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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女孩 小姑娘大大 ...

  •   趁着周末,林小鸭决定回家给自己整点枇杷叶治治嗓子。
      虽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毕竟戏剧节演出就在下周,他作为主角,在台上哑了声音是绝对不能的。
      “你要离校?”闻屿看着他收拾东西。
      住宿学生周末可以选择留在学校或是回家,而同桌俩基本都是一起留校,享受学生寥寥无几的食堂和自习室。
      林厝安把手机塞进包里:“回家一趟。”
      “我和你一起。”
      “啊?”林厝安呆滞,“…也行,不过我家在村里,少爷要下乡啊?”
      闻屿睨他一眼,林厝安立刻改口:“说错了,是少爷深入体会群众生活,视察民情,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闻屿做了个“收”的手势,“吵死了。”
      两人这趟回去没带什么东西,一人揣了个手机就离开了学校。

      “带朋友回来玩呀?”村口的阿婆和林厝安打招呼,“好久没回家咯。”
      林厝安笑着回应;“是啊,学业忙呢。”
      “好好,读书要紧。”阿婆连连点头。
      村里一如既往,老人唠着家长里短,小孩疯跑。
      “安安哥哥!”萌萌从沙堆里抬头,朝他这边跑来,小辫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林厝安蹲下朝小女孩张开双臂:“哎,让哥哥看看,萌萌是不是长高了。”
      萌萌在他怀里咯咯笑了两声,才发现还有一个大哥哥,一双好奇的眼睛盯在闻屿身上:“哥哥,你好漂亮啊。”
      林厝安失笑:“漂亮是形容姐姐的。”
      闻屿好像对小孩子来说有天热的亲和力,萌萌自打见到他后就把林厝安丢到一边,一直围着漂亮哥哥打转。
      “你是安安哥哥的朋友吗?”萌萌眨巴眨巴眼睛。
      闻屿也蹲下来和小姑娘视线齐平:“嗯,我们是同学。”
      “一起上幼儿园的同学吗?”
      “都说啦哥哥不上幼儿园。”林厝安凑过来揉揉她脑袋,“走吧,别蹲在路边,去哥哥家玩好不好?”
      萌萌奶声奶气开口:“好。”
      小女孩走在两人之间,一手被林厝安牵着,一手伸着想去牵漂亮哥哥。
      闻屿发现那只伸过来的小手,犹豫一下还是牵住。酷似一家三口的站位让他鼻头一酸,默默把萌萌的小手握紧了些。
      察觉这一点的小女孩一脸担忧地望了望漂亮哥哥,得到闻屿回应的一个牵强的微笑。
      漂亮哥哥好像很难过。这是萌萌小朋友得出的结论。
      林厝安似乎没发现,一到家就直奔杂物间,吭哧吭哧抬出来一个积了灰的梯子,搭在枇杷树上。
      “少爷!过来搭把手!”
      林厝安踩着梯子晃晃悠悠地往树上爬,还不忘朝树下的闻屿招招手:“帮我扶一下梯子呗!”
      阳光从树影中洒落,在两人脸上绘出斑驳的光晕。
      有了闻屿帮忙,他稍稍放下心来。
      “我都好久没爬这个梯子了,腿抖。”林厝安朝闻屿笑着,“万一掉下去,你得接住我啊。”
      闻屿双手扶着梯子底部,抬头朝着树上的人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我说真的啊。”他一手摘枇杷叶,一手扶着树枝。
      “我小时候有一次爬这玩意摔下来,头上磕了个好大的包,肿了好久。”
      林厝安把摘好的枇杷叶丢下去给萌萌接着,拍拍手准备下梯子。
      “没哭?”闻屿饶有兴致地接话,手上加了力道扶住梯子。
      “哭了。”林厝安老实回答,“哭得可大声了。”
      当时他爹妈都在屋里和亲戚泡茶聊天,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吓得赶紧出来查看,就见自家儿子顶着头上高高肿起的大包趴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你小时候应该比我乖多了,我可闹腾。”林厝安在地面上站稳,伸手接过萌萌递来的枇杷叶。
      闻屿不置可否。
      林厝安跟小姑娘说了谢谢,转身钻进厨房煮枇杷水,剩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院子的石桌椅上玩。
      “漂亮哥哥,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萌萌眨着眼问。
      林厝安身边那几个,比如张浪、宁窗烛他们,萌萌都见过,唯独和闻屿是第一次见面。
      林厝安刚把枇杷叶下锅,想着出来和小孩玩一玩,就正巧听到萌萌奶声奶气的询问。
      他觉得有意思,就躲在门后偷偷听着。
      好吧,虽然偷听别人讲话是不对的。
      闻屿看着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眼神,柔声开口:“因为哥哥跟你们不一样,来自别的地方。”
      小女孩似懂非懂:“那为什么要来这里呀?”
      闻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许久才摸摸小女孩脑袋:“因为这里有我要找的,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萌萌重复着。
      林厝安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很重要的人。
      会是谁?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女人惊喜地望着闻屿:“哎?闻同学?”
      闻屿闻言站起身,朝女人鞠躬行礼:“方老师。”
      “萌萌也在啊?”方悦抱起小女孩在怀里逗着,转头对着闻屿打趣,“周末的英语作业写完没有?借我当下标准答案呗,老师没写。”
      “我回去拍照给您。”闻屿应下,“您是住在附近吗?”
      方悦摆摆手:“没有没有,我来找个…老朋友,就是萌萌的母亲。”
      提到这个,她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那你呢?你不是住琴岛附近吗?”方悦把问题抛回来,“来找同学玩啊?林同学吗?”
      闻屿轻轻点头:“嗯。”
      “哎呀,真怀念呢。”方悦干脆坐下来,“我和萌萌她母亲也是高中同学,玩得特别好,还考了同一所大学呢。现在她孩子都得管我叫干妈哈哈哈,是不是啊萌萌?”
      萌萌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干妈。”
      方悦哎了一声,又紧接着说:“可惜她结婚早,答应我的环球旅行都还没实现呢。”
      “你们现在还年轻,好朋友要好好珍惜啊。”方悦此刻完全卸下老师的担子,就像一个普通的朋友在和闻屿对话,“尤其是高中的朋友,这个年纪的感情最珍贵了。”
      闻屿点头称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安静有礼貌,跟你同桌完全相反。”方悦感慨,“那林厝安人呢?怎么把你一个人丢这里?”
      “老师您叫我啊?”林厝安端着枇杷水出来,放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
      方悦哈哈笑起来:“说曹操曹操到。”
      “老远就听见老师您说话了,这不是刚忙活完吗。”林厝安盛了碗枇杷水放在闻屿面前,小声道:“尝尝?甜的。”
      随即又给方悦和萌萌推了两碗:“老师您也喝,刚煮的还热乎,润嗓。”
      “哎不麻烦了,我一会就走了。”方悦拦下。
      林厝安给萌萌使了个眼色:“去萌萌,把你妈妈叫来。”
      萌萌屁颠屁颠地从门口跑了出去。
      他把碗往方悦面前推了推:“我知道您来找陈姨的,叫她过来一起吧,正好我这枇杷水也煮多了。”
      “那好吧。”方悦叹气,“你这小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老成。”
      “哪有。”
      林厝安坐回闻屿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怎么样?会不会太甜?”
      “不会。”闻屿摇头,“正好。”
      林厝安嘻嘻一笑:“那就好。我还是第一次尝试,生怕把控不好呢。”
      方悦看着两人说悄悄话没忍住笑出来:“你们两个关系还真好,两个小帅哥站一起,赏心悦目呐,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林厝安立刻举手:“没有,高中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恋爱只会影响我做题的速度。”
      说着他偷偷用余光瞄了眼同桌。
      “没有。”闻屿只是平淡开口。
      “哎呀,真可惜,还以为有八卦可以听呢。”方悦装作遗憾地摊手。
      林厝安反问:“那老师您有没有什么八卦?您有男朋友吗?”
      “没大没小。”方悦笑骂他一句,“没有男朋友,我才二十多岁,不急。”
      正巧萌萌牵着她妈妈过来,母女俩一齐坐到了对面。林厝安喊了声“陈姨”,给她也盛上一碗枇杷水。
      女人明显还很年轻,只不过被生活的憔悴掩盖了她姣好的容颜。
      腹部微微隆起,方悦只一眼就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问:“三胎啊?”
      女人轻轻点头:“我婆婆说这胎肚子尖,是男孩,不用打。”
      闻屿敏锐地捕捉到方悦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笑容和及时止住的话题,看向一旁萌萌的母亲。
      同样是二十多岁年华正茂的年纪,有人在事业上奋斗,有人却委身家庭。
      “…你说真巧,这两个都是我的学生。”方悦重新笑起来,对萌萌母亲陈诗道,“看到他们我就想起咱俩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是天天黏在一起,跟双胞胎似的。”
      陈诗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不一样的。”
      方悦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她自顾自地接上话:“也对,小男孩之间哪有那么腻歪,都是打打闹闹的。”
      “是啊老师,您别看我同桌这么文文静静的,骂我的时候一点不留情。”林厝安发觉气氛不对,也跟着接话。
      果然方悦马上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是吗?闻同学还会骂人吗?没想到啊。”
      “那可不。”林厝安点头,“他嘴可毒了,骂人不骂脏,但字字诛心呐!”
      说着他作出中枪倒地状:“我被他伤的可深了。”
      “没有的事,都是他自导自演。”闻屿在桌下掐了把他的大腿,林厝安顿时嗷地叫起来控诉道:“老师您看,他急了就掐我!”
      桌上几人顿时笑出来,一片欢声笑语。
      “你还笑!”林厝安苦着脸朝闻屿瘪嘴。
      闻屿敛了笑正色道:“我没笑。”
      “哼…”
      回宿舍的公交车上,车身因颠簸轻轻摇晃。
      林厝安拧开保温杯盖,杯子里温热的枇杷水水蒸气氤氲开来。
      “你那个陈姨…”闻屿犹豫着开口,目光落在窗外。
      林厝安猜到他要说什么,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沉默几秒,才缓缓摇头,声音低低的:“她…不是自愿嫁过来的。”
      他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她爸妈,在她大学一毕业就压着她嫁出去。”
      拿了几万块的彩礼,转头就给她弟弟张罗婚事去了。
      林厝安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刚嫁来那阵子,她每天哭,整宿整宿地哭,还有摔东西的声音,那家男人的叫骂声…像刀子一样。我妈心疼她一个姑娘嫁过来受罪,我爸也气不过,上门去说过几次。”
      他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开始那男的还好声好气地应着,结果后面说烦了,差点跟我爸动起手来。我爸气得不行,直接带着我们全家,回我外婆那住了小半年。”
      “再回来的时候,”林厝安的声音更低了,“隔壁安静了不少,因为陈姨肚子大了。”
      “我看过她以前的照片,很漂亮,和方老师站在一起,两个人脸上都是笑。”林厝安极力克制着声音,生怕车里别人听到,“但她怀孕后,整个人就变了。”
      憔悴了,麻木了。
      她少女时代的美好,已经被爹妈葬送进封建婚姻的坟墓里去了。
      他睁开眼,看向闻屿。
      “你知道我每次看见萌萌,我在想什么吗?”
      闻屿不敢看他的眼睛:“什么。”
      “我在想,她那个废物的爹,会不会到最后,让她走上一样的结局。”
      跟在林厝安身后像条小尾巴的萌萌,总让他想起小时候的林庚年。
      相比之下,林庚年实在幸运太多太多。
      “你今天也见着她了,我不怕跟你说。”林厝安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离开这里。”
      离开她的家,离开她父亲。
      这里的女孩大多只有两种结局,要么用铁一般的翅膀飞翔,去往更广袤的天空;要么就像陈诗,成为哥哥或弟弟婚姻里的献祭品,永远留在这一方寸之间。
      也有极少数,家庭幸福,爸妈恩爱,但终归是少之又少。
      他脚下这片土地因为种种原因,留下了不少封建思想,尤其是老一辈,重男轻女,对子嗣传承看得极为重要。
      相比之下,林厝安和林庚年显然是幸运的。不管是他父母,还是林庚年她爸妈,说好了只生一个就是一个,不论男女,都尽全力托举。
      有时候林厝安躺在床上就会想,如果自己是个女孩,村子里的人对他还会不会这么热情,哪怕他一样优秀,一样热情开朗。
      闻屿在他说完后沉默了许久,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看车流奔腾,看日薄西山。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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