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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中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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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月圆之夜。
浑圆的月亮挂在黑魆魆的夜幕中,美丽而静谧。亚洲神话传说月圆之夜会有怪象发生,欧洲也有月圆之夜狼人会变身的轶事。
闫扉只觉得昏昏沉沉没有睡醒,他泡了一杯从家里超市扛过来的挂耳咖啡。味道廉价,感觉混合了香精。
还是很困。乡村医生林白看出闫扉没什么精神,笑着说“闫医生,要不然你去屋里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有什么事我叫你。这几天我也跟你们学会了很多,我可以的。”
闫扉实在有点困,他放眼看了一眼病房里,应该也没什么事,于是说“我去躺半小时。”
来到办公室,闫扉趴下身躺着,很快陷入沉睡。
医院虽然已经满员,但格外静谧,毕竟是夜晚,大家都累了。闫扉睡得很稳。
突然之间,闫扉感觉到外面的声音不对劲,听见有说话声,有奇怪的动静,病房外的空气仿佛凝结了般,冰冷而死寂。
闫扉隐约有不祥的预感,起身朝房外走去,他所在的办公室就在重症病房旁边。来到走廊上,看见重症病房厚重的大门开了一半。林白站在门口,眼神慌张,他瞥眼看到闫扉,说“闫医生,你快来。”
“怎么了?”
“有人…”林白意识到不能当着对方说,走到闫扉身边低声说“那个雇佣兵来了。”
闫扉加快脚步走进病房,看见孟景瑜站在重症病房的中央,他腰间挂着枪,眼神阴沉地站着。
闫扉正疑惑发生了什么,身边响起孟子规的声音“闫医生。”
闫扉偏头,孟子规站在门边,靠在墙壁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上去气色非常不好,他说“帮我,劝劝我弟…”
麻醉医生梁小民刚才就在病房里看护重症患者,这个孟景瑜突然闯了进来,梁小民身穿白大褂双手叉腰,说“你不要以为你有枪我就怕你,重症病房已经满了,不可能给你让出来的,先来后到你知道吗?”
孟景瑜只说“给我哥上机。”
“唉?我说,你不懂人话是不是?”
刚才闫扉睡着时候,梁小民给孟子规问诊,孟子规的呼吸急促,血氧也不是很好,确实达到了吸氧的指标,但奈何机器只有四台,上了机不可能给他让出位置的。梁小民一字一句,毅然地说“不可能。”
孟景瑜眼神变得越来越阴沉,此时孟子规也急了,他伸手拉住闫扉的衣角,说“闫医生。”
“不上机也能治。”闫扉冷静地朝孟景瑜走去,说“让我试试。”
孟景瑜刚才看到哥哥的指标很不好,而且哥哥的气色实在太差,他担心哥哥会出事,咬咬牙说“不行,给他上机。”
孟景瑜掏出腰间的枪,对准了面前的少年,说“不然我就开枪。”
梁小民急了“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啊,只有十三岁!”
闫扉走上前,挡在孟景瑜的枪口前,望着他说“你冷静一点。”
孟子规也在旁边,努力让自己开口,说道“是啊…景瑜,你不要冲动。”
“我怎么冷静!”孟景瑜双眼睁大,看向孟子规,大喊道“妈妈死之前就是你这副样子,我该怎么冷静?!”
孟景瑜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妈妈是几乎喘不过气来憋死的。她躺在不大的床上,被褥打满了补丁,脸色越来越灰沉,呼吸突然就停下了,眼神也渐渐失去了活人的光芒。
当时孟景瑜只有七八岁,孟子规大一些,十二岁。兄弟俩人看着母亲的尸体,抱在一起哭,他们没有了爸爸,从那天起也没有了妈妈。
至今,孟景瑜都不知道妈妈到底得了什么病,他只知道妈妈的肺肯定是不好的,干点活就喘不上气,没想到哥哥也是一样的情况。
孟景瑜咬紧牙关,说“哥,我们说好活下去,还要复仇呢,你忘了吗?”
“……”孟子规的状况也很差,他已经站不稳,手扶着墙,呼吸急促。闫扉看出孟子规的身体很危险,需要马上用药,可是孟景瑜这样失控,他分身乏术,没办法去照顾孟子规。
“是啊,十三岁确实太小了点,挺可怜的。”孟景瑜低声地嘀咕了一句,将枪口对准旁边的老人。
闫扉本能地冲上去,抓住孟景瑜握着枪的手,将其扑倒在地上。闫扉与孟景瑜缠斗,孟景瑜看上去体格修长,但力气却不小,死死抓着枪不放。闫扉并不想伤害他,只想先夺走枪,让孟景瑜冷静下来。
旁边响起物体坠地的声音,沉闷而不祥的响声,闫扉与孟景瑜均偏头看去。孟子规晕倒在了地上,脸色暗沉,唇色泛紫。
孟景瑜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他咬牙切齿地说“放开我!放开我!”
大喊之际,孟景瑜手里的枪失火了,枪声响起,两个缠斗的男人停了下来,闫扉垂眼看自己疼到狰狞的肚子。
白大褂上染出了鲜红的血,像一朵红色的花,在雪白中渐渐浸染。闫扉疼到失语,他撑着地面。
孟景瑜也慌了,他没有真的想开枪,只是情急之下不小心按下了扳机。乡村医生和陪着病人的几个家属听见枪声,匆匆赶来查看情况。
“医生腹部中枪了,快点去找另一个医生来。”
“我去叫,我知道那个医生在哪。”
“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报什么警,那个人是雇佣兵,惹不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闫扉疼得面目狰狞,神情黯淡,他抬眼看向梁小民,低哑地唤了声“麻子。”
梁小民还沉浸在刚才的慌乱中,听见闫扉叫自己,回过神来,走到闫扉身边蹲下“老闫,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这不是废话,肚子都中枪了,当然有事。
但闫扉已经骂不动了,他看向倒在墙边的孟子规,嗫喏着说“去,给他…肾上腺素,还有,尼可刹米。”
梁小民说“都这时候了你还管别人,老闫你疯了吧。”
“快去…”
梁小民不是护士,不过他也会打针,毕竟无国界医生什么都要会点,否则人手不够用。梁小民在准备药物时,闫扉忍着疼改变了姿势,坐了起来,他靠在了十三岁男孩的床尾,修长的腿一只伸直,一只折起。
闫扉对孟景瑜说“让你哥侧卧。”
孟景瑜回过神来,他走到孟子规身边,孟子规趴在地上的身体被转了过来,侧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中。
“注射了。”梁小民配合地给孟子规上了血氧仪“血氧89%”
闫扉皱皱眉,说“心跳。”
“心跳82,偏快一点。”
闫扉看了一会孟子规的脸色,他思考片刻,说“麻子…万古霉素。”
闫扉怀疑。孟子规本身有基础肺病,加上感染了,所以出现血氧降低,状况不稳定,本来也许躺着,合理用药可以扛过去,但刚才孟景瑜一闹,哥哥精神受刺激才导致晕倒,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况先稳定下来,不见得真的会怎么样,更不可能说死就死。
生命有时候似乎很脆弱,有时候又顽强得可怕。
梁小民注射了抗生素,过了一会儿,他有些高兴地说“血氧起来了,93了。”
闫扉轻轻叹了口气,行了,应该没事了。
也许是因为精神松懈,闫扉感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迟钝,眼前的景色也开始模糊,渐渐失去了意识……
*
恢复意识时,闫扉环顾四周,他躺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他们很贴心,为他开了暖气。房里暖乎乎的,可惜没有窗帘,能看到秋风猛烈地吹拂,旁边的一株梧桐树纷纷落叶,像在哭诉寒冬即将来临。
这个房间的角落里还有黑色的蜘蛛网。闫扉伸手,自己的上身没有穿衣服,应该是做手术的时候被脱掉了,该不会是剪破了吧,那件羊毛衫还挺贵的呢。
闫扉的手心摸了摸自己腹部,被绷带扎着。他轻轻吐了口气,像要把肺腑的污浊叹出来,同时闭上眼,好歹是活着的。
这时房门开了,听见花尘的声音说“叶科,闫医生我来照顾就好了,你去忙吧。”
叶科说“我来看看他就走。”
闫扉因为刚才是闭着眼的,于是干脆继续装睡,不想同时应付花尘和叶科两个人,感觉很麻烦。
叶科的声音逐渐逼近,说“那人有毛病吧,居然朝医生开枪,真是疯子。”
“…孟景瑜可能是想救哥哥,一时心急。”花尘说。
“你认识他们?”
“嗯。”花尘说“孟子规是我的高中老师,孟景瑜也在高中上课,毕业前就经常不见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加入了雇佣兵。”
“雇佣兵就是坏。”
“现在不好赚钱。想赚钱的人,就要豁得出去,他们也是为了生存。”花尘平静地说,听起来像是为所有人辩解。
看样子花尘并不是单纯无知。世间的事他是了解的,而且都知道,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不去深究罢了。这样的人,出淤泥而不染,知事故而不世故,真是十分罕见。
他们两个又聊了几句,闫扉感觉自己都快装不下去了,叶科被布莱克唤去帮忙。房门打开,带进了室外的喧哗,又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切繁杂。
卧房里安静得可怕,闫扉甚至恍惚,会不会花尘也跟着叶科一起离开了,忽然听见轻轻地一咳嗽,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窗边,位置有点低,是坐着的。
闫扉装不下去了,睁开眼。
花尘坐在旁边椅子里,正在看圣经,他的身上还是穿着黑色的修士服,余光感觉到闫扉有动静,花尘抬头,与闫扉对视,先是有些惊讶,旋即露出笑容“闫医生,你醒了,我去叫人来看看你。”
“不用。”闫扉躺在枕头里,摇了摇头,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
花尘把圣经合上,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中,站起身走到床前,望着闫扉说“你醒了就好,我看医院里人手不够,跟神父请了假来陪你。”
闫扉有些吃惊,看向花尘“你为我…请假?”
“嗯。”花尘说“我生病的时候你那么照顾我,我当然也要照顾你。”
这个理由倒是挺合理的。闫扉眨了眨眼,没说话,他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伤口很疼,心里也乱糟糟的,仿佛一团浓黑的糨糊雾住了整个大脑,这或许是一种不太好的征兆。
耳边响起花尘的话语声“威廉医生告诉我说,因为手术环境不太好,你接下来三天会很危险,虽然我也不太懂是什么意思…”
闫扉一顿,没想到不好的预感这么快就应验了。想来也是,这个临时医院哪里有合适的手术环境,当时自己已经失血过多失去意识。想必威廉也没办法,只能在情急之下随便找个地方进行手术。
闫扉的眼皮耷拉下去。其实,他是不怕死的,如果他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就不会放弃一切跑来这个地方。
比起死,他比较怕痛。但是比起死亡,比起站在陡峭的悬崖边缘,命悬一线的绝望,痛又算得了什么?闫扉偏头看花尘的面孔。如果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办……
花尘望着闫扉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看闫扉那么认真和阴沉,逐渐不安起来说“威廉说的是真的吗?”
“嗯。”闫扉轻轻地点头,说“是真的,可能会死哦。”
花尘脸上的血色却瞬间消失了,他目光仓皇地望着闫扉,一双眼睛紧盯着闫扉的脸,仿佛想要从闫扉脸上知道真相,知道结果。
于是,闫扉决定给他一个真相“修士…”
花尘认真地望着他“你说,闫医生。”
“我喜欢你。”
见花尘眼神一闪,闫扉朝他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