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也是受害者啊！ 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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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羲来三基地的第四天，基地里出了一件事。
事情不大，但传得挺快。
后勤仓库丢了一批物资。不是大事，
——三箱压缩饼干，两箱罐头，还有一些药品。但在这个物资按人头配额分配的地方，丢东西就是大事。
负责仓库的是个叫郑州的人，四十多岁，大家都叫他郑胖子。
他来三基地五年了，一直管后勤，人缘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就是那种不起眼的中层干部，平时见人三分笑，说话和气，从不跟人起冲突。
但这次不一样，物资丢了的消息传出来的当天下午，郑胖子就堵在沈崇殷办公室门口。
“沈科长，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沈崇殷正在看文件，是一份下周的训练计划，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满头大汗的胖子。
就站在那，脸上的肉都在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后勤制服，扣子系得歪歪扭扭，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像是怕自己站不稳似的。
“什么事？”
郑胖子挤进来，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走到沈崇殷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往前倾着，声音都在打颤。
“仓库丢东西了！三箱压缩饼干，两箱罐头，还有一批药品——我这、这可怎么交代啊！上面查下来，我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沈崇殷放下文件。
“什么时候丢的？”
“昨、昨晚！我今天早上一开门就发现了！”郑胖子抬起胳膊擦汗，袖口都湿了，“门锁被撬了，里面的货少了一大片——我当场就懵了，腿都软了！”
“仓库门锁呢？”
“被撬了！锁还在，但被撬坏了！我给您拿来看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挂锁，
双手捧着递到沈崇殷面前，“您看，这撬的，都变形了！”
沈崇殷接过锁，翻看了一下，锁是普通的挂锁，铁质的，巴掌大小。
锁身上有明显的撬痕，好几道，新的，边缘发亮。撬的位置在锁梁和锁体的连接处，有人用什么东西别进去，生生把锁梁别断了。
“监控呢？”
郑胖子的脸抖了一下。
“监、监控……上周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赶紧补充：“沈科长，这事儿真不怪我啊！那锁是旧的，我早就说要换，上面一直不批——”
“监控也是，我报修了三次，后勤说没人手，让我等着——”
“行了。”沈崇殷站起来，把锁放在桌上，“带我去看看。”
仓库在基地西北角，要穿过整个生活区。
沈崇殷跟着郑胖子往外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有的跟他打招呼，叫一声“沈科长”，他点点头；
有的看见郑胖子，眼神就变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一眼就移开。
郑胖子走在前头，低着头。
仓库区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外面围着铁栅栏，栅栏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郑胖子掏出钥匙开了门，领着沈崇殷往里走。
最里面一间，门开着。
沈崇殷站在门口，门是普通的铁皮门，门鼻上挂着那把被撬坏的锁
—不对，郑胖子把锁拿给他看了，现在门鼻上空的，只剩一个歪了的扣环。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扇门，门框上有撬痕，好几道，和锁上的痕迹对得上。
撬的位置很集中，就在门鼻周围，更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别进去，硬生生把门鼻从门框上别松了。
走进去，仓库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靠墙堆着几排货架。货架是铁架子，上面码着各种物资
——罐头、饼干、药品、布料、工具，分门别类，贴着标签。
中间空地上堆着一些箱子，地面是水泥的，落了一层灰，能看到杂乱无章脚印。
沈崇殷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鞋底纹路已经不很清晰，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他站起来，走到那排货架前面，货架上空了一块，原本应该堆着箱子的地方现在空了，露出落满灰尘的架板。他看了看旁边的箱子，上面都贴着标签——压缩饼干，罐头，药品。
丢的就是这些。
他数了数空位的大小，又看了看旁边箱子的尺寸。
三箱压缩饼干，两箱罐头，一批药品。郑胖子说的数目，对得上。
他又看了一圈，没发现别的。
货架上其他地方整整齐齐，没有翻动的痕迹。别的物资都没动，只丢了这几样。
他走到门口，又蹲下来看那扇门。
撬痕，
只丢了最好出手的物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报案了吗？”
“报、报了！一大早就报给保卫科了！”郑胖子跟在他身后，声音发紧，
“保卫科的马科长来看过了，说会查。”
“保卫科怎么说？”
郑胖子擦了擦汗：“保卫科说……说会查。让我先回来等消息。”
沈崇殷看着他。
郑胖子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苦着一张脸：
“沈、沈科长，您别这么看我啊，这事儿真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干了五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沈崇殷没说话，低头看了表，
“先调查。”
转身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沈崇殷，又没喊出来。
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气声。
下午，保卫科的人来找沈崇殷。
来的是保卫科副科长，姓马，叫马国栋，四十出头，当过兵，退役后分到三基地。人长得黑瘦，说话干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沈科长，郑胖子那事儿，您怎么看？”
沈崇殷正在写报告，是下午的训练总结。他头也不抬，笔继续在纸上走。
“什么怎么看？”
“就是……”老马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您觉得是他自己干的吗？”
沈崇殷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老马。
老马也看着他，眼神很直接，没有躲闪。
“为什么这么问？”
老马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沈崇殷。
沈崇殷摇摇头，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不是我想这么问，是这事儿太巧了。”
他吐出一口烟。
“锁被撬，监控正好坏了，丢的东西刚好是最好出手的——压缩饼干，罐头，药品。您说，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沈崇殷没说话。
老马继续说：“而且郑胖子这个人，我认识他五年了。他手里经手的东西多了去了，从来没出过事。
怎么就偏偏这次出事儿了？还是在年底，上面正要查账的时候？”
他顿了顿。
“您知道年底要查账吧？”
沈崇殷点点头。
“每年的十二月，总基地都要派人下来查各基地的账。物资、配额、损耗，一笔一笔对。郑胖子管了五年仓库，从来没被查出过问题
——但今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老马压低声音：“我听说了，这次要严查。总基地那边换了人，新来的那个主管，专门抓物资调配的，听说特别严。
各基地都在提前做准备，就怕被查出问题。”
他看着沈崇殷。
“您说，郑胖子会不会是故意的？自己偷自己，把账做平，然后把责任推到‘外面的人’身上？”
沈崇殷沉默了两秒。
“你有证据？”
老马摇摇头。
“没有。就是直觉。”
他吸了一口烟，又说：“但我干保卫科这么多年，直觉很少出错。”
沈崇殷敲了敲桌子：“先查，有证据才可以下结论。”
老马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又问：“您去现场看了吧？有什么发现？”
沈崇殷想了想：“有点眉目，但需要证实。”
老马看着他，忽然问：“沈科长，您觉得能查出来吗？”
沈崇殷沉默了两秒。
“能。”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掐灭烟，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进展，我跟您汇报。”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郑胖子那个人，他背后有的人物才是最难搞的，您要是查他，小心啊。”
沈崇殷扶着桌子，随后点点头。
沈崇殷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郑胖子那张脸，满头大汗，眼睛乱转。
—他确实不像是可以完美掩盖的角色
他想起那把锁上的撬痕，太糙了，不像外面的人干的——外面的人要偷东西，会带更好的工具，撬得更干净，更专业。
—这么粗略的手段，更想是故意所为。
—他就是产业链可以随意推出来顶罪的羔羊，最后查来查去，也只会断链在郑胖子这
—搬那么多东西，不累吗？
—累了会不会坐下来歇一会儿？
—歇的时候，会不会留下点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但那几行字，他写得很慢。
谢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也是受害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