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兄弟抱一下 说说你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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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厝安伸手摁开手机。
某个绿色软件的图标孤零零地亮在屏幕上。
【Cu（NO3）2：这边没下雨。】
【Cu（NO3）2：心情不好？】
心思被一下看穿，林厝安只觉得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把未发送的“嗯”删掉。
【这题不能厝：没有】
【这题不能厝：就是想找你说说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把脑袋稍微从被子里露出来透气。
【Cu（NO3）2：那你说。】
【Cu（NO3）2：我在听。】
【Cu（NO3）2：方便接电话吗？】
林厝安探头看了眼各自刷题忙碌的舍友，咕噜起身，披上校服外套钻出寝室。
晚风吹进走廊，把他原本打理好的刘海直接吹成了大背头，雨后泥土草地的味道扑面而来。
找了个没有监控的角落，林厝安拨过去语音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还没休息啊。”林厝安率先开口，“在刷题？”
闻屿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入耳机：“在做期中考分析。”
“噢。”林厝安了然地点头，“第二？”
对面毫不留情：“你在的话也是第二。”
“我看未必。”林厝安哼哼，“我要是在，你就得老老实实当第三。”
也不知道第三有没有好好吃饭。
“集训顺利吗？”对面不是很想和幼稚鬼争第二第三，默默转移了话题。
“还好。”林厝安看着夜色，山区里黑漆漆的一片，“题目出得很有水平，食堂饭也好吃。”
“就是一直下雨，有点烦人。”
他语调还是平日里那么轻快，只是似乎多了一点干涩。
对面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声，良久才接话：“等雨停了，就回来吗？”
林厝安一下子哽住。
“还有两天。”他手指摩挲着手机壳，“来接我吗？”
“就在校门口，有什么好接的。”对面低低地笑着，“我在宿舍等你。”
闻屿的笑像是有魔力，一下子就让林厝安把心事抛到脑后。
他勾起嘴角：“好啊，记得帮我带一份食堂的麻辣烫，快一个月没吃，馋死我了。”
“不是说那边食堂好吃？”
“这哪能一样啊。”林厝安晃晃手指，“我就是想念那个味，等毕业了都要回来吃。”
“嗯，它的业绩都是你冲的。”
熟悉的调侃语调让林厝安心头一暖，连眼角都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我不管，等我回去，你和麻辣烫一个都不许跑，我还要借你的笔记补课呢。”
闻屿怼他：“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那，闻老师？愿意把你这个月的笔记借我吗?”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乌云里重新冒出来，浅浅的月光铺在他身上，像蜜糖融化在夜色里。
“哟，还舍得回来？”“跟女朋友聊这么久啊，羡慕了。”
一回去就被几个舍友七嘴八舌地包围，林厝安站在中间哭笑不得。
“什么女朋友啊，没有。”
“少来，从刚刚开始你就鬼鬼祟祟地一直抱着手机，你看你现在笑得那个不值钱的样。”舍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和好了？”
林厝安完全没发现自己飞上天的嘴角，闻言赶紧揉了把脸，在顺便舍友胳膊上拧了一下：“别乱猜啊，我和我同桌聊天呢，男的。”
“没意思——”舍友一脸遗憾地嚎了一声。
林厝安心情古怪地回到被窝里，把刚刚闻屿发过来那句“等你回来”看了又看，最后在悄悄黑掉的屏幕上看见了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微笑。
好奇怪，为什么要笑。
集训的最后两天是久违的晴天。
那晚的通话像一剂良药，暂时安抚了他混乱的内心。
尽管林佑南的事情依旧让他心里无比沉重，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不是同情或可怜，而是和她在这个共同的战场上奋斗。
他没有听舍友的，刻意回避这个瘦小的女孩。对他来说，流言蜚语从来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
一个月相处下来，他相信林佑南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坚韧，自强，她值得被尊重和认可。
如果说萌萌是外露的懂事，那林佑南就是内敛的倔强。这一发现让林厝安心里好受了不少，跟她的交流也更加自然。
林佑南起初还有些瑟缩和恐惧，但没过多久，眼里对学术的渴望就彻底盖过了怯懦。
当她在黑板前用坚定温和的声音，书写讲解一大串晦涩难懂的公式和推理时，底下人的眼神由不看好转为了惊讶敬佩。
当一题结束，全场为这个优秀的女孩献上了最真挚的掌声。
尤其是集训营里其他几个女孩，甚至眼里有了泪水。
林厝安坐在最后一排，但他还是看见了，林佑南鞠躬前用口型说的那一声：
“谢谢”。
决赛的日子也随之到来。和几个舍友互相加油打气一阵，他兜里的手机忽地振动起来。
舍友递给他一个看透一切的眼神，先行进了考场。
林厝安摸出手机，赫然是闻屿发过来的消息。
很短，只有几个字。
“决赛加油，下午见。”
林厝安笑着敲下回复。
【这题不能厝：好。】
【这题不能厝：下午见。】
笔尖划过纸面，仿佛回到了无数个和闻屿比肩刷题的晚上。
行云流水。
停笔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窗外阳光蒸发了雨水，潮湿被驱散，只剩下温暖。
返程的大巴上，林厝安终于光明正大地打开手机，在小群发了张车子下山的照片。
【群聊：葫芦娃七缺一（6）】
【这题不能厝：图片.png】
【我不是蟑螂：！！！】
【我不是蟑螂：你要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不是蟑螂：一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没带手机呢。】
手机被张浪的消息疯狂轰炸，林厝安果断静音免打扰。
【这题不能厝：集训不能玩手机，发现要没收的】
张浪这才消停，停止了对他不联系好兄弟的控诉。
回程的路上他又睡了一觉。
毕竟他晕车，要是不睡一下可能会吐的天昏地暗。
这次倒是睡得安稳，没有奇怪的梦境叨扰，一路睡得香甜。
再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窗外是熟悉的街区，大巴车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学生。
连续好几天的大雨后，夕阳格外漂亮。红彤彤地染了半边天，金色的余晖透过玻璃折进车里，落在他手背上。
手机里小群的消息刷了几十条，张浪还嚷嚷着要带人给他接风洗尘。
林厝安低低地笑了一声，回复一个大大的点赞表情。
心情格外雀跃。
车门打开，林厝安拎着行李刚踏下台阶，就被一个熊抱撞得趔趄了一下。
“蹿子！”张浪大手拍着他的背，“哎呦可想死你爹我了，一个月没见着，连个信儿也没有。”
“你滚开啊，林北（你爸）刚下车晕着呢。”林厝安心虚地别开视线。
有信儿的，只是没发给你。
目光越过张浪的肩膀，在后面几个人影中搜寻。
林庚年几人中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瘦了点。还行，没残。”
“没大没小，我跟伯母告状啊。”林厝安习惯性地回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看向林庚年身边，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都在，嘻嘻哈哈地围上来。
“一月之期已到，恭迎蹿哥回家！”
然而，那个最想看到的身影，并不在其中。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哎蟑螂，我同桌呢？”
“屿哥啊，”张浪挠挠头，“他说有点急事，晚点直接回宿舍找你。噢对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回来肯定馋这一口。”
张浪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打包袋，熟悉的香气隐隐飘出。
林厝安接过还温热的袋子，指尖温度似乎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眼望向宿舍楼的方向，路灯模糊的光晕开来。
“回去再吃吧啊，老蒋说你今天晚自习不用上，回宿舍好好休息。”张浪揽过他的肩，“哎你这一走不知道，我跟你讲啊，那个年段长前段时间不知道抽什么风…”
推开熟悉的宿舍门，里面空荡荡。
阳台的门开了一条不小的缝透气，风把窗帘鼓起来，还有纸张被吹动的声音。
他打开灯，明亮的光顿时倾泻下来，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床铺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书桌似乎被人打理过，课本和卷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林厝安放下麻辣烫，安置好行李。
闻屿的书桌还是那样干干净净，一本写了一半的习题册被风吹得摊开在桌面上。
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随手翻了翻，大部分题目都是勾，为数不多的几道错题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
这家伙还是这么拼。
心里一点小小的失落被柔软包裹，他干脆坐下来开始研究闻屿那几道错题。
基本都是最后一两道大难题，跨学科，知识点串联，让本就复杂的理科更加烧脑。
林厝安从自己桌上扯了几张草稿纸，手上转着笔开始思考。
寂静的寝室格外适合思考，不知不觉间草稿纸就被黑色字迹填满，好像一只只小蚂蚁爬过。
闻屿桌上那只小钟尽职尽责地走着时间，记录着一分钟爬过去几只蚂蚁。
一直到宿舍门重新被打开。
“咔哒”一声，闻屿带着初夏夜晚的凉爽推开门。
他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肩上背着包，显然是刚从教室或是自习室回来。
看见坐在自己桌前的林厝安，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学生下课的嘈杂。
“回来了？”他朝着林厝安身边走，声音因缺水有点哑，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干咳了几声。
“嗯。”林厝安递上一瓶未开过的水，“怎么忙成这样，连水都顾不上喝。”
他看着面前人一点点走近，那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眼底却泛起一丝涟漪，荡漾开他的影子。
闻屿接过水喝了一口，随即盯着他的脸缓缓开口：“瘦了。”
这两个字像雪一样落在心尖上，化成一滩水渗进血肉。
林厝安顿时就有点委屈。
集训营里高强度训练带来的疲惫，面对林佑南时想起萌萌的无力感，还有那一点奇异的悸动…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一下子全都漫上来，淹没了理智。
“我好累啊。”林厝安站起来，朝面前人伸开两只手臂，“你抱抱我好不好。”
闻屿眼神微动，小声叹了口气放下书包，往前两步抱住他。
拥抱很能安抚一个委屈的人，至少现在看来是的。
熟悉的洗衣液香味钻进鼻腔，闻屿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让林厝安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
千言万语融进一个绵长的拥抱。
头顶的灯闪了闪，忽然啪嗒一下，房间陷入黑暗，外面传来其他学生大呼小叫的声音。
“停电了。”林厝安闷闷的声音在黑暗里尤其清晰，“怎么我一回来就停电，真不给面子。”
闻屿拍拍他的背：“没有，它在欢迎你回来。”
“哦。”林厝安抱得更紧，“那它都知道欢迎我，你怎么不欢迎我，现在才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说好的等我回来，怎么最后变成我等你回来。
“还有我的笔记呢，你说要给我补课的。”林厝安话跟泡泡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冒，仿佛要把一个月没说的话都补回来，“闻老师，你不会忘了吧。”
“说话不算话，我讨厌你。”
闻屿在这个幼稚鬼背上揪了一下：“没忘。也没有不欢迎。”
“刚刚去自习室整理笔记，每一科都有，就在包里，都是给你的。”
“为了给林同学整理补课资料，才回来晚了，错过了欢迎。”闻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样解释可以吗，可以不讨厌我吗？”
林厝安眨眼：
“不讨厌了。”
闻屿轻轻推了他一把：“那去把东西吃掉，然后给你补课。”
他说的是桌上早就被遗忘的麻辣烫。
“停电了，很黑，我会吃到眼睛里。”林厝安一本正经地胡扯。
闻屿却像早有预料一样，从他手里挣脱，在柜子里摸出一盏很小的台灯。
“这个不插电也能用。”
麻辣烫被放了许久早就凉掉，林厝安却觉得比任何一次的都好吃。
小小的光源在两人中间亮起，像一颗星星被捧在掌心。
闻屿捧着星星，星星照着他的脸。
黑暗也变得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兄弟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