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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处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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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厉锋心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的人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还是那么快。
门又被推开了。
刀马走进来,看着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没留住?”
厉锋没有说话。
刀马有些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别愣着,说话。”
厉锋沉默了很久。
“我这一生,”他说,“遇到她之前,什么都没有。”
刀马看着他。
“我是被仇恨裹挟的人,刀口舔血,活一天算一天。”厉锋继续说,“是她给了我一个家。是她让我知道,原来人活着,还可以有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不能没有她。”厉锋说。
刀马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他站起来,“我又不是来听你跟她有多情深意重的。”
厉锋看着他。
刀马走到门口,回过头。
“知世郎已经走了。”他说,“接下来,我应该也会走了。我放心不下你。”
厉锋说:“我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走。”。
刀马摆摆手。
“好,你保重。”
他推门出去。
“刀马。”厉锋喊住他。
刀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厉锋看着他的背影,说:“谢谢。”
刀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了。
门又关上。
房间里又剩下厉锋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是苏眠离开前留下的。
那个轻轻的吻,像羽毛拂过。
他闭上眼睛。
六年了。
他想了六年的人,终于见到了。
可她还是走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忽然觉得很空。
没有她,这个房间,这个世界,都空。
***
苏眠回到住处的时候,裴行俨正站在门口。
看见她的马车停下,他大步走过去。
苏眠刚下车,就被他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我回来了。”苏眠说,双手回抱着他。
裴行俨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想好了吗?”他问。
苏眠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含情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紧张和期待。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浅,很软。
“这个问题,”她说,“应该由你来回答。”
裴行俨愣住了。
苏眠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牵起他的手,慢慢走进院子里。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
很多年后。
大漠深处,有一间客栈。
位置很好,靠近绿洲,来来往往的人多。商队、镖人、旅人,都会在这儿歇脚。
客栈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团圆居。
老板娘是个中原女子,长得美,说话软,待人温和。人人都说,团圆居的老板娘,是这大漠里最温柔的人。
老板灰白长发,异色双眸,脸上有疤。平时话不多,但只要老板娘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干什么。
他们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已经十多岁了,有了大人的模样。他偶尔跟着老板出去走镖,也能独当一面。回来的时候,会给弟弟带各种小玩意儿。
小的那个,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他性子却不像他娘——他娘温柔,他却皮得很,整天在客栈里跑来跑去,追着客人养的那只大黄狗,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老板娘说,这孩子,将来比他哥还能折腾。
老板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里有光。
日子过得很舒心。
苏眠有时候会想起一个人。
那个年轻的将军,那双含情的眼睛,那句“只要你回来”。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功成名就了?
是不是娶了贵女,生了孩子,过上了他该过的日子?
她想着,嘴角会浮起一点笑。
淡淡的,说不清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
***
那天晚上,客栈已经准备打烊了。
苏眠正在柜台后算账,忽然听见门响。
她抬起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戴着斗笠,风尘仆仆。
“住店?”她问。
那人没有说话。
苏眠有些奇怪,又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散发恶意。
她没有喊厉锋。
那人慢慢摘下斗笠。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比以前成熟了。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下巴上有了青色的胡茬。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含情,那样亮。
苏眠的手顿住了。
“阿俨……”她喃喃地叫出声。
裴行俨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她头发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账本。可在他眼里,她还是那样美,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大步走过去。
把她抱进怀里。
苏眠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裴行俨把她抱得更紧。
“我再也不走了。”他说。
苏眠的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是在笑。
窗外,月亮很圆。
照在这间小小的客栈上,照在这两个久别重逢的人身上。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厉锋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下来,走到他们身边。
“回来了?”他问裴行俨。
裴行俨点点头。
厉锋看着他,又看看苏眠。
然后他说:“吃饭了吗?”
裴行俨愣了一下。
苏眠笑了。
裴行俨也笑了。
“没吃。”他说。
厉锋转身往后厨走。
“等着。”
苏眠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裴行俨。
“进来吧。”她说,“以后,这是我们家。”
裴行俨跟着她走进来。
月光照在匾上,照在那三个字上。
团圆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