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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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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就好像永远不会落尽的棉絮，一直一直落下。叶科在翻阅单反中的照片，看到了照片里的凯，不由得用指尖点了一下屏幕中凯的脸。忽而听见有人说下雪了，叶科偏头，打开窗望着雪花。
雪很美，可惜你不在身边。
叶科终于知道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因为它会自己冒出来。他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小小的雪片在温热的手心中，逐渐融化成一小滴水。
另一边公寓中，凯正坐在书桌前，他的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神情凝重，盯着屏幕，正在浏览着什么。
隔壁邻居的孩子放假了，突然打开门大喊“下雪了，下雪了。”兴致勃勃地跑下楼。
凯偏头透过紧闭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天空，只是短暂地一瞥，他立即重新盯着电脑，全神贯注，神情阴沉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
这场雪下得很急，傍晚就累积了厚厚一层积雪。有时，雪花堆满达到阈值，突然从房顶崩溃滑落，发出那种沙子般的冲撞声。万籁俱寂，凛冬镇被冰封在了这纯白的雪的世界中。
修士们做完了下午的活。花尘在自己的卧房中，握着闫扉送给他的钢笔，正在写日记。
上帝：
下雪了。我今天有好好地劳动，但是内心并不是很宁静，因为他说他喜欢我。
我拒绝了他，我想他会就此不理我，把我给忘了吧，那样也好。
写完，花尘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中，并把钢笔放进木制的笔筒中。隐隐约约能听见楼下的中庭有响动，听上去像是好几个人在断断续续说话。修道院中很少会有这么热闹，但花尘无心去过问。
他单手托着下巴，偏头地望着床头对应的窗外，发着呆，如果有人这时候看到他，会认定他经历什么伤心事，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若有若无的低落。
敲门声突然响起，花尘回过神，起身去开门，木门打开，没想到门外站着闫扉。闫扉一双乌黑的眸子与花尘对视。
“闫医生……”
闫扉笑开了，说“快，多穿件衣服，我们走。”
“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闫扉理所当然地反问，他侧过身，让出了视野给花尘。
只见不远处的楼下，中庭里面，几个修士在打雪仗，马克也在其中，还是最活跃的那个。难怪刚才听见楼下有响动。
“大家都在玩雪了，你不去吗？”闫扉微笑着说“这或许是上帝送给大家的礼物哦。”
花尘望望闫扉，也笑了，他一言不发回过身，走到了床头，拿起挂在墙壁衣架上的黑色修士外袍，披在他的修士服之外，一边穿一边走回闫扉的面前。
花尘略微抬眼望着闫扉，四目相交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彼此无声地笑了笑。
“走吧。”闫扉说。
“嗯。”
花尘来到中庭捏了一团雪球朝马克的后背砸去，马克回过身时花尘马上躲进石柱后面。
马克问“谁偷袭我？”
“是花，他躲在石柱后面，我看到了。”
“哪个石柱？”
“左手边第二个。”
花尘笑着马上往旁边跑，马克说“花啊，不要做胆小鬼，别跑，来跟我打。”
花尘于是停下脚步，堂堂正正从石柱后站了出来，笑道“好啊，来吧。”
正打闹着，无国界医生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来了，他们三三两两沿着走廊来到中庭，看见修士们在玩雪，大家都笑了。疲惫工作了一天，虽然身体很累，但精神是清醒的，大家停下脚步望着修士们。
刘护士说“哎呀，真羡慕，玩得这么开心。”
布莱克听见，从地上捏了一团雪朝刘护士扔去“那我也陪你玩。”
刘护士不满，说“布莱克，你搞什么？把我衣服弄脏了。”
布莱克又扔了一团雪，刘护士丢下身上的单肩包，做雪球雪跟布莱克互殴起来。
花尘和闫扉从刚才就在做雪人。因为玩了一会儿打雪仗，花尘身上披着的黑袍沾了雪花。他骨节纤细的手指被冻得红彤彤的，他在滚雪球，已经滚到了枕头的直径。
闫扉做好了雪人的下半身，转头问花尘“花，脑袋坐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你看看。”
闫扉一看，对比了一下雪球的大小，走过来，将滚好的雪球放了上去。他们用两颗板栗做雪人的眼睛，切了一块圆形的胡萝卜块做鼻子，闫扉给雪人围上了一条米色的围巾。纯白的雪人，看上去瞬间有了灵魂。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欣赏一会雪人。
“真可爱啊。”
“好像个小孩子。”
“我也要做一个。”
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花尘和闫扉站在雪人旁边，他们两个毫无预兆，同时看向彼此，对视之际，两个人都笑了。花尘的笑容是清亮的，闫扉稍沉，像一滩止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有些阴沉严厉“你们在干什么？”
花尘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头发灰白的曼昆神父站在楼道之间，阴沉地凝视着自己，好像他刚才的话并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而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神父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中庭之下，鱼肚白的天空，教堂内是昏暗的，曼昆看了一眼在场的人，说“无国界医生们都累了，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再打扰他们了，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威廉走上去跟神父说了两句客套话，其他人知道不能再闹下去，散开了。在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曼昆突然唤了声“花尘。”
原本准备离开的花尘停下脚步，隔着冰冷的空气，平静地望着曼昆“是，神父。”
“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神父说完便回过身，往前走去，花尘没多话，沉默跟了上去。神父领着花尘，却往二楼走去。花尘没敢问多余的话，二楼是大家的宿舍，没有什么其他的房间，唯独有一个休息室和杂物间。
到了楼上，曼昆径直来到花尘的房间门口站在了门边，花尘顺势上前，打开了房门。花尘的卧房没有锁，他很少锁门，因为房间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不能让人看的物品。
打开门之后，花尘退后一步，请曼昆先进屋，他紧跟着走进。花尘的身高一米八一，神父比他还略矮些，但威严不减，寒冷的空气使本就不安的气氛变得凝重，天光昏沉沉的，花尘拿火柴点燃了床头的白色蜡烛。
“神父，有什么话要说？”花尘主动询问。
“花尘，我想先问问你。”曼昆几步走近，长满皱纹的苍老的脸神情暗沉，道“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花尘茫然了一瞬，平静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
他摇了一下头“没有。”
神父的目光逐渐锐利，他往前跨了一步，走进烛光的范围之中，仿佛从阴暗的深渊埋入虚弱的光明。曼昆垂眼，看了一眼书桌，上面摆着花尘的圣经，还有一些小册子，神学的教材，信纸，文件。
神父问“你的日记本在哪？”
“……”花尘无言以对，似乎感觉到了异样。
“可以给我看看吗？”
花尘微微蹙眉，望着神父，他很奇怪，为什么神父会问这个问题。修士们自己的笔记，照理说是一个终身的秘密，是不给任何人看的，可以自由地在里面倾吐自己的想法。
曼昆这样要求，根本是在威胁花尘，要么看他的隐私，要么他自己说出隐私。因为如果他不给神父看，证明他写了心思不纯的内容。花尘犹豫着，伸手去打开抽屉。
在打开的瞬间，花尘看见自己的笔记本摆在书桌的最右侧，但是没摆到底，他有一个习惯，所有东西都要摆放得很整齐，没有一点缝隙，包括抽屉里的物品，也就是说，这本日记本已经被人动过了。
花尘偏头看向神父，目光相视，花尘从神父的眼神中读出了一切，他立即双膝跪在地上，抬起头说“神父，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我喜欢闫扉，我喜欢上他了。”
花尘的声音是平静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痛苦。他知道自己触犯了禁忌，他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冷冰冰的金属像一把刀，刺激着本就被冻得发烫生疼的掌心。花尘说完，如同罪人般，缓缓低垂下他的面庞。
“但是我没有同意他，我已经拒绝他了，我只告诉了上帝我喜欢他。他本人什么都不会知道，我会忘记他的，神父，我会的，我可以的，我做得到。如果我只爱一个人，就无法爱世界，我不会的，我发过誓，不会这么做的，我都记得。”
曼昆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身，扶住花尘的手臂，让他站了起来，神父说“花尘，起来，这很正常，我们每个人都是凡人，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尤其是你现在还年轻，更容易被表面的欲望所迷惑，一时间失去神智，我是可以理解的。”
“你很有天赋，我感觉得到，你将来会成为优秀的神父。我觉得，将来你很有资格在金碧辉煌的大教堂，而不是在我们这个小镇里布道。你可以让商人文人，高官权贵，都去听你布道，让人们更多地感知到上帝的存在。”
花尘望着神父，嗫喏道“……我一直在努力做好。”
曼昆的神情柔和了许多，他望着花尘，点头说“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等雪化融之时，我给你买好火车票，你去首都进修吧，不要在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地方浪费时间了。”
花尘低头，双眼垂落，平静地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