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晴天月亮 但偏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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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晚自习，对面楼灯火通明且安静，反倒是高一高二这栋楼隐隐躁动着。
张浪鬼鬼祟祟地塞过来一张纸条。
林厝安疑惑，拆开一看，是一张打印纸。
【八点半有高三喊楼，不要告诉老师！】
纸张边缘有些毛糙，一看就是经过了好多人。
张浪挤眉弄眼了好一阵，还不停地指着手腕。
林厝安会意，低头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距离八点半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些人蠢蠢欲动准备开溜。
“去看看吗？”林厝安把纸条展示给同桌，“听说会有人唱歌。”
“随你。”闻屿一边回话，手上又写下一道选择题。
“那就是去。”林厝安伸手把他的卷子抽走，“别写了，准备溜。”
闻屿拿回卷子，余光扫了眼讲台上的老蒋：“怎么溜？晚自习还没下课。”
“光明正大地溜。”林厝安看着腕表，“等会你就知道了。准备，三，二，一。”
张浪接受到信号马上站起来举手报告：“蒋老师！我要上厕所！”
杨帆也跟着起立：“老师我也要！”
随即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老师我拉肚子！”“老师我腿疼！”等各种理由。
老蒋呵呵笑了一声，看着班级里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一个个脸上闪着期待，几十双眼睛里全是希望的光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老蒋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就是高三喊楼吗，当然不可以，给我待在教室里老老实实自习——”
“啊。”班级里顿时一阵丧气的哀嚎。
“——是不可能的。”老蒋哈哈大笑，话锋一转，“早就看你们蠢蠢欲动了，快去吧，应该还没开始。”
早在“不可能”三个字出口时，班级就由哀转乐，一片欢呼夹杂着桌椅碰撞声，一边喊着“老蒋万岁”一边撒丫子往外跑。
此刻他们奔赴向一年后。
林厝安一把拉住同桌手腕：“走走走，去晚了就抢不到好视野了。”
少年人掌心温热，眼睛亮亮的像是乡下的星空，干净澄澈。
闻屿那句“我自己能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拉着淹没进人海。
回型走廊上早就沸腾，成百上千的学生潮水一样直往对面的高三楼涌去，空气里弥漫着欢乐。
“我靠谁踩我鞋了，新的！白鞋！”
“不是我啊我也被踩了。”
“后面的别挤啊，堵车了！”
“红的黄的？”
“黑的！全是黑色人头！”
人群熙熙攘攘，不只是高二的学生往下冲，也有高一的好奇宝宝探头。
难免就有点拥挤。
寸步难行的局面让林厝安想起闻屿生日那天的地铁，明明身边全是人，但他的眼睛里始终只有被牵住的那个身影。
好像有什么东西发了芽。
“蹿子！这儿！”张浪在楼梯口大喊，“就差你俩了！”
“哎！”林厝安高声应着，拉着闻屿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跟两条小鱼一样游到岸边。
葫芦娃七缺一小队全部到齐，林庚年甚至还带了条手绘横幅。
鲜艳的颜色写着“高考加油”，周围是四个人各有特色的签名。
杨帆递上黑色马克笔：“都得签啊，别想跑。”
林厝安一边乐呵一边接过笔：“你知道的，我字丑。”
所以他转手把笔塞进闻屿手里：“帮我签吧，就签你边上。”
“不怕我故意签丑？”闻屿就着他的手拔开笔帽。
林厝安无奈摊手：“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是真的？”
他写作业不爱写名字，通常只在卷子空位写个学号。闻屿看不下去，好几次叫他把名字补上。
“你的名字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懒得，你帮我写。”这时候林同学就会开启耍赖模式。
而他同桌每次嘴上说着要给他写成鬼画符，但每次卷子发回来，名字那栏都是端端正正的笔迹。
视线落回面前的横幅，闻屿果然还是用一手漂亮字签上了两人的名字。
一左一右，中间隔了一个林庚年画的小浪花。
底下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高三加油！高考顺利！”
紧接着就是一波接一波的声浪。
“高考必胜！”
“你考华大！ta考京大！”
“都上岸！985，211！”
楼上高三听到动静早就从教室里钻出来，朝着楼下回应。
“我要上华大！”
“鹭大等我！”
“哎我不奢求啥了，能有500分我就高兴了！”
“真没出息，咋也得600吧！”
“告诉俺妈，俺不是孬种！”
“考完我要环游世界！”
听着耳边的人声鼎沸，林厝安偏头看向身边人：“马上高三了。”
闻屿同样偏头看他：“紧张？”
“不紧张。”林厝安眼睛笑得弯起来，“就是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都认识你快一年了。
“你有想过去哪个大学吗？”林厝安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
闻屿点头：“京大，化学。”
林厝安撑着下巴思考，“也对，你之前就提过你要读化学。”
在那个傍晚的宿舍里。
“那你呢。”
“你那天说你对未来还很迷茫，现在想好了吗？”
林厝安诚实回答：“没有。”
“不过京大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看着教学楼通明的灯，默默在掌心里攥了一丝光线。
“京大”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一层层涟漪。
二楼广播站那边传来喧闹，不一会就有老师无奈地笑着，被一群学生推出来，随即《晴天》的旋律响彻在整个教学楼。
惊呼声尖叫声四起，几个胆子大的甚至掏出了藏在校服下的手机，打开闪光灯当作应援棒，随着鼓点左右晃着。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整齐的大合唱响彻全场，每个人的声线都因激动有点颤抖，加上广播站并不好的音质，映出一张并不完美的青春照片。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
“花落的那一天，”
“教室的那一间，”
“我怎么看不见。”
林厝安下意识看了眼身边人，猝不及防撞进那道从未离开的视线。
他只觉得心脏疯了一样，肆无忌惮地在胸腔里打起架子鼓。
身边张浪杨帆已经唱嗨，拿着课本卷成的麦克风对唱，跑调到忘我的声音灌进风里。
林庚年对这俩二货骂骂咧咧，和宁窗烛手里相机的快门声。
但林厝安通通听不见。
莫名的，他想起了那天和闻屿逃掉的那节晚自习，地铁上的触碰，心里翻腾的那艘船。
还有咸湿海风里融化的芒果味奶油。
风从仲春刮进盛夏，由微凉变得暖热。
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跟他们一起唱吗？”他听见那人轻轻的声音穿过嘈杂直击心底。
“你想听吗？”林厝安看着他反问道，随即转过身背靠栏杆，“事先声明，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调。”
“我不信。”闻屿把签字的那根笔递给他。
林厝安伸手接过这支明显有些小的话筒，在他手上显得违和。
但他还是把它靠在唇边：“那你不许笑我。”
“嗯，不笑。”
“刮风这天，我试着握住你手。”
他小声哼唱着，声音低低的几乎听不清。
“但偏偏，风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身边人的目光始终像月光一样落在他身上。
林厝安忽然就有点害怕。
害怕这个人真的会像月亮一样，在黑暗过后消失不见，而他只能像歌词里唱的一样。
试着握住，却逐渐看不见。
似乎是看穿他的心思，闻屿往他这边挪了两步，肩膀堪堪碰在一起。
“你跑调了，明年再唱吧。”
“说好不笑我呢。”林厝安把笔还给他，“我不管，明年我还跑调。”
明年的今天，就该轮到他们站在高三的这栋楼，在歌声里过完最后一个晚自习。
“我不光跑调，我还要专门在你耳边唱，超大声那种。”
“那我会把你从楼上丢下去。”闻屿一本正经。
“舍得？”
“舍得。”
忽然一阵欢呼打断了幼稚鬼拌嘴，两人一齐抬头望去，只见高三楼上飞下来许多纸飞机千纸鹤，纷纷扬扬地在夏天下了一场大雪。
“高考顺利！”
林厝安伸手接住一只，朝着楼上大喊。
“有字。”闻屿指着飞机翅膀提醒。
试卷折成的纸飞机比平时玩的大一点，上面用加粗的笔写着：“有人接住我就去表白！”
林厝安顿时乐了，探出头朝着飞机落下的方向起哄：“要表白的那位呢！我替你接住了！”
二楼一阵小骚动，紧接着一个女生被推出人群，脸上带着绯红。
她朝林厝安挥了挥手，随即带着一支白玫瑰奔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女孩。
在掌声和欢呼中，收到花的女孩递出了同样一朵白玫瑰。
两个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就像手里两朵并蒂的花。
人人都说白玫瑰该配红玫瑰才好看，但其实两朵白玫瑰也很漂亮。
“卧槽。”林厝安没忍住惊呼出声。
闻屿看向他：“很震惊吗？”
“倒也不是，在现代社会其实并不少见。”林厝安摇头，“就是觉得，她们很勇敢。”
敢于忽视可能的偏见，敢于直面这份感情会带来的磨难。
轰轰烈烈的喊楼终于在纸飞机中落幕。
“结束了？我还没唱够呢。”张浪遗憾。
杨帆把书敲他脑袋上：“得了吧，你再唱下去，学长学姐就得扔板砖了。”
“好骂。”林庚年鼓掌，被宁窗烛轻车熟路地捂嘴。
“好啦，明年还有机会的。”
一直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他才从那阵热闹里缓过神来。
学校被征用做高考考场，他们这群高一高二的就获得了一个短短的温书假，美其名曰居家学习。
前面高一学生说话声太大，他干脆戴上耳机，听着平台随机推送的音乐。
正好是《晴天》。
那道月光般洒下来的目光，在这个晴天的晚上格外明亮。
手上不自觉点进了百度，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搜索栏里敲上了京大。
默默浏览了许多关于京大的介绍，看着图片上的一草一木，脑海里就已经想象出闻屿站在教学楼前的画面。
他确实很适合京大。
林厝安问过他，同样是全国顶尖的学校，为什么执着于京大而不是华大。
那时候闻屿没给出解释，现在林厝安心里有了答案。
比起华大的前沿领域活跃，交叉创新突出特色，京大深厚的传统底蕴和纯粹的理论氛围更加适合他。
平静强大而不张扬。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的林厝安啪叽往被子里钻，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贴在凉席上。
手机叮叮咚咚地往外冒消息，林厝安不用想就知道是张浪在炸群。
【葫芦娃七缺一（6）】
【我不是蟑螂：嗨嗨兄弟们，明天温书假，图书馆是否走起？】
【帆：妙哉，小生正有此意】
群里马上接二连三地开始响应。
【年年有余：班长去我就去】
【何当共剪西窗烛：我都可以~】
【帆：@这题不能厝@Cu（NO3）2，二位是否愿与小生共赴？】
【Cu（NO3）2：有空。】
林厝安眉心一跳，随即打字回复道。
【这题不能厝：哪来的古风小生，叉出去】
张浪马上贱嗖嗖地接话。
【我不是蟑螂：你老公】
【这题不能厝：你老公你老公】
【我不是蟑螂：呕】
【我不是蟑螂：说正事，图书馆自习去不去？】
【这题不能厝：我没意见，几点？】
【何当共剪西窗烛：那就早上9点？市图？】
群里一连串OK收到。
【帆：喳】
【我不是蟑螂：想当太监我帮你】
眼看群里两个人又要掐起来，林厝安索性关了静音，把手机往枕头上一丢，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喊楼固然热闹，但留给他最深的烙印不是集体合唱那份感动，而是那道目光，那对相拥的身影。
想起这两个女孩，林厝安心里那点好不容易被遗忘的东西又开始野蛮生长。
他清楚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但他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想要把它掐死。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厝安脸上，群里的插科打诨渐渐平息。
他把手机反扣在胸口，凉席的纹理透过薄薄的睡衣硌着皮肤，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
那对女孩相拥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玫瑰纯洁又热烈，映着她们脸上无畏的笑容。
像催化剂，无声滋长着什么。
他看向窗外，伸手握住玻璃上映着的月亮，再松手时，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抓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晴天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