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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生怕弄疼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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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餐厅安安静静,只有餐具轻碰的声音。
程糯捧着温牛奶,小口小口喝,眼睛半睁半闭,困得快要啄碗。
裴承熠抬眼,目光落在他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上,眉峰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昨晚没睡好?”他声音清淡,没什么情绪,“偷偷起来学习了?”
程糯小手一顿,耳朵轻轻发烫,乖乖点头,声音又软又小:“嗯……就看了一会儿书,背了几个字母。”
他怕学得太慢, daddy 会嫌他笨。
裴承熠没说什么,只是把剥好壳的鸡蛋轻轻推到他面前。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照顾,“吃完,以后也少熬夜。”
程糯捧着鸡蛋,小口啃,心里又暖又酸,乖乖点头:“知道了,daddy。”
一顿早餐安安静静吃完。
司机开车,裴承熠和程糯坐在后排。
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
程糯攥着书包带,小身子往裴承熠那边凑了凑,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又认真:“daddy,我今天会努力学习的。”
裴承熠垂眸看他,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轻轻“嗯”了一声。
而后的语气却又沉了几分,“尽力就好。”
程糯眼睛弯了弯,推开车门,一步三回头地往学校走。
裴承熠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才淡淡开口:“走吧。”
程糯一到教室,手心就攥着福伯提前给他准备好的二十八块钱,坐立不安地等宋越。
宋越是班里出了名的脾气爆,不爱说话,一开口就凶人,平时没什么人敢主动凑上去。
程糯心里有点怕,可欠了钱一定要还,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宋越一进教室坐下,程糯立刻身体紧绷起来,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宋越同学……昨天谢谢你,这、这是还给你的钱。”
他双手把钱递过去,脑袋垂着,紧张得睫毛都在抖。
宋越低头看了眼那二十八块,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脸色瞬间沉了。
他最烦这种斤斤计较,一点小钱还要还来还去,麻烦得要命。
可看着程糯这副快要哭出来的乖巧样子,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烦不烦?”宋越声音又冷又冲,带着一贯的暴躁,“你非要给是吧?”
程糯被他一凶,吓得手一抖,眼圈立刻就红了,捏着钱的手指都僵住,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他只是想还钱而已,为什么又要被凶……
宋越看着他这副被吓懵的软样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凶完那两句,他自己先别扭了,一股淡淡的后悔悄悄冒上来。
他也知道程糯没做错,就是脾气上来控制不住,凶完又觉得自己太过分。
宋越抿着嘴,没再说话,一把抓过程糯手里的钱,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走,脸色臭得厉害。
程糯委屈地扁了扁嘴,慢吞吞低头看着课本。
他以为,宋越肯定更讨厌他了。
结果没过几分钟,上课铃还没响。
宋越沉着一张脸,大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瓶酸奶,“啪”一声轻轻放在程糯桌上,动作有点粗鲁,却没弄出大动静。
全程没看程糯一眼,没说一句话,放下后就从桌肚里掏出课本,侧脸轮廓依旧又硬又凶。
程糯盯着桌上那瓶还带着凉气的酸奶,愣了好久好久。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瓶身上,暖融融的。
程糯小手轻轻碰了碰酸奶瓶,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前面坐得笔直、浑身写着“别惹我”的宋越,嘴角轻轻弯了弯。
好像……也没有那么凶。
下午的体育课太阳不算大,风却凉得很。
老师让全班绕着操场跑两圈,程糯本来体质就弱,跑得慢,还容易喘,等他踉踉跄跄跑完,额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后背的校服也洇出一大片汗印,黏在身上又闷又潮。
他不知道跑完要先擦汗、披件外套,只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喘气,任由风往衣领里钻。
回到教室,空调开得足足的,一推门,刺骨的冷气迎面扑来。
程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抱着胳膊缩在座位上,小眉头轻轻皱着。
他很冷,可他不敢跟老师说,也不敢跟同学提,怕别人觉得他娇气、事多。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把下巴埋在胸口,听着课,却越听头越沉,指尖都凉冰冰的。
整节课,他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程糯背着书包慢吞吞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daddy的车。
往常这时候,他早就眼睛一亮,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一开车门就软软喊一声“daddy”,整个人都要往裴承熠那边凑。
可今天,他步子轻飘飘的,脸色发白,连笑都笑不出来,拉开车门,只轻轻叫了一声:“daddy……”
声音都哑了点。
裴承熠一眼就察觉到不对劲。
小孩眼眶有点红,鼻尖冻得粉粉的,整个人没精神,像被霜打了的小奶猫,不再是平时那个黏人又鲜活的样子。
裴承熠没多话,只是微微倾身,用手背轻轻靠近他的额头,试探温度。
碰的一下很轻,却足够让他判断出——体温偏高。
“哪里不舒服?”他声音依旧清淡,没起伏,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
程糯小声嗫嚅:“有点冷……头有点晕。”
“体育课跑步了?”
“嗯……”
“出汗吹空调了?”
程糯乖乖点头,小声音委屈又弱:“教室……冷。”
裴承熠没再追问,只抬眼对前面的司机淡淡吩咐:“车窗关上,温度调高,开稳一点。”
车厢里很快暖了起来。
程糯困得睁不开眼,小身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裴承熠那边挪,像怕冷的小动物在找热源。
他不敢真的靠上去,只是肩膀轻轻挨着一点,就觉得安心很多。
裴承熠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全程没说话,却把自己这边的空调风口往上调了调,不让冷风直吹到他。
回到家,一量体温,38.2度,发烧了。
程糯缩在沙发,裹着厚厚的小毯子,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圈红红的,声音哑得厉害“daddy……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承熠垂眸看他,语气平静,却异常笃定:“不麻烦。”
他马上让福伯安排家庭医生立刻上门问诊。
没一会儿,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番听诊、测温、询问后,皱着眉叮嘱:“孩子体质弱,这次是受凉烧起来的,晚上一定要有人守着,隔几小时量一次体温,万一烧高了要及时处理。”
一旁的福伯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这里交给我,我夜里多醒几次照看小少爷。”
福伯跟了裴承熠多年,知道这位主子一向冷淡自持,从不会在这些琐事上耗神。
裴承熠却直接抬眼,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用,我来。”
福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裴承熠性子冷,做事极有分寸,别说守人一整夜,就连旁人的事,他都极少放在心上。
可对程糯,从接送、吃饭、学习到生病照料,桩桩件件都亲自上心,护得比什么都紧。
他心里惊,却不敢多问,只低下头,恭敬应了声:“是,裴先生。”
医生开好药、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佣人想上前帮忙,被裴承熠淡淡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我来。”
他亲自去拿退烧药,倒了温水,用指尖试了水温,不烫不凉,才递到程糯手里。
又拿了干净的小毛巾,浸了温水,拧到半干,轻轻敷在程糯的额头,动作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擦后颈汗迹的时候,他特意放得更柔,生怕弄疼这只本来就胆小的小可怜。
程糯吃完药,昏昏沉沉想睡觉,被裴承熠轻轻扶着上楼,安安稳稳躺在床上。
他一沾枕头就不安,小手紧紧抓着被角,迷迷糊糊喊:“daddy……”
“我在。”
裴承熠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有上床,没有靠近,就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灯光调得很暗,房间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程糯睡不安稳,一会儿轻轻哼唧,一会儿眉头皱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裴承熠便每隔一会儿,就用手背轻轻探一探他的体温,确认温度没有再往上飙,才微微松口气。
他话少,情绪淡,什么都没说,可所有的担心、护短、心疼,全藏在这半步不离里。
半夜,程糯烧得有点难受,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床边坐着的人影。
黑暗里那道身影沉稳又可靠,像一座不会倒的小山,稳稳地守着他。
程糯鼻子一酸,眼眶又湿了,小声软软地蹭了蹭枕头:“daddy……”
裴承熠立刻压低声音应:“嗯,我在。”
“我难受……”
“我知道。”裴承熠的声音很轻,却稳得能让人瞬间安心,“睡吧,我陪着你,不走。”
程糯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终于彻底放下心,小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乖乖闭上眼。
这一晚,裴承熠就坐在床边,守了他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程糯再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大半,鼻尖不红了,头也不晕了。
床边的人还在,眼底有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神色冷淡,只轻轻一句:“醒了?”
程糯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小声又认真地重复了一句:
“daddy,这个世界上,你对我最好了。”
裴承熠眉峰微顿,没应声,只是伸手把他滑落的小被子,轻轻往上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