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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程糯一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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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糯一整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他不是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从前在街边长巷里，他是缩在墙角、有一顿没一顿的小乞丐，下雨躲桥洞，天冷钻草堆，能有一口冷馒头，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日子。
直到穿越过来，是借着假少爷的身份，裴承熠才把他带回这座大得像迷宫一样的房子。
男人话少，气场冷，看着就不好亲近。
却会给他干净柔软的衣服，会让他顿顿吃饱，会让他睡在不漏风不淋雨的房间里。
程糯不懂什么叫收养，什么叫家人，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他的救命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他拼了命地乖，拼了命地讨好。
只要能留下来，他什么都愿意做。
昨晚那一下，是真的把他吓破了胆。
他只是在路上看见过别的小朋友，会抱着爸爸妈妈的脖子亲一下，说晚安。
他羡慕了很久，也偷偷记了很久。他以为，那是表示喜欢、表示感谢的方式。
于是他鼓起全部勇气，仰起脸，凑过去，想给daddy一个最干净、最真心的晚安亲亲。
可裴承熠那一下推开，力道虽不重，却像一堵冰冷的墙，狠狠砸在他心上。
程糯跌坐在床上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太怕了。
怕自己不懂规矩，怕自己越界，怕daddy嫌他烦、嫌他得寸进尺。
这一整夜，小身子缩在被子里，心一直悬在半空，连呼吸都轻轻的。
天刚蒙蒙亮，程糯就悄悄爬了起来。
他不敢赖床，不敢发出声音，安安静静洗漱，安安静静站在楼梯口，直到听见楼下有动静，才一小步一小步挪下去。
餐厅里长桌干净，早餐摆得整整齐齐。
程糯乖乖挑了最靠边的小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头垂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耳朵竖得老高，一直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裴承熠下来了。
一身黑色家居服，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圈极淡的青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外人眼里的裴承熠，从来都是冷静、果决、掌控一切。
职场上腥风血雨，上亿的项目他眼都不眨眼，难缠的对手他随手摆平，再乱的局，他坐一会儿就能理得清清楚楚。
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更没有什么能让他失眠。
可昨晚，他彻彻底底睁眼到天亮。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程糯仰着小脸、眼神干净的样子。
“给daddy的……晚安亲亲。”
小孩的心思有多简单，裴承熠后半夜才一点点想明白。
程糯胆小、敏感、比谁都缺安全感。
他喊一声daddy，是把整颗心都捧过来，完完全全的依赖，没有半分杂念。
是他自己，以成年人的克制和戒备，下意识推开了那点干干净净的亲近。
推完那一刻，裴承熠就悔了。
可他天生不擅长表达温柔，不擅长低头，不擅长把心疼挂在脸上。
裴承熠走到餐桌边，目光落在程糯身上，顿了半秒，没说话，只拉开主位椅子坐下。
这沉默，在程糯眼里，就是还在生气。
他更慌了。
佣人给他盛了小米粥，放了一个小包子。
换作以前，程糯会偷偷开心，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裴承熠，想跟他分享。
可现在，他只敢捧着小碗，小口小口抿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连嚼东西都不敢用力。
眼角余光却一直黏在裴承熠身上，一眨不眨地观察。
daddy皱眉了——是不是嫌他太吵？
daddy喝了口汤——是不是还在烦他？
daddy看过来一眼——程糯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程糯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小身子轻轻往他这边挪了一小点。
很小很小的一点。
然后他用两只小手，轻轻捧起自己盘子里那个看起来最软的小包子，小心翼翼放到裴承熠手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放完立刻缩回手，坐得笔直，头垂得更低，声音又轻又乖。
“daddy……你吃。”那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讨好。
不碰触，不黏糊，只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递过去。
裴承熠垂眸，看着那只小小的、有点瘦的手，又看了看小孩紧绷的小肩膀。
心口那股闷烦一下子涌了上来。
烦他自己。
烦他昨晚那一推，烦他揣度过界，烦他把一个原本就胆小怕被丢下的小孩，吓得连呼吸都谨慎。
裴承熠沉默地拿起那个小包子，低头咬了一小口。
动作很轻。
程糯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一点点，像乌云里漏了一小道阳光。
“好、好吃吗？”
他小声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期待。
裴承熠抬眼，看向他。目光依旧沉，却没了昨晚的冷，多了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软。
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程糯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赦免，嘴角偷偷往上弯了一点点，又立刻压下去，继续乖乖喝粥。
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他在心里偷偷松气。
还好， daddy没有真的不要他。
他以后一定更乖，不随便靠近，不随便乱亲。
只要能留在daddy身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裴承熠看着他这副容易满足到让人心疼的样子，心绪更沉。
一句“嗯”，一块小包子，根本抹平不了小孩心里的怕。
他看得出来，程糯依旧紧绷着，依旧在看他脸色，依旧怕下一秒就惹他不高兴。
裴承熠这辈子没哄过人，可他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这小孩是他护着的，就不能让他天天活在惶恐里。
早餐在安静里结束。
程糯规规矩矩把碗放好，站在一旁，等着裴承熠发话，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小幼犬。
裴承熠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平稳：“走吧，去上学。”
“……哦。”程糯乖乖点头。
*
一整天，程糯都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的画面。
上课不敢走神，却总忍不住偷偷摸自己的嘴唇，想起daddy当时的眼神，心脏就轻轻一缩。
他不敢再想什么亲亲了。
只要daddy不生气，他就满足了。
语文课上，原本自信满满的生字听读写，最后几乎全错。程糯的心情就更差了。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们一窝蜂冲出去。
程糯背着小小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在最后，低着头，踢着小石子，走到校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承熠就站在树下，身姿挺拔，气质冷冽，往那儿一站，周围的喧闹都好像安静了几分。
程糯眼睛一下子亮了。
所有的不安，在看见人的那一刻，先消了一半。
他小步快跑过去，站在裴承熠面前，仰起小脸，声音轻轻的：“daddy。”
裴承熠低头看他。
小孩头发有点乱，鼻尖微微出汗，眼神怯生生，却又止不住地依赖。
他没多话，只淡淡两个字：“上车。”
“好。”
程糯乖乖跟着他上车，安安静静坐在后座，小身子坐得笔直，不吵不闹，不东张西望，像个生怕做错事的小摆件。
车里很静。
裴承熠表面看着窗外，余光却一直落在小孩身上。
他看得出来，程糯还在怕。
裴承熠喉结轻动。
哄人，他不会。
可让小孩开心一点，他还是能做到。
车子没有往回家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
程糯终于悄悄抬头，有点茫然地看向窗外。
这里不是回家的路。
直到车子停在一家亮着暖灯的店面前。
巨大的黄色M字招牌，在傍晚里格外显眼。
里面有香味飘出来，他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吃汉堡薯条的味道。
裴承熠打开车门，看向他：“下来。”
程糯眨了眨眼，小声问：“daddy……我们不回家吗？”
“不回。”裴承熠语气平淡，没解释太多，“带你吃东西。”
吃东西？
程糯懵懵懂懂跟着下车，却不敢靠得太近，默默跟在裴承熠后面走。
店里人不少，有小朋友在笑，有薯条和炸鸡的香味。
程糯有点紧张，小身子微微往裴承熠身后躲，只露出半张小脸，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四处看。
裴承熠找了个靠窗的小位置，让他坐下：“坐在这里，别动。”
程糯乖乖坐在小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上课听讲一样认真。
他看着daddy用手机点完餐，然后去窗口拿吃的。
男人身形高，气质冷，在一群热闹的人里格外显眼。
程糯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没过多久，裴承熠端着托盘回来。
金灿灿的薯条，冒着热气的炸鸡，大大的汉堡，还有一盒麦旋风，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程糯眼睛微微睁大，小嘴巴轻轻张了一下，吞了吞口水，却不敢说话，只乖乖坐着。
裴承熠把一盒热乎的鸡块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不高不低：“吃。”
程糯抬头看他，有点不敢动：“我、我可以吃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程糯才小心翼翼拿起一块鸡块。
小小的手捧着，小口小口咬，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他吃得很慢，很珍惜，每一口都细细嚼，连指尖沾到的一点点碎屑都轻轻舔掉。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捧着鸡块，轻轻往裴承熠那边递了递，声音软乎乎的：“daddy，你也吃。”
裴承熠看着他那副舍不得吃、却还想着分他的样子，心口那点沉郁，悄悄散了一点。
他摇头：“你吃。”
程糯哦了一声，才继续小口吃起来，只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原来daddy没有真的生气，还会带他来吃好吃的。
他心里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最后裴承熠把麦旋风递给他。
白色的冰淇淋上面淋着奥利奥的碎屑，凉凉的，甜甜的。
程糯拿着勺子，一点一点挖起来吃，整张脸都软了下来，不再是早上那副小心翼翼、随时要受惊的样子。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裴承熠。
daddy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笑，话也少，可眼神不冷不凶，也没有出现不耐烦。
程糯心里悄悄甜了起来。
好像……昨晚的害怕，正在一点点消失。
冰淇淋吃到最后一口，程糯小舌头舔了舔嘴角，有点意犹未尽，又有点满足。
他放下纸盒跟勺子，乖乖坐好，仰起脸看向裴承熠，眼睛湿漉漉的很惹人怜爱。
“daddy，好好吃。”
语气是藏不住的开心，软得一塌糊涂。
裴承熠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拿了张纸巾伸手帮小孩擦掉。
“喜欢，下周再来。”
程糯眼睛一下子更亮了：“真、真的吗？”
“嗯。”
一个字，让小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天色渐暗，街灯亮起。
裴承熠站起身：“回家。”
程糯立刻跟着站起来，小脚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一次，他胆子大了一点点。
走出店门时，晚风轻轻吹过来，程糯犹豫了一下，小手悄悄伸出去，轻轻、轻轻抓了一下裴承熠的衣角。
只碰了一下，就立刻想缩回来。
裴承熠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角，安安静静往前走。
程糯一下子屏住呼吸，心脏怦怦怦地跳。
他不敢抬头，只看着地面，嘴角却偷偷弯得很高。
daddy没有推开他。
是不是以后，他可以再靠近一点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