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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猪会飞 怎么也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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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很大吧。”林厝安深呼吸,转头看向窗外,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晚上要回去吗?”
外面天空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光。
“不知道。”闻屿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等雨停吧。”
闻言林厝安点了点头。
其实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下。
林厝安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不知道天空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的这一点私心,雨越下越大,把地势低的地方快要淹没。
“好大的雨。”林厝安站在窗前感慨。
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刚才忘记问了,你不是在参加集训吗?结束了?”
“嗯,比你早两天。”闻屿算了一下日期。
林厝安了然:“这样啊。”
想也知道,闻屿不可能放弃化学集训,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找他。
“今晚回不去了。”闻屿走到他身边,看着已经有些深的积水,“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林厝安把额头贴上冰凉的玻璃:“跟发洪水一样。”
“你可以跳下去游泳。”闻屿一本正经地跟他开玩笑。
林厝安撇嘴:“这水可脏了。”
“我初中那会也遇到过这么大的雨。”林厝安回忆着,“学校门口地势低,有黄土,更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个井盖炸了。”
他忽然笑起来:“你能想象吗,从那里走一趟,我整个小腿都是臭水沟味儿,裤子上还沾了黄泥。”
闻屿默默远离他两步:“别说了,有味。”
“本来中午没下那么大的,就是下午上学那一阵。”林厝安接着说,“那个下午,整个学校都是臭烘烘的。”
闻屿:…
“那场雨好像持续了好几天,后面学校停课了。”说起以前的事,林厝安总是带着笑。
“那时候的我只会因为不用上学傻乐,现在想起来特别蠢。”
“你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闻屿毫不留情地补刀。
林厝安装出受伤状:“你这样说我可要闹了啊。”
像是平时和张浪杨帆他们打闹一样,林厝安习惯性伸手想去勾他脖子,却在靠近的一瞬间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手顿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搭在闻屿肩上。
闻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动,没说什么,只是也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以及两人之间微妙涌动的气流。
电视里还在播报着台风情况和时事新闻,但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你集训怎么样,顺利吗?”林厝安随口找着话题。
对方低低嗯了一声:“挺顺利的,你呢。”
“也挺好的。”
林厝安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坐到床边:“就是…可能太累了。”
闻屿垂眸看了看肩上被碰过的地方,眼神难以察觉地暗下去。
林厝安没发现这一点,手指捏着病号服的衣角:“我舍友说,我都熬出幻觉了。”
“什么幻觉。”闻屿站在一边问。
林厝安抬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两双眼睛都夹杂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我看见猪会飞。”林厝安对他撒了个谎。
毕竟相较于“我看见了未来的你”这种过于暧昧的话,“猪会飞”更加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怎么飞的?”
林厝安没想到他会追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谎话往下编:“就…长翅膀飞了。”
“噢。”闻屿应着,突然抛出一个问题,“吃水果吗?”
话题岔开的猝不及防。
“啊…?吃。”林厝安答应得也猝不及防。
闻屿起身洗水果去了,剩下林厝安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水龙头流出哗哗的水声,林厝安盯着闻屿在洗手台前的背影,看他微微低头时颈后柔顺服帖的短发。
心里那点因为撒谎而泛起的虚浮感慢慢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痒意。
他刚刚差点就说了。
差点就把那个荒诞又真实的幻影和盘托出。
可那太越界了,像一个过于拙劣的试探,他怕看到闻屿脸上出现疑惑或者更糟,带着距离感的“你想多了”的表情。
“猪会飞”的借口很好,安全,甚至有点蠢,很符合他平时在闻屿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
闻屿很快带着洗好的青提回来。
一颗颗青提圆润饱满,绿油油地躺在早就洗干净的饭盒里。
“你真把我当猪喂了啊。”林厝安盯着他的脸。
闻屿默认:“不是谁都能看见自己在天上飞的。”
林厝安:。
“你这张嘴真是。”林厝安泄愤似的往嘴里丢了几颗青提,声音含糊不清,“气死人了。”
清甜在口中爆开,稍稍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他嚼得很用力,好像嚼的不是青提,而是闻屿那句调侃。
闻屿没接话,只是也拿起饭盒里的青提,慢条斯理地吃着。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一些,从之前的瓢泼之势变成了淅淅沥沥,但依旧绵密,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这点细碎的雨声,和两人相顾无言吃水果的细微动静。
饭盒里的绿色很快见了底。
林厝安目光落在碗里最后一颗格外饱满的青提上。
他刚要伸手,另一只修长的手指却先他一步,拾起了那颗果子。
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闻屿看过来的视线。
然后,在林厝安略显错愕的目光中,闻屿手腕一转,将那颗青提递到了他的嘴边。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有些突兀的亲昵。
“…”林厝安彻底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指尖。
大脑瞬间宕机。
这……这是什么意思?
投喂?还是真的…“喂猪”?
窗外的风骤然变大,吹得玻璃都在晃动,哐哐作响。
闻屿举着那颗青提,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提示着时间依旧流逝。
林厝安没有动。
他应该像平时一样,嬉皮笑脸地张嘴吃掉,再调侃一句“少爷服务这么周到”,把这过界的举动拉回安全的朋友范畴。
可他做不到。
闻屿这一举动像是在他们之间那层模糊的玻璃上呵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清晰地画下了一个问号。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微微向前倾身,张口,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颗微凉的青提。
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闻屿的指尖。
触感温热,柔软,一掠而过,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两人的皮肤。
闻屿的手指迅速收了回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厝安无声地嚼着嘴里那颗仿佛带着电的青提,甜味和酸味都尝不出了,只觉得整个口腔,连同被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都麻得厉害。
他不敢看闻屿,眼神胡乱地飘向窗外,没话找话,声音都有点发紧:“雨……好像小了点?”
闻屿“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低哑一些。他也移开了视线,望向那片依旧被大雨模糊的玻璃窗。
两人各自望着窗外,中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片无声的海。
谁都没有再说话。
刚才那一刻短暂的接触所带来的热意,在雨声的掩护下,无声地蔓延,侵蚀着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好不容易被猪的谎言掩盖的暧昧氛围一下子又被闻屿轻而易举地推向高峰,自己只能被动地沉溺其中。
明知荒谬,却不愿清醒。
“很晚了,休息吧。”闻屿打破了沉默提醒道,径直走向一边硬邦邦的陪护床。
林厝安看着他理所当然要去躺那张狭窄的硬板床,又想起他冒雨赶来的狼狈模样,还是没忍住伸手阻止了他。
“那个睡着不舒服的,明天会背疼。”
“而且没有多余的被子,下雨天会着凉。”
闻屿停了动作看向他。
林厝安干脆一闭眼,往病床的其中一边挪了挪:“其实,这张床够大的。”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好半晌,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被子传了过来。
闻屿伸手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背对背的姿势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剩下两人杂乱的呼吸声。
“睡吧。”背后的声音轻轻地说,“明早去办理出院。”
林厝安嗯了一声,又往被子里钻了钻。
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身边人淡淡的气息,林厝安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这次没有噩梦,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奢望的美好。
梦里的夕阳很暖,梦中身边人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散步。
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咸湿,远处的飞机滑向机场,沙滩上留下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
一直朝着太阳坠落的地方走去。
鹭州的海走不到尽头,他们就这样停在某个礁石旁,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四周陷入暮色。
捧起对方的脸颊,让彼此的呼吸缠绵在一起。
梦中人的眼角,依旧是那颗极小的痣。
从梦中醒来时,闻屿已经起身离开,只留下一点未完全凉掉的温度。
病房里只剩下他和窗外洒进来的,带着热度有些刺眼的阳光。
放晴了。
林厝安盯着身旁空荡荡的、尚存一丝褶皱的床铺,愣了几秒才彻底从那个过于美好的梦境中抽离。
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但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属于闻屿的清爽气息,萦绕在鼻尖,若有若无。
他抬手,指尖碰到自己的嘴唇,梦里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让他的心口一阵发紧,又泛起细密的酸胀。
“醒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闻屿走了进来,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把属于林厝安的衣服叠好放在了一边。
“你的衣服,我带回去洗洗再还你。”
眼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如常,仿佛昨夜只是林厝安另一场旖旎的幻觉。
“啊…不用,我带回家洗就行。”林厝安有些仓促地放下手,掀开被子下床,“你去买早餐了?”
“嗯。医生说你再观察一上午,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办出院了。”闻屿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自然,“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吧。”
林厝安应了声,几乎是飘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悸动和慌乱。
他看着镜子里耳朵尖依旧泛红的自己,无声地骂了句“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