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台风 爱情来的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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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居然还有闻屿的戏份。
“是吗，我都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林厝安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感觉很奇怪，那个安静的，仿佛自带天然屏障的人竟然在林佑南的讲述里出现。
是来自他没参与过的，闻屿的生活。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他，叫闻屿，对吗？”林佑南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同样坐下，“一个很白很瘦，戴眼镜的男生，气质很特别，不怎么爱说话。”
“谢老师…也就是闻同学的大姨，对我很好。”林佑南娓娓道来，“对闻同学也很好，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谢老师知道我家的情况，所以周末经常邀请我去她家学习，有时候闻同学也会在。就在书桌旁，安安静静地看书做题”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树荫却贴心地把他们笼罩在暗处。
听着她的讲述，林厝安仿佛都能看到闻屿低着头，认真专注的侧脸，他遇到难题时下意识推眼镜的动作，还会咬一咬笔帽，留下浅浅的齿痕。
“这个解题方法和核心思路，都是闻同学教我的。”
林佑南的声音把他从想象画面中拉出。
“而且…”她说到这，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说，之所以会去研究自己不擅长的数学，是因为有个人，很喜欢代数。”
“前几天听你提起，才知道你和闻同学认识，真的很巧。”
她的目光落在林厝安的脸上，带了一些了然和善意的探寻。
林厝安心里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而那只白皙的手揪完就一溜烟地跑掉了，留下一阵薄荷香搅得他心烦意乱。
这句话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回忆的铁盒。
是过年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说如果高考能全考函数该多好。
只是随口一句对作业的牢骚，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遗忘。
没想到闻屿记了这么久，还特地去加强学习了。
就像是随手写在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平后，写字的人早已遗忘，但沙砾还替他记得。
“是啊，真的好巧。”林厝安话里夹杂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苦涩。
闻屿对他的话能记到现在，也是巧合吗？
他不敢想闻屿是否也怀着和他相同的心意，哪怕只有一点点，他赌不起。
这份感情本就是站在悬崖边岌岌可危，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不敢，也不愿意去承受任何希望落空的坠落。
于是那份喜欢被他更卖力地强行塞进黑暗，却顽强地拼命汲取养分，只能无声地膨胀，带来一阵阵闷胀的钝痛。
一下又一下，深深扎根在血肉里。
林佑南看着他沉默，随口说了声有事后轻声告别。
他一个人坐在原地，看着沙土上的字迹出神。
他许久没有动，目光落在沙土上林佑南留下的字迹。
那些线条，那些符号，在眼里变得陌生。
他像一个按程序执行的机器人，捡起地上的树枝。
跟着林佑南刚刚讲的解题思路，麻木地，一笔一划又写了一遍过程。
每一步推导都严丝合缝，林厝安望着最终的答案，在心里暗自嘲笑。
原来这题不难。
正式联赛的前一晚，宿舍早早熄了灯，只有营地里的灯光在夜空中变成模糊的光斑。
意识朦胧的时候，林厝安罕见地再次迎来噩梦。
地震的梦境重演，碎石坍塌，人群尖叫。
他又一次在混乱中本能地护住身边人。
只不过这次他看清了那颗痣。
是闻屿。
与其说是他现在认识的闻屿，倒褪去了青涩，多了些成熟，眉眼中参杂了岁月的痕迹，更稳重，也更脆弱。
“我…”
梦里见到这个朝思暮想的人，林厝安鼻子一酸，张了张嘴，环抱着闻屿的手骤然收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髓。
原本的“我们还有可能吗”到了嘴边，变成掷地有声的三个字。
梦里的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我爱你。”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宿舍里的林厝安喘着气惊醒，背后全都被冷汗浸湿。
过于真实的梦境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用力闭了闭眼坐起来，冰凉的手在脸上胡乱拍着。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一时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水。
极度的精神紧张后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他喉咙里干涩得难受，伸手摸到枕边的矿泉水灌了几口。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他背靠着墙壁，第一反应居然是好笑。
林厝安你个怂蛋，在梦里表的白算什么数。
在梦里的生死关头，他才有勇气袒露心意；当回到现实，面对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闻屿，他却连一丝都不敢泄露，只能无助地压抑逃避。
感受着胸腔里尚未完全平息的混沌和迟来的悲伤，林厝安拨了拨额角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抬眼看向窗外。
他睡在窗边下铺，月光透进来，照在他手心。
林厝安目光追随着那道光线一起落在掌心，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握成一个小拳头。
像是在确认是否真实，又像是在捏碎梦境和那些不该有的感情。
舍友也不知道是被他吵醒还是说梦话，哼哼唧唧，念叨着薯片啊水果啊，拜拜完了吗可以吃了吗，砸吧砸吧嘴又睡过去了。
林厝安觉得好笑，抬脚轻轻踹了踹上铺的小胖墩的床板。
“还想着吃呢？”
回应他的只有更响亮的鼾声。
这下林厝安是真的睡不着了。
他索性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赤脚站在窗边发呆，推开一条缝隙，望着遥远的另一个方向，明知道看不见，却情难自抑。
真没出息。
林厝安望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低声叹了口气，敲着自己的脑壳，跟敲木鱼似的，就是不涨功德。
想着那个人，林厝安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直到他被舍友拍醒。
“你吓我一跳，一起床就看你跟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在这。”小胖墩作出夸张样，示意他看窗外，“看这天气，估计又有台风要来了。”
八月是鹭州台风季，几乎是每年固定造访一两次，更何况有十年前的特大台风在先，鹭州人民早已习惯。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乌云，雨丝一点点落下来，拍打着玻璃，雨珠划出一道道长长的，扭曲的水痕，模糊了视线。
林厝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窗外黑压压一片，风雨交加，连树都被吹得歪向一边。
莫名的，林厝安右眼皮狂跳，眼神再次飘向远方。
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很浓烈的，不祥的预感。
今年的台风好像不太一样。
舍友还在耳边碎碎念，无非是说什么不慌不慌都是纸老虎之类的话。
往常林厝安肯定会笑着跟他一起讨论一番，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担忧。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考场里飞逝，交卷铃声响起后，林厝安几乎是虚脱般放下笔。
考试期间那股怪异感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任凭他怎么将注意力努力集中，依旧无济于事。
乌云带来的低气压令他喘不过气，狂风在窗外肆虐，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里一阵阵地难受，像是绞着疼。
每一次风撞在窗户上的呼啸，都让这份不安加剧。
考场里的人陆续离开，嘈杂声渐起。
林厝安跟着人流往外走，脚步虚浮，却猛地顿住，止步于建筑物外的滂沱大雨。
豆大的雨点子弹般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雾。
即使带了伞，面对这么大的雨也不敢贸然走进去，只能站在架空层望着白茫茫的雨幕发呆。
雨水有些溅到他腿上，带来一丝凉意。
梦里的悲伤和现实的酸楚如同这场台风天带来的大雨，将他从头到脚淋了个遍，把一切涂上混沌的底色。
“这雨也太大了。”舍友挤到他身边，“一时半会估计走不了，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吧。”
林厝安疲惫地应下，却在抬头那一刹那看见一个人影。
站在不远处的营地大门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伫立在雨中。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雨水顺着廊檐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隔着重重雨幕和水汽，那个身影显得如此不真实，仿佛只是他混乱思绪投射出的一个幻影。
林厝安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立刻被斜吹进来的雨水打湿。
舍友马上把他拉了回来：“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你硬闯啊，伞也不撑？考试考疯了？还是想当青春疼痛文学男主角？”
林厝安这才回了神。
他身体回到了原地，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个身影，试图透过一层层雨水看清对方的脸。
“哎你真是，今天一整天都跟丢了魂一样，鬼上身啊？”
雨水模糊了一切，只有那个沉默的身影，在灰白的世界里固执地存在着。
舍友依旧在他耳边说着话，但林厝安根本听不进去
因为就在这时，那个撑着伞的黑色人影微微抬起了伞沿，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