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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给脑子烧坏了 呜噜呜噜呜 ...

  •   “对不起。”
      林厝安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原本以为,把你推开就好了。”
      “我还以为,只要不见你就好了。”
      他听见梦里的自己哽咽了一下,把头深深埋进膝盖。
      “可我不好。”
      “我一点也不好。”
      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海层层叠叠地送着浪,漫过海岸线。鹭州的夜晚海风咸湿,吹在眼睛里,让人莫名红了眼眶。
      手机振动,他却没心思理会。
      “我其实,一直都有话想对你说,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依旧是林厝安的自言自语。
      “我…”
      几乎是一瞬间,沉睡中的城市崩裂开来,骤然坍塌的墙壁,碎石直直朝两人的方向滚落。
      “小心!”
      完全是出于本能地,林厝安没有多想,一把搂过身边的人,用脊背给两人挡出一个安全空间。
      耳边是嘈杂的居民尖叫声,各种城市碎块碰撞的声音,还有自己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那句话。
      碎石砸在后背,比骨头断裂的疼痛先一步到来的是庆幸。
      庆幸至少我们死是死在一起。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的是怀中人眼角那颗痣。

      额头接触到一片冰凉,冷气钻进大脑启动开机程序,林厝安缓缓睁眼。
      “醒了?”闻屿站在床边看他,手上是已经撕开的退热贴包装袋,“帮你去医务室拿了药,起来吃掉。”
      兴许是他睡姿不老实压到了眼睛,视线有些失焦,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视力,第一件事就是盯着闻屿的眼角看。
      那颗痣慢慢和林厝安梦里的虚幻重合,仿佛下一秒就要和梦境一起崩塌。
      “好点了没?”闻屿见他转醒,从他床边离开,眼角的痣随着他转身离开的动作消失不见。
      “嗯,有吃的吗,好饿。”林同学咕蛹着把自己扭成一团,“虽然没什么胃口。”
      其实根本没有好一点。
      全身热乎乎的,嗓子也又干又痒。
      “那你下来。”
      “不要。”林同学哼哼,“我没穿衣服。”
      他中途醒了一次,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浸湿,黏在身上难受,干脆就脱掉,和被子亲密接触。
      “…”
      “我只带了两件,都洗掉了。”林厝安继续团被子,“我现在要光屁股。”
      发烧好像把他烧傻了,说话口无遮拦,啥都往外蹦。
      闻屿拿他没办法,妥协地搬了个凳子踩在上面,掀了床帘把饭端进来。
      林同学死皮赖脸:“我手拿不出来了。”
      闻屿简直要被他气笑:“还要我喂你?”
      “可以吗?”林同学翻了个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闻屿其实很想说不可以,但话到了嘴边,最终变成了答应。
      他情绪不上脸,但耳根的薄红已经将他出卖了个彻底。
      学校食堂还是没有白粥,顶天才找着的八宝粥。放了许久已经变凉,正适合给病号吃。
      林小病号就着他同桌的手,一勺一勺吃粥。
      咽着嘴里的甜,回忆涌上心头。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煮地瓜稀饭,有时候还会配上肉松,一边念着平安,然后一点点喂给因为生病没胃口的他。
      八宝粥的甜来自白糖,地瓜稀饭的甜来自地瓜,润进嗓子里,都是把人泡进蜜罐一样的幸福。
      或许之所以感到幸福,不是因为糖,而是因为被珍视,被在意。
      “我想妈妈了。”生病再一次调动他的情绪,让他此刻格外像个孩子。
      体温好像更高了些,热气蔓延到脸上。
      “多大了,还想妈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厝安总觉得同桌在笑他,于是哼哼一声:“就想。我还想爸爸,想阿嬷,想…”
      好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任凭他怎么运转混沌的脑袋,那个人的身影始终模糊。
      闻屿眼神暗下去,收回饭盒:“行了,你烧糊涂了,该吃药。”
      “才没烧糊涂…”
      但眼前只剩下床帘,隐约能听见他同桌拿着药板掰药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没来由地很想倾诉,很想跟身边这个人说说话。
      哑着的嗓子比大脑先反应开口,“同桌,我睡着时做了个梦。”
      闻屿掰药片的动作顿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好几秒他才回答:“我听见了。”
      林厝安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原来我会说梦话啊?”
      “…你在梦里,一直在对着一个人说对不起。”闻屿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乎微不可查的哽咽。
      “那个人是谁?”
      隔着床帘,林厝安没看见他隐忍颤抖的肩膀。
      林厝安翻了个身坐起来,背靠在墙上:“我不知道。”
      “梦里我死了,甚至没来得及看看那人的脸。”
      闻屿好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伸手拨开床帘,递过来几颗用纸巾包好的药片。
      林同学乖乖就着温水把药吃掉,重新把自己裹回被子里。
      正当林厝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闻屿突然开口:
      “那你在梦里,死得疼吗?”
      一句话击溃了生病的人的情绪,迟来的伤感瞬间如开闸的洪水,一瞬间将他淹没。
      “很疼。我从来没想过,人的痛觉能有这么大。”林厝安不知道为什么红了眼眶,“这个梦特别真实,我感觉我现在骨头都是断的。”
      过高的体温让他迷迷瞪瞪,什么话和情绪都往外冒。
      “梦里地震了,整个城市都几乎塌掉。而且是在凌晨,很多人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
      跟十几年前那场特大地震一样,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夺走了生命,留下一片废墟。
      床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他身处一片昏暗之中,意识在药效作用下逐渐涣散。
      “你知道吗,我梦里还有一个人。”他不清醒地开口,“那个人,眼角有一颗和你很像的痣…”
      闻屿背对着林厝安,直到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才低头让眼泪无声地落下。
      怎么可能不像呢。
      林厝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快傍晚。
      他体质本就不差,吃了药又睡了一觉,体温已经差不多降下去。
      正好洗衣房的阿姨已经把洗好甩干的衣服拿回来,整整齐齐地叠在他椅子上。
      一整天除了八宝粥就没吃东西,林厝安肚子扁扁,干脆换了衣服打算出去找点吃的。
      刚下床,就在桌上发现一袋面包和牛奶,几板药被规规整整地放在一边,还留了字条记着用法用量。
      看样子是他的亲亲好同桌的手笔。
      正好省得往小卖部跑。林同学很满意,清理了一下乱糟糟的桌面,腾出一块地方铺上卷子,一边叼着面包牛奶一边看题。
      生病也不能落下课程。
      幸好他一直有自学和预习的习惯,缺一天课根本没什么影响。
      前几题很基础,过;压轴题特殊值代进去,过;大轴题两条辅助线,抽象思考一下,过。
      如果说别人写数学题是在路上堵的要死的公交车,那林厝安写数学题就是天上专车专线的BRT,连红绿灯都少有,根本不堵,先走一步。
      想题想得入迷,嘴里的牛奶一个没叼住,啪叽一下掉到桌上,桌面瞬间白了一片,打湿了一大片卷子。
      卧槽。
      林厝安一个激灵站起身,想找纸巾却发现自己的早就用光,连备用的都空了。
      只能先借同桌的用一用了。
      等他回来跟他讲一声吧。林同学这么想着,小手一伸抽走几张纸。
      这一抽不要紧,但纸巾盒下的信封露了出来。
      林同学匆忙处理了牛奶,鬼鬼祟祟地折返回来。
      原本只是想着把信封放回原位,但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封信抽了出来。
      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是林厝安自己的字迹,写着:
      “致闻屿。”
      可是为什么林厝安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敢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写过。
      正发着呆,被藏在被子里的手机嗡嗡振了两声。
      林同学张望一下四下无人,做贼一样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转身躲进厕所隔间。
      平时怕被发现,手机都是静音免打扰,今天是怕睡着了看不到消息才勉为其难把振动打开一次。
      两条语音蹦在屏幕最上面,林厝安额角一抽,右眼皮狂跳。
      连上耳机,林厝安点开了那两条来自【Cu(NO3)2】的语音。
      他平时和闻屿线上聊天从来不发语音,基本都是纯打字交流,这两条突兀的且长达60秒的语音,一看就不是闻屿本人发过来的。
      果不其然。
      “林蹿蹿我们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我爱你我爱你!”好几道男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张浪夹着嗓子拐了好几个弯的一句“老公我爱你!”,给林厝安吓得差点没把手机丢便池里。
      都是平时和他玩得好的几个男生,抽风给他搞恶作剧呢。
      美其名曰“慰问”。
      不知道是谁在那头扯着嗓子唱歌:“我对你太想念,太想念~”
      引发了一群男生大合唱:“那爱过的心还在祈祷再见一面!”
      还有女同学的笑声和“你老公你老公”夹杂其中,格外滑稽。
      “蹿子!你同桌在我手上,要是不交出数学作业当赎金我就撕票了啊!”这个是杨帆在鬼叫。
      但马上就有人阻止:“这个不能撕票啊,我化学作业还指望课代表大人呢!”
      还有认真发问的:“蹿子今天数学作业第16题怎么写,求教程!”
      “还有物理最后一题,班长都没写出来!”
      一大堆声音叽叽喳喳,感觉就像几百只麻雀一起扑棱着翅膀朝他飞过来。
      林厝安隔着屏幕都感觉头疼,不知道身在现场的闻屿会作何感想。
      估计眉毛都拧成大麻花了。
      为同桌点蜡默哀三秒钟,纪念他被一群猴子污染的灵魂。
      听完语音的林厝安敲了几个字回去:“明天等我回去,你们一个都别跑。”
      【这题不能厝:微笑黄豆小人.jpg】
      结果这群人更嚣张了,又是几条语音炸过来,还有叫嚣着要听公鸭嗓,让他发语音的。
      【这题不能厝:老师不在吗,你们这么猖狂?监控是摆设?】
      【这题不能厝:同桌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对面沉寂了几秒,又发来几条语音和两张照片。
      原因这次只有张浪一个人在说话:“老蒋去开教职工大会了,现在下课,我们把监控遮了。”
      第一张照片就是被盖上“红盖头”的无辜摄像头,和始作俑者张浪干完坏事得意的大牙。
      至于第二张照片,是他同桌被一群人擒拿着,满脸写着生无可恋,不理解,但被迫配合。
      林厝安心觉好笑,抬手保存了这张照片。
      1班的同学氛围向来很好,不勾心不斗角,一个个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傻乐,校园霸凌排挤同学什么的,在他们班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连闻屿这个半途转学而来的,都被迫感染了一些这群人没心没肺的傻劲,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不少。
      【Cu(NO3)2:上课了,手机回来了。】
      看样子是本人。
      林厝安没忍住笑出来,给他敲了几个字回复。
      【这题不能厝:你上课偷偷玩手机啊?】
      【这题不能厝:待会下课我在食堂等你】
      【Cu(NO3)2:退烧了?】
      【这题不能厝:必须的】
      【这题不能厝:我早说了,我体质嘎嘎好】
      【这题不能厝:得意.jpg】
      发完这句话,林小鸭外套一裹,一摇一摆地往食堂溜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给脑子烧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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