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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苹果 你是我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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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是一片白茫茫,光线刺眼得让他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
大脑和其他感官后知后觉地调动起来,一股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他动了动手指再次尝试睁眼,眼神还没完全对焦上,就见他舍友挂着两个大鼻涕泡,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林厝安:。?
舍友见他醒了,“哇”地一下又哭起来:“卧槽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你知道不!”
嚎啕声冲击着林厝安的耳膜,让他本就发疼的脑袋更是一阵抽痛。
记忆里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无法辨认。
林厝安揉了揉太阳穴:“等等啊等等,你先别哭,让我缓缓啊。”
舍友憋气,鼓着两个腮帮子点了点头。
“算了,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你给我讲讲怎么回事。”林厝安试图唤醒记忆无果。
舍友闻言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
“所以说,我是在那时候突然晕倒了?然后就进医院了?”
舍友疯狂点头。
林厝安噢了一声,慢悠悠地转头看了眼周围环境。
嗯,还真是医院。
想不到自己活蹦乱跳了十几年,居然会有突然晕倒进医院这种蠢事发生。
“不过应该没啥大事。”舍友吸了吸鼻子,“医生说估计是压力太大了,叫你注意休息,别太累。”
林厝安哭笑不得:“行了,你赶紧擦擦你那鼻涕啊,都快滴我被子上了。”
说着他很夸张地往边上挪了挪。
舍友没好气瞪他一眼:“不过你也真是,至于这么拼吗?知道你为联赛很刻苦,但都熬出幻觉了。”
“什么幻觉?”林厝安一头雾水。
“就是早上考完试下雨的时候啊。”舍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已经显示是下午五点多钟。
“那阵子你真的跟着了魔一样,发呆愣神,还往雨里冲,一直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是叫…闻屿?”舍友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
记忆回笼,瞬间触电般的感觉顺着林厝安的尾椎骨爬上来。
大雨,黑影。
那个人抬头的瞬间,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闻屿。
是他梦里那个更加成熟,更加脆弱的闻屿,站在大雨里望着他。
好像说了什么,但雨下得太大,根本听不清楚。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隔着大雨,深深地,复杂地望过来。
“然后呢?”林厝安揪紧了被子的一角。
舍友没有发觉他的不对,给他倒了杯水:“然后你就和疯了一样,朝着大门口跑,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
“是吗。”林厝安抿了口杯子里的温水,盯着水里映出的自己的影。
可能真的是他出现幻觉了吧。
“害,你是不知道,你跑到一半突然倒下去的样子有多吓人。”舍友接着说,“连老师都吓得半死,打120的手都在抖。”
“幸好你没事。”舍友叹了口气起身,随即指了指一边的行李箱话锋一转,“东西都在呢,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啊,再晚我爸妈指定念叨。”
“行,谢谢啊,路上注意安全。”林厝安跟他碰了个拳以示感谢。
现在他的确需要自己静一静。
门被推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他一个人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喝完水的纸杯,把它捏得变了形。
窗外依旧下着雨,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
没有手机,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确认任何事情。
他随手开了电视,听着新闻联播打发时间。
其实也没心思听。
脑子里全是大雨中那人的身影,还有他失去意识前,那人对着他的方向说的话。
记忆里的口型已经模糊,无法辨认。
他努力地想要回忆,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电视里女主持的声音清晰地播报着台风情况:“台风‘海浪’已于昨晚登陆我市,现气象局已发布台风黄色预警…”
林厝安抬眼扫了眼窗外,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树木的枝叶在风中不安地摇晃。
门被叩叩地敲响,声音很轻。
林厝安没太理会,只当是查房的医生护士。
“请进。”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门被推开,一阵水汽带着潮湿漫了进来。
“林厝安。”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唤他。
林厝安一下子僵住,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不敢相信地回头。
一个清瘦的身影靠在门边,全身几乎都湿透,衣服深一块浅一块。
不断有细小的水珠从发梢滑落,滑过白皙的侧脸和下颌线。
裤脚也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把地上汇出一滩水渍,手里握着一柄黑色雨伞。
“你…”林厝安压下心头的狂跳的惊喜,有千言万语想说。
你不是去集训了吗?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你是怎么过来的?
最终只张了张嘴,说出这五个字:
“你怎么来了?”
闻屿似乎是赶过来的,气息还有些乱:“听林佑南说你出事了。”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想到自己浑身湿透,还带着一身寒气,默默退了回去:“你…没事吧。”
“没事。”林厝安看他湿成这样赶过来,被雨水打过的脸更显苍白,一时不知道该先心疼还是开心。
那些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的疑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冒着雨来找他的人。
他一骨碌翻身下床,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和毛巾:“病房里有浴室,你…先去暖暖身子吧,一会感冒了。”
“衣服和毛巾都是干净的,可能会有点大。”他说得很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拉着人往浴室走,把东西一股脑塞给他。
闻屿因为身上的潮湿还有些顾虑:“你先回去躺着,地上有水,很滑。”
但奈何林厝安态度实在强硬:“你先把身子弄干再跟我说话。”
说着毫不留情地把人往浴室里赶,推人,关门,一气呵成,甚至还从外面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关紧了。
他在浴室门口站了好一会,瓷砖的冰凉他浑然不觉,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水流声才放心离开。
地面因闻屿的到来积了不少水,湿答答的,险些让林厝安滑倒。
林同学老老实实地回去穿好了拖鞋。
老老实实地找了拖把拖地。
又老老实实地把那把湿透的伞撑开晾水。
这时候他才发现门边放了个防水袋。
掂量起来有些重,还散发着热度,抱在手里暖暖的。
林厝安看了眼亮着灯的浴室,又看看手里的保温袋,默默擦干了袋子外的水珠,把他放在了床头柜的暖黄灯光下。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爬回病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还没等他把被窝捂暖,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厝安。”
声音夹杂着一丝窘迫和难以启齿。
“嗯?”林同学回头,“少爷有何吩咐?”
闻屿只开了条门缝,看不见人。
他似乎是做了很大心理准备,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没有,没穿过的…”
最后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来。
但林厝安秒懂,瞬间熟透,支支吾吾好半天:“没有。”
“而且我穿的,对你来说应该大了…吧。”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
一阵诡异的沉默。
诡异到林厝安简直想原地装死。
刚刚推他进浴室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脑子一抽,他居然又结结巴巴地提出了一个更蠢的建议:
“要不,你把你那条洗一下,拿出来我用吹风机吹一下?”
更诡异了。
林厝安简直想往自己脸上甩几巴掌。
“…吹风机给我。”
沉默了几秒,闻屿再次开口,声音里仿佛有视死如归的决心。
“噢噢。”林厝安忙不迭再次翻身下床,这次好歹记得穿鞋了,抓起一旁的吹风机敲响了浴室门。
门被推开一个很小的缝隙,闻屿带着水珠的手伸出来。
林厝安只看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僵硬地把东西递过去,同手同脚地离开。
一头栽进枕头,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去。
提问:和暗恋对象共处一室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怎么办。
林厝安:很想买几百条内裤回来,不穿,拧成绳子纯上吊。
在他头脑风暴就差把内裤面料颜色都脑补出来的时候,闻屿推开了浴室门。
衣服果然大了一圈,尤其是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白皙的肩颈处。
他还顺便吹了头发,黑色短发乖顺地打理整齐。
“防水袋呢?”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这里。”林厝安立刻坐直身体,把床头柜的袋子推过去。
闻屿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和一部手机。
“手机是林庚年去给你拿的,怕你无聊。”他解释说,“吃饭了吗?”
林厝安接过熟悉的手机,心情大好地往床头一仰:“没呢。”
目光落在那个保温盒上,他指着盒子问:“给我的?”
“嗯。”闻屿把餐具递给他,“先吃,一会凉了。”
保温盒里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一荤一素,没什么特别的。
林厝安眸光微动:“这些…是你做的?”
闻屿没有否认。
“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啊。”林厝安心里炸开一朵小烟花,笑着调侃他,“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闻屿回怼:“你也没少这么叫我。”
“那也是。”林厝安乐了,那份尴尬被瞬间冲散。
他夹起一筷子菜吃掉,眼睛亮了亮:“味道可以啊少爷,练了多久?”
“记不清了。”闻屿摇头,“家里一直有阿姨做饭,没练多久。”
林厝安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开口:“那你是天赋型选手,比我那时候好多了。”
闻屿没再理他,从一边的果盘里拿了颗苹果起来削。
林厝安看着他握刀的手,心里的小船又开始颠簸。
窗外还是黑压压一片,狂风肆虐,树叶纷飞。
台风把那片海掀起巨浪。
一个念头随着嘴里家常菜的味道再一次钻进脑海,被他无情驱赶。
他冒着这么大的雨,带着亲手做的饭菜来这里,是因为什么?
“你做这些,是不是因为你生病那次,我给你带了小米粥?”林厝安把东西咽下去,没来由地又开始胡思乱想。
冲散了对闻屿到来的喜悦,思绪越跑越偏。
他为什么要冒着大雨来看我,他为什么给我带饭,为什么对我好?
他害怕是自己想多了,害怕一旦猜错,连现在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现在…是你在感谢我吗。”林厝安盯着饭盒里的饭菜迟疑开口。
他声音发闷,不敢抬头去看闻屿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吃饭。
闻屿削苹果的动作顿住,把一长条苹果皮丟进垃圾桶才缓缓开口:“不是。”
他的回答清晰而简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厝安动作停住,等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闻屿把手中的苹果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林厝安:“是因为朋友。”
“你上次问我的,是不是朋友。”
一颗小石子丟进了海面。
“我说了是。”
林厝安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朋友,只是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吗?
到底是多好的朋友,才会冒着台风大雨,带着热饭菜赶到他面前?
林厝安呆呆地望着那一半苹果,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酸苹果。
“甜吗?”闻屿在问他那半被啃了一口的苹果。
林厝安扯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又嚼了一大口:“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