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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好,弹给你听。” 沈崇殷抱着 ...
沈崇殷抱着那把贝斯,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从脚尖爬到膝盖,再轻轻沉到胸口。他一动没动,靠着床头,把贝斯安稳放在腿上,一只手轻轻搭着琴颈,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没弹,一个音都没出。
就只是抱着,像抱着一件不能说、不能碰、只能藏在心底的旧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起身。
把贝斯挂回墙上的瞬间顿了半秒,指尖不经意擦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在安静得吓人的房间里,像一声没人听见的叹息。
他走到窗边。
天是灰的,灰得像末世第一年那个冻进骨头里的冬天。可基地里已经有人在走动,后勤、作战、医疗,各色制服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晃,每个人都在为一□□气忙着。
郑胖子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浮上来,沉下去,像块泡在冰水里的石头,又冷又沉,化不开,也甩不掉。
那人蹲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样子,临走前那句小心翼翼的“您信我吗”,门后那张被揉皱的纸条……一一在眼前晃。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空空荡荡。
上午有新兵训练,三十个人,都是基础科目。
沈崇殷站在训练场边,看他们跑步、匍匐、攀爬,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
阳光晒得人发烫,汗水砸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干。他站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动的影子。
方谦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没喝,就捏在手里。
方谦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沈崇殷依旧望着那些奔跑的身影,脑子里却全是另一幅画面——
那个人吊在门框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
那根绳子是谁给的?“畏罪自杀”这四个字,又是谁压下去的?
那个流民,那条瘸腿,那些撬痕,还有从末世十八年到二十一年,整整八张没有盖章的出库单……到底指向谁?
他想起老马说:他背后有的人,才是最难搞的。
想起自己那句冷硬的:不是我让它结的。
阳光明明暖得灼人,沈崇殷却觉得冷。
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冷。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郑胖子一死,这件事就真的结了。
再也没有人会问他“您信我吗”,再也没有人敢在门后贴纸条,再也没有人,敢把真相往光底下拖。
训练结束,新兵列队从他面前走过。
有人敬礼,有人喊“科长好”,他一一颔首。
最后一个新兵突然停下,仰着头问:“科长,我能问一句吗?我们在这儿训练、拼命、流血,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崇殷沉默两秒,声音很轻:
“为了活着。”
新兵愣了愣,笑了:“活着?就只是活着?”
“就只是活着。”
新兵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道了声谢,转身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沈崇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跑远的背影。
活着。
郑胖子也只想活着。
管了五年仓库,发了五年物资,见人三分笑,从来不和人结怨,他所求的,不过是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他没能活成。
沈崇殷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他不想查绳子是谁给的,不想查真相被谁压着,不想查那堆单据背后藏着多脏的东西。
他只想活着,像郑胖子那样安分、普通、平安地活着。
可那个人,死了。
夜里,沈崇殷在办公室加班。
文件早就看完了,报告写完了,明天的训练计划也排好了。他明明可以走,却不想回宿舍。
不想看见墙上那把贝斯,不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于是就坐着,对着窗外的黑夜放空。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赤羲探进一颗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又在加班?”
沈崇殷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
赤羲推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还是那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身上带着一点深夜的凉意。
“我听说,郑胖子死了。”
沈崇殷轻轻点了下头。
赤羲看着他,声音放轻:“你没事吧?”
他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
赤羲没再说话,那目光太直接,太透彻,像能一眼看穿他裹在冷硬外壳下的所有情绪。沈崇殷下意识别开眼,望向窗外:“跟我没关系。”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像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把人裹紧。
很久之后,赤羲才开口:“我今天去乐队了。”
沈崇殷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贝斯手陆梓川,带了首新曲子过来,自己写的。我们谁都没听过,他就坐在那儿弹了一遍。弹完之后,整个屋子都静了。”
赤羲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不是好听,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从骨头缝里往心里钻。”
他看向沈崇殷,眼底亮着一点很软的光:
“我问他曲子叫什么,他说——《木画》。”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个想到你 。”
沈崇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说不清这股涌上来的情绪是什么。
陆梓川和他一样,是在末世里出生的孩子,比他小两岁。
两个人性子像得离谱——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会一头扎到底,不回头,不放弃。
陆梓川爱音乐爱到发疯,两年前,这支乐队是他一个人撑起来的。
他不爱说话,不爱热闹,只一门心思埋在乐器里。
明明人生轨迹完全不同,性格却像镜子的两面。
陆梓川是为音乐义无反顾,而沈崇殷……
他突然有一瞬狼狈,尤其被赤羲这么看着,忙撇开了头。
不想问,也不敢追问。
因为他自己,从十岁那年起,就站在深渊里。
那个人把他从废墟里拽出来,塞给他一对鼓槌,揉着他的头发说“心烦了就敲”,然后一消失,就是十年。
他等了十年。
等那个人回来,等那句“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想伸手抓住那点光,又怕一伸手,光就灭了。
怕对方觉得他傻,怕对方知道他偷偷练了贝斯,怕一脚踏进光亮里,就再也退不回原来的安全区。
更怕自己那点藏得很深的心思,被人一眼看穿,太难堪。
所以他选择站着不动。
站在深渊里,远远看着。
就像陆梓川以前写过的那句话——
从深渊里看见一点光,又怕抓不准。
沈崇殷攥紧窗框,指节一点点泛白。
身后,赤羲的声音轻轻响起,第一次,连名带姓:
“沈崇殷。”
他没有回头。
赤羲起身,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窗外浓稠的夜。
“那个人写这首曲子,一定是写给谁的。你觉得,是写给谁?”
沈崇殷没出声。
“我觉得,是写给他自己。”
赤羲的声音很稳,像他的鼓点,一下一下,轻轻敲在心上,
“因为他弹的时候,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只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琴弦,看着地板。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打鼓的时候也这样。
郑胖子死了不重要,总基地那帮人怎么看我不重要,肩上的旧伤也不重要。
只剩下鼓点,一下,又一下,把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敲干净。”
他侧过头,看着沈崇殷紧绷的侧脸:“你什么时候,也来试试?”
沈崇殷终于缓缓转过头。
赤羲的眼睛里亮着光。
不是平日里那种欠兮兮的笑,是很静、很深、很稳的光,落在他身上,轻轻柔柔的。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想说“好”,想说“我其实会弹”,想说“我练了整整三个月”。
最后只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改天……让我听听。”
赤羲望着他,眼底有什么轻轻晃了晃:
“好,弹给你听。”
沈崇殷没再说话,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
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片漆黑里,好像真的浮起了一点光。
很远,很淡,却真真切切,存在着。
木画 = 用沉默的木头,书画出不敢说出口的人生,但在木头上留下痕迹,难消难覆。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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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好,弹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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