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仓库失窃案的“真凶”抓到了 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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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查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郑胖子来了十七趟。从每天一趟，到三天一趟，到最后直接蹲在沈崇殷办公室门口，也不进来，就蹲着，像一条被雨淋透的狗。
保卫科的老马查了个底朝天。
脚印、指纹、出入记录、周边人员的行踪，能查的都查了。最后只查到一件事——
那批物资确实是被一个人搬走的。
一个人，来回几趟，搬了将近百斤的东西。没人看见，没人听见，监控坏了，什么都没留下。
老马把报告递给沈崇殷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浑身都在叫嚣着不堪。
“沈科长，查不下去了。”
沈崇殷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
“那些脚印——”
“对不上。”老马说，“基地里穿作战靴的人太多了，四十二码的有一百多个。
当天晚上有三十七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分散在七个部门，根本没法挨个查。”
沈崇殷没说话。
老马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烟草味弥漫着，呛人的很。
“而且，上面来话了。”
沈崇殷抬起头。
“谁？”
老马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吸了一口烟。
沈崇殷懂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报告。
“郑胖子呢？”
“还在蹲着呢。”老马往外努努嘴，“您门口。”
沈崇殷沉默了两秒，拉开抽屉的把手。
“让他进来吧。”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郑州，进来。”
郑胖子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来。他瘦了一圈，脸上的肉耷拉着，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那件灰色的后勤制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一根竹竿上。
他站在沈崇殷办公桌前，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沈、沈科长……”
沈崇殷看着他。
“案子结了。”
郑胖子浑身一抖。
“结、结了？”
“嗯，结了。”沈崇殷把报告往前推了推，“查不到真凶，按流程结案。”
郑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沈崇殷继续说：“物资丢失，仓库负责人负有管理责任。按基地规定，扣除你三个月配额，记过一次。调离仓库岗位，去后勤干杂务。”
郑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沈科长……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一个劲的扣手，眼神死灰黯淡。
沈崇殷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胖子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我干了五年……”他说，声音很轻，“五年，从来没出过事……”
沈崇殷还是没说话。
郑胖子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了的东西。
“沈科长，您信我吗？”
沈崇殷沉默了两秒。
“我只会信证据。”
郑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一下，然后就收了回去。
“好。”他说，“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沈科长。”
郑胖子的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很难想象，一个月前，还是圆圆滚滚的，现在已经被折磨的不可思议，成了这幅鬼样子。
郑胖子没回头。
“那批货，不是我自己偷的。”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沈崇殷坐在原地，缓缓在纸上写下
“结论：——结案”
老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您信他吗？”
沈崇殷没有回答。
郑胖子被调走的第三天，基地里来了一个新面孔。
不是人，是消息。
仓库失窃案的“真凶”抓到了。
据说是东区来的流民，趁着夜里翻墙进来，偷了东西又翻墙出去。
保卫科追查了半个多月，终于在隔壁基地把人抓住了。物资已经倒卖了一部分，剩下的追回来不到三分之一。
消息传开的那天，老马来了一趟沈崇殷办公室。
他气急败坏的把门关上，站在门口，看着沈崇殷。
“您听说了吧？”
沈崇殷点点头。
老马冷笑了一声，一脸不屑地坐在旁边椅子上
“流民。翻墙。追了半个月。抓到了。”他一字一顿，狠狠翻了个白眼“您信吗？”
老马手掌拍着桌子，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不信也不顶事啊。”
“那个流民我见过。瘦得跟柴火似的，一条腿还是瘸的。让他搬两百斤东西，来回六趟，翻两次墙？”他又冷笑了一声，“打死我都不信。”
沈崇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老马沉默了两秒。
“我想说，这事儿结了。真的结了。”他看着沈崇殷的眼睛，
“郑胖子被调走了，流民被抓了，物资追回来一部分。上面满意，下面也没人再提。这事儿，就过去了。”
“过去了。”
沈崇殷没什么感情的回应，唇角下意识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是妥协。
老马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沈科长，您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查，什么时候该停。”
他推门出去。
沈崇殷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外面天很灰，灰得像末世第一年那个冬天。
他想起郑胖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那批货，不是我自己偷的。”
他想起那些单据，那七张没有盖章的出库单，从他手里过了三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想起老马说的话——“他背后有的人物才是最难搞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
他打开抽屉，把那七张单据放进去，压在文件夹最底下。
然后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有人走过。
是赤羲。
那个人晃晃悠悠地走着，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烟，往地下一层的方向去。
沈崇殷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郑胖子，不知道那些单据，不知道这个基地里有多少烂在底下的事。
那个人只是来看乐队的。
沈崇殷忽然想起一句话。
他爹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他爹抱着他，在避难所的角落里，外面是尸潮的吼声。他爹说：
“小殷，记住——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能查清楚。
——有些人，有些事，烂在底下就烂在底下了。你要学会，不论不耒。”
他那时候不懂，那些话太深奥了，让人理解不了，面对小小的他这些话还是要太残酷了
现在懂了，不，应该是在他见识到所有不公下，羔羊就是羔羊，无论是哪种活法，都是主人交代下去的。
不去论说，不去评判，不去耕耘，不去介入。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该管的，不是你管得了的。
你要学会站在那里，看着，然后走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赤羲走到地下一层的入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沈崇殷了。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然后赤羲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进去了。
沈崇殷站在原地。
他没有挥手。
郑胖子的事儿过去之后，基地里安静了一阵子。
新来的仓库管理员是个老头，姓周，干了一辈子后勤，老实巴交，从不多话。
他每天按时开门关门，按时盘点，按时做账，什么事儿都没有。
有人说，这才是正常的仓库管理员该有的样子。
有人说，郑胖子那五年，本来就不正常。
但没人再多说什么，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申冤，也没有人去说这世界的不公平，
活着，生存在这个废土当中，活下去才是王道，知道不去说，是为了不去触怒王道。
案子结了，人抓了，物资追回来一部分。上面满意，下面安静，皆大欢喜。
他把那七张单据压在文件夹最底下，该开会开会，该训练训练，该写报告写报告。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不论不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仓库失窃案的“真凶”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