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不要丢下我 ...
-
从游乐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路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程糯软乎乎的发顶上。
他小手紧紧攥着裴承煜的食指，努力跟上大人走路的速度。
走了没一会儿，小肚子就轻轻叫了一声。
程糯立刻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红，生怕被身边的人听见。
裴承煜脚步没停，声音低沉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饿了？”
程糯小小声“嗯”了一下。
“想吃什么。”裴承煜低头看他。
男人个子高，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冷硬，对外向来没什么耐心，唯独对着这个捡回来、又软又小的孩子，才会压着所有棱角，连问话都放轻了语调。
程糯抬起脸，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小短手指向不远处。
“想吃……那个。”
裴承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亮着灯牌的麦当劳，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没多问，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程糯立刻眼睛亮起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小手还是紧紧抓着裴承煜的手指不放。
一靠近门口，炸鸡和面包的香气就飘了过来，暖烘烘的，让人心里都跟着发软。
程糯站在玻璃门外，没立刻进去。
他仰着小脸，看着里面坐着的小朋友，抱着汉堡，啃着薯条，笑得无忧无虑。
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外面。
那时候他还小，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脏兮兮，头发乱糟糟，脸上沾着灰，连一双干净的鞋子都没有。他就这么扒着玻璃，眼巴巴地往里面看，口水在嘴里打转，又不敢咽得太大声。
他好羡慕里面的小孩。
有炸鸡吃，有汉堡啃，还有大人陪着。
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靠近一步都不敢，怕被人赶，怕被人嫌脏。
就在他盯着里面直流口水的时候，一个穿着红黄条纹衣服的小丑走了出来。
程糯吓得立刻往后缩，低着头，准备挨骂，或者被推开。
可小丑没有嫌弃他，也没有皱眉。
那人蹲下来，和他平视，递过来一只圆滚滚、轻飘飘的气球。
红色的，上面还有个小小的笑脸。
“给你。”
那是程糯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一点彩色的光。
从那天起，他就对这家亮堂堂、暖烘烘的店，有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喜欢。
不是因为多好吃，而是因为这里，给过他一点点不嫌弃他的温柔。
裴承煜看着他站在门口发愣，眼神里藏着一点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小心翼翼。
男人没追问，也没戳破，只轻轻拉了他一下：“进去。”
程糯回过神，连忙跟上，像只终于被人领进门的小可怜。
点餐的时候，裴承煜没问他要什么。
他观察这孩子好一阵子了，胆小、嘴笨，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只会眼巴巴看着。
裴承煜直接点了一整套——汉堡、炸鸡、薯条、麦乐鸡块，没有点冰可乐，而是换成一杯温的牛奶，没给冰的，怕他吃坏肚子。
满满一大盘端上桌，程糯眼睛都看直了。
他坐在椅子上，却不敢先动手，只抬头看着裴承煜。
“daddy，我可以吃了吗？”软软的，带着讨好语气，又有点小心翼翼。
裴承煜把汉堡拆开，拿了一根递到他手里：“吃。”
程糯这才小口小口啃起来。
吃得很慢，很珍惜，嘴角沾了一点番茄酱都不知道，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裴承煜坐在对面，没怎么吃，就看着他。
看着小孩吃得满足，他眼底才极淡地松了一点。
程糯啃完半个汉堡，又抓了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递到裴承煜嘴边：“daddy，吃。”
裴承煜顿了顿，接过那根薯条吃了一小口。
程糯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小月牙，整个人都甜滋滋的。
只要 daddy 吃他给的东西，他就觉得自己被喜欢了，不会被丢下了。
程糯把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裴承煜对他说：“出去走走。”
程糯点点头，立刻乖乖跟上。
两人从麦当劳出来，顺着旁边的商场往里走。
商场里暖气很足，灯光柔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程糯被裴承煜牵着，心里踏实得不行，一路都在偷偷看他。
满眼都是 daddy。
daddy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还不凶他，还给他买好吃的，不会嫌弃他脏，不会把他丢下。
他这辈子，最想黏着的人，就是裴承煜。
只要能一直跟在 daddy 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做，乖乖听话，好好吃饭，不吵不闹，每天都喊 daddy 讨好他。
两人慢慢逛着，裴承煜本来只是想带他消消食，再送他回去。
谁知道，刚转过一个转角。
程糯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刚刚还甜滋滋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脸色一点点发白，小手猛地用力，攥紧了裴承煜的手指。
他害怕。
怕得浑身都有点发僵。
裴承煜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男人眉峰微蹙，顺着程糯不敢抬头看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的奢侈品专柜前，站着一家四口。
男人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气质沉稳；女人妆容精致个子不高，正笑着挑选首饰。
而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和程糯年纪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名牌，自信又耀眼，被两人护在中间，像个真正的小王子。
——是司徒澈。
真正的司徒家少爷。
而他程糯，不过是个阴差阳错、占了别人位置很多年、最后又被弃之敝履的冒牌货。
司徒澈一抬头，也看见了他们。
目光先落在裴承煜身上，带着几分打量，随即又落到程糯身上，眼神微微一变。
程糯吓得立刻往裴承煜身后躲，小小的身子缩在男人高大的身影后面，只露出半张发白的小脸，手死死抓着裴承煜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daddy……”
他怕。
怕司徒澈，怕司徒家的人，怕他们说他抢了东西，怕他们把他带走。
程糯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脑袋埋得低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裴承煜垂眸，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孩。
他平日里软萌、笨蛋、黏人，此刻却像只被吓到魂飞魄散的小可怜。
男人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克制的样子。
他慢慢伸出手，不动声色牵起程糯的手，将人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侧。
他没看司徒澈一家人，目光只落在发抖的小脑袋上，声音压得很低，只让程糯一个人听见。
“不怕。”
司徒澈的父母也注意到了这边，目光在裴承煜身上顿了顿，显然认出了这个气场不凡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缩着的程糯，脸色微变。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程糯紧紧贴着裴承煜，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还有 daddy 沉稳的呼吸。
他不敢抬头，只死死抓着 daddy，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丢下我。
我很乖的。
我会一直喊你 daddy 的。
裴承煜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收。
他没打算上前打招呼，也没打算多做纠缠，只准备带着自己身后吓傻的小孩，直接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刻。
司徒澈忽然开口，轻轻喊了一声：“程糯。”
程糯身子猛地一颤，更往裴承煜怀里缩了缩。
裴承煜脚步一顿。
原本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沉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