薄唇微微抿起时带着三分冷意,可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说不清的风流意味。肤色是长期行走大漠留下的蜜色,却不显粗糙,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首领,倒像是哪家贵胄子弟。可那双眼睛里,又藏着与那张脸极不相称的东西——沉沉的,冷冷的,像是大漠深处千年不化的寒冰。周身也透着一股猎豹般的精悍。□□的重量与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形成奇异的对比——明明是那样俊美的一张脸,却能将那柄刃长近两米的凶器使得如臂使指。
“原来是个俊俏后生。”刀马挑了挑眉。
“我受裴将军所托,接受你和伊玄的委托。”他说,“我真正的雇主,是裴将军。”
和伊玄的脸色变了。
“你——”
阿罗汉没有看他。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雇佣兵们收起盾牌,跟着他走到裴行俨身边。
“裴大人让我带您回去,请。”他对裴行俨说。
裴行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和伊玄一眼。
然后他转身,与阿罗汉和雇佣兵,离开了。
***
和伊玄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着剩下的几人,咬着牙下令。
“杀了他们。”
没有人动。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那些人站在远处,低着头,没有人看他。
“我叫你们杀了他们!”他吼道。
还是没有人动。
和伊玄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低垂的眼睛,看着他们紧握又松开的手,看着他们沉默的抗拒。
他忽然明白了。
他早就失去民心了。
从他把月牙关起来那天起。
从他亲手杀了那些不服他的人那天起。
从他把老莫的头颅挂在旗杆上那天起。
他就已经失去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