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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五星好评 哦哦哦哦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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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厝安魂不守舍地回到家。
家里空荡荡的,阿嬷被父母接去国外,徒留他一个人站在偌大的房子里。
窗外已经黑了,月光透进来,铺在书桌前,把台灯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闻屿口中的线,那个重要的人,还有最后一句话里“失去一切”的代价…
思绪被搅得混乱,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几乎是跌到桌前,拿出纸笔。
那个雪地里失声痛哭的男人是谁,地震时他怀里那个人是谁?
自己又是谁?
这些他完全陌生的记忆挤入脑海,但无一例外,每一个梦境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头疼地几乎快要裂开,笔尖划过粗糙的纸张,晕染出一片墨渍,最终停留在闻屿的名字边。
不管是初见的那个梦,还是今天的这些话。
都在告诉林厝安,他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转学生。
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得出答案。
林厝安颤抖地把手伸向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出生证明,姓名,出生日期,每个字都那么清晰,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你是林厝安,一个在这世界上已经生活了十七年的人。
指尖抚摸过这些印刷字,林厝安慢慢冷静下来,在窗户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很想给闻屿发消息追问下去,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的“等你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居然主动发过来两条消息。
【Cu(NO3)2:对不起。】
【Cu(NO3)2:今天的话忘掉吧。】
林厝安看着消息又一次陷入沉默。
好半天才回了个“嗯”。
夏夜的空调冰凉,林厝安翻来覆去,一年的时光里太多的事情,太多的谜团,如今就像烟花一样,轰然炸开。
闻屿的奇怪举动有了合理解释,只剩下他自身心底的怪异悸动。
雨季依旧没过,时不时还有骤雨落下,夹杂着惊雷。
就这样到了夏天。
温书假过去没多久就是端午。
这几天林厝安一直极力避免着和闻屿接触。
明明是离得非常近的同桌,但课间只剩下各自刷题或是张浪他们偶尔过来唠嗑的身影。
有时候上课时对上视线,也只是平静地滑开。
林厝安心里难受,但一方面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另一方面也不敢直接剖析自己的内心。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逃避,是最简单,也是最好的办法。
“蹿,明天端午有计划没有?”张浪扑过来勾他脖子,“我们刚商量了一下,打算去屿哥家里一起包粽子,你会来对吧?”
林厝安被他勒得险些喘不过气,干咳着把张浪撵走:“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
他余光看了眼正在安静写卷子的闻屿,对方眼神专注,全然没有往他这里看的意思。
收回视线,几位好朋友都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林厝安一头雾水。
宁窗烛使了个眼色,杨帆立刻推着他走到一边:“你和闻屿…吵架了?”
林厝安心虚地别开眼:“没有啊…”
吵架倒是真没有,只不过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和闻屿现在尴尬的关系,一时半会难以自然相处。
“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杨帆认真,“你俩最近的气场都变了。”
明明往常打打闹闹,十分熟络的两个人,一夜之间就好像变回了陌生人,即使每天相见,也无话可说。
“可能…确实有点小矛盾吧。”林厝安自知瞒不过,还是承认了。
杨帆摆出一副老人架势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矛盾就去解决,一直僵着总不是个事。”
说着他又凑到林厝安耳边,压低声音:“而且不是说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吗,你们同桌俩也该昨天吵架今天和对不对?”
“什么歪理。”林厝安被他整得哭笑不得,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又是张浪那傻子编的话对不对?”
“你管是谁编的呢,那也是关心你们嘛。”杨帆笑笑,“我们也不愿意看到朋友吵架,多伤和气。”
“那天班长一说,我们都觉得你俩最近关系很奇怪,所以才打算端午去给屿哥送温暖,顺便让你俩和好一下。”
林厝安听着这话,心底像是陷入了一片柔软。
“行,那我…找时间和闻屿聊聊,端午那天我会去的。”林厝安回头看了眼闻屿身边,张浪和林庚年两个活宝一如既往发挥着气氛组作用。
“这才对嘛。”杨帆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屿哥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想想,为什么吵架,是谁的错,把问题说开就好了啊。”
“真没吵架…”林厝安扶额,无奈地推走杨帆。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安静写题的身影,波涛汹涌,让小船又一次开始摇摆。
隔天,空气里弥漫着艾草和阳光混合的香。
林厝安手里提着一袋子咸蛋黄,推开闻屿家的门。
“哎蹿子,终于来了。”张浪和杨帆抱着个大盆蹲在地上刷粽叶,两个大个子显得格外滑稽。
宁窗烛在一边帮着泡糯米洗红豆,林庚年则是举着手机到处记录。
看到林厝安进来,空气先是安静了一瞬,几个人挤眉弄眼,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
闻屿从忙活中抬头,目光落到他身上,毫无波澜。
林厝安僵硬地移开视线,举起手里的袋子:“那什么,我带了咸蛋黄,早上菜市场刚买的,可新鲜。”
“哇塞,我最爱吃咸蛋黄肉馅的,蹿子懂我。”张浪就差扑过来给他一个熊抱,热情地招呼他往里走。
林厝安随口应着,目光在闻屿家客厅来回。
和他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干干净净的风格,大鱼缸里只剩下那只大乌龟,金鱼不见踪影。
可恶的龟,可怜的鱼。
气氛在张浪几人的插科打诨中逐渐恢复轻松愉快,林厝安跟着他进了厨房,熟悉的厨房,记忆仿佛回到煮小米粥那天。
张浪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林厝安和闻屿两个人,一个切肉,一个处理咸蛋黄。
剥开一颗颗红油流心的蛋黄,金黄的油脂残留在指尖。
他皱了皱眉,手上动作慢了下来,看向身边专注切肉的闻屿。
身边人手起刀落,看得林厝安莫名后背一凉。
“那个…”林厝安盯着指尖的油光,“我这两天…有点躲着你,不是你的问题,对不起。”
他顿了顿,在大脑里组织语言:“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没想明白,钻牛角尖了,态度不好。”
闻屿垂着的眼睫微颤,轻轻嗯了一声:“那现在想明白了吗?”
“没有。”林厝安如实相告,抬起头注视着闻屿的眼睛,“这些事单靠我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它们与你有关,但你似乎不太愿意告诉我。”
他说着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所以我干脆不去想了,等你哪天愿意告诉我了,我再知道吧。”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忘记海边闻屿说的那些话,无视自己心里的悸动,扮演好一个同学,同桌,朋友的角色。
就算这些都可能是假的。
闻屿移开他直勾勾的视线,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不是不愿意。”
“嗯?”
“只是还没到时候。”闻屿摇了摇头,“再等等,好吗?”
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甚至有些恳求的意味。
林厝安不免动容,应了声好。
外面洗粽叶的水声,厨房里的切肉声,还有几位好朋友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二位,蛋黄和肉好了吗?”张浪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粽叶组快撑不住了,急需支援!”
“麻线组也要!”林庚年哭嚎着摆弄手里的线团。
闻屿把切好的肉加入酱油腌制,擦了擦手过去给张浪他们帮忙。
林厝安只得任命地帮着林庚年整理麻线。
用来缠粽子的麻线,每一根都要一样长,最快的方法就是折成几折,然后在折线处剪断。
林厝安手里握着剪刀,麻线被剪断的瞬间,他又一次回想起闻屿的话。
“为什么不挣脱?”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实体的线可以轻而易举地剪断,但无形的线,你永远不知道它系着多少人,连着多少事,哪里是那么容易剪断的。
“你发什么呆,小心一会把手剪破了。”林庚年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话说你和闻屿…和好了?”
“少咒我。”林厝安反踢回去,“算是吧,把话说开了,道了个歉。”
林庚年哦了一声,把折好的麻线递给他:“和好了就行,你是没注意,你俩冷战那几天,两个人都很不对劲。”
“你就不用说了,就差把心情不好几个字写脸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的那种。”
“我主要是很震惊闻屿他,他这个人平时冷冷淡淡的,表面上看不出来对吧,但你猜那天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林厝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林庚年压低了声音凑过来:“有天午休,雨声和雷声吵得我们睡不着,你当时不在。”
“是蟑螂发现的,他说屿哥在哭。”
林厝安皱起眉:“哭?”
“可不是嘛。”林庚年点点头,“我当时也很震惊,他那么矜持安静的一个人,头一回见他掉眼泪。”
“然后呢?他怎么样了?”林厝安几乎是追问的语气。
林庚年看他一副没出息样子,无奈地耸耸肩:“还能怎么样?咱也不敢贸然去问啊。”
“蟑螂那个位置你知道的,和屿哥最近的除了你就是他,有什么动静他肯定第一时间发现。”林庚年继续扯着手里的线,纯白的麻线绕在指尖上。
“不过也可能是他看错了。”林庚年话锋一转,“毕竟屿哥是趴在桌上,蟑螂他又睡懵了,迷迷糊糊记错了也正常。”
“至于为什么说是跟你有关…”林庚年把线递过去,“是因为他手底下垫着一本翻开的日记。”
“日记上写了你的名字。”
“…”林厝安沉默了,机械地重复着剪线的动作,“那也不见得。”
林庚年呵呵:“少来,谁不知道你俩关系好,蟑螂还抱怨他是竹马比不过天降。”
“你可消停会吧,两句不离蟑螂。”林厝安反击,“反正已经说开了,歉也道了,我现在也不能去追着人家要看他日记吧。”
林庚年被他这话噎得顿时脸红到脖子根,气得背过去不再理他:“和好了就行,我就不该跟你讲,让你俩一直冷战得了!”
林厝安:…
准备环节结束,张浪大手一挥,粽叶糯米等材料就哗哗上了桌,包粽子活动正式开始。
说是包粽子不准确,更像是粽子比丑大赛,首当其冲的就是张浪手里那个到处漏米的破烂粽。
闻屿和林庚年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都或多或少有漏馅。
三个包丑粽子的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丑八怪,又抬头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包出的圆润饱满的粽子。
“帆帆!教教我吧!”张浪一个飞扑,林庚年更是直接挂到了宁窗烛身上。
闻屿捧着手里歪七扭八的坏粽子,左右都在拜师学艺,他站在中间倒显得有些无助。
林厝安没忍住笑了,抽出一片粽叶走到他身边。
“少爷没包过粽子吗?”林厝安一边把粽叶挽成圆锥状一边调侃。
闻屿很诚实地摇头:“没有。”
“你很熟练。”闻屿学着他的样子也把粽叶挽起来,“经常包吗?”
林厝安笑起来:“没有经常,但是小时候和阿嬷学过,每年端午都会包。”
他往粽叶里加了几勺糯米,又加入五花肉和香菇,手上灵巧地缠线,包出一个标致漂亮的粽子。
闻屿皱着眉学,但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错,包出来的粽子仍然有漏口。
看着少爷笨手笨脚的样子,林厝安心里觉得好笑,干脆绕到他身后,紧贴着他的后背,手把手带他裹粽子缠线。
几乎是半抱的姿势,距离近到林厝安快要贴到他的耳朵。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闻屿一转头,嘴唇差点碰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林厝安脸上一下子腾地烧起来,身体顿时僵硬,支支吾吾地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怀里人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手上那个丑不拉几的粽子散发着一股与少爷完全不符的气质格外瞩目。
“没什么…”林厝安轻咳一声,看着那只傻里傻气的粽子心里直摇头,“就是觉得,你做出来的东西…和你本人很不符。”
闻屿:。
“所以得林老师教教我。”闻屿语气依旧平淡,“然后呢,下一步怎么做?”
“转过来,贴上去…”林厝安对着粽子比划,“你又歪了少爷。”
闻小少爷沉默,闻小少爷怒了。
林厝安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一边给自己做“只是好朋友”的心理建设,一边伸手,宽大的手掌覆在闻屿小他一圈的手上,带着他把粽叶散开,重新一步步裹粽叶,缠麻线。
“平时学东西不是挺快的吗,怎么包粽子就学不好?”林厝安把这颗完美的粽子丢进盆里,收到了闻屿的一记眼刀。
“这不一样。”少爷一本正经。
“好好好,不一样。”林厝安举手投降,“那请闻同学评价一下,我教的怎么样?”
闻屿看看他,又看看刚刚被丢进盆的粽子,朝他伸出五根手指:“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