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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不要军训啊 冷冷的冰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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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回到家后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压抑,每天做不完的题,刷不完的课,班级群里也少了同学的嘻嘻哈哈。
而他和闻屿的关系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那道本就模糊的界限被灼烧出一个窟窿,他在这头,闻屿在那头。
指尖穿过这个窟窿偶尔相碰,但也只是一触即分。
这样也知足了。
林厝安把笔一扔,望着窗外的出神。
思绪飘回一年前,那时候的林厝安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偶然遇见的钢琴少年,会在自己心里停留这么久。
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他下楼散步,正巧碰见陈姨带着萌萌。
小姑娘一见他就兴冲冲过来打招呼:“安安哥哥!”
林厝安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萌萌你是不是又重了?哥哥快抱不动你了。”
“才没有。”萌萌小嘴一撅,“是哥哥你太久没锻炼了。”
林厝安笑着把她放下去,抬头就见陈诗明显已经快生的肚子。
“陈姨。”林厝安朝她打招呼,“最近快生了吧?”
陈诗脸上更憔悴了,眼睛里几乎看不到高光,说话也有气无力:“是啊,下周就预产期了。”
“那得在家好好休息啊,东西也该准备准备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容易受凉,大夏天的,陈诗依旧穿着长袖长裤。
林厝安移开目光看向萌萌:“你看妈妈怀弟弟妹妹多辛苦,还要妈妈陪你出来玩呢?”
“才没有。”萌萌吐了吐舌头,“是奶奶说的,女人怀孕就该多走动多干活,这样生出来的弟弟才健康。”
陈诗连忙过来捂住她的嘴,抬头歉意道:“没有,小孩子不懂事瞎说呢,我们该走了啊。”
“走了萌萌,回家。”她弯腰牵起萌萌,脚步匆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林厝安心里隐隐难受。
一中今年不知道抽什么颠,高三还要额外军训一次。
美其名曰整顿纪律,更好适应高考生活。
“这并不是占据我为数不多的暑假的理由!”张浪在寝室里大喊大叫。
这次军训是去了校外的研学基地,强制性住宿。
“你别一会被教官听见了罚你站军姿。”杨帆肘他一下。
刚进基地,摆在学生们面前的第一关就是整理床铺。
包括但不限于套被单铺床,整理寝室。
林厝安在上铺,很方便地把被子朝下铺抖开,没一会就把被子套完。
“少爷你那边方便吗?”林厝安探头,倒挂一样看着闻屿。
“拿上来我帮你?上铺空间大。”
闻屿手上动作不停:“不用。”
说着他指着张浪:“我觉得你该先帮帮他。”
张浪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套进了被单了,现在整个人像一团史莱姆一样咕蛹着。
杨帆已经快要笑疯,仗着张浪看不见开始揍人,还叹气没带手机无法记录下来。
林厝安摇了摇头:“救不了,他这情况得拉仙岳医院治治。”
“我觉得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去治治。”闻屿目光盯着他,“能不能别跟蝙蝠一样吊在这?”
很吓人的。
林蝙蝠哼了一声,呲溜一下收回脑袋,然后蹬了蹬床板表示不满。
这蝙蝠还有脾气呢。
中午在寝室稍作休息,下午两点,教官的起床哨准时吹响。
一群人哀嚎着从床上滑下来,哀嚎着戴好帽子,哀嚎着下楼列队。
林厝安起床套上跑操服,就是那种五彩缤纷的马甲,上面印着大大的号数和班级。
林厝安是30号,闻屿是41号。
颜色是班主任抽签抽的,老蒋唰地一下揪出一件樱花粉,一下子一班众多男生倒吸一口凉气。
张浪哭丧着脸:“我的大猛男人设——!”
林厝安虽然嘴上嫌弃,身体还是老老实实穿上了印着自己号码的粉色马甲。
其实这个颜色还蛮好看的。
林厝安余光瞟到一旁的闻屿身上。
真的挺好看的。
趁着下楼时的混乱,林厝安悄悄拉住了闻屿的手。
面对他疑惑的神情,林厝安示意他看手心。
一颗小小的芒果糖。
“怕你一会低血糖,快吃掉。”林厝安拍拍口袋,“不够我这里还有。”
闻屿的眼神明明暗暗,多了一丝怪异的神色,又很快消散。
林厝安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到他剥了那颗糖塞进嘴里。
自从确认了自己喜欢闻屿后,他的口袋里就常常备着各种芒果味的糖,硬的软的都有。
他自己有时候也会拆两颗吃,就好像闻屿在身边一样。
林厝安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痴汉行为表示不屑。
下午的训练无非就是顶着大太阳站站军姿,练个军体拳。
累且无聊。
林厝安站的笔直,目光却没有按照要求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而是偏向了斜前方闻屿的侧脸。
对方白皙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红,汗水滑过额角。
他身上那份气质在周围男生中格外突出,像一棵白杨树挺立。
盯得入了神,连教官过来扯他的手都没发现。
“你小子看啥呢这么认真?”教官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林厝安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报告教官,没看什么。”
教官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害,你们这个年纪的小男生最好懂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自己盯着哪个姑娘自己心里有数。”
林厝安心虚地不敢看教官。
还真不是姑娘,他盯的是个爷们。
教官目光扫过班级里其他人,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算了,看在你们前面练的还挺认真的份上。”教官吹响哨子,“所有人,原地休息。”
一班的人哗啦啦地歪七扭八倒下去。
“嗯?”教官发出一声疑惑。
一班学子马上调整了坐姿:“坐如钟。”
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嗯。”教官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张浪叼着矿泉水瓶贱兮兮凑过来:“哎哎,说吧,在盯哪个姑娘?”
“我盯你爸。”林厝安戳他胳肢窝,“少打听我八卦啊。”
“咦,重色轻友的家伙。”张浪啧啧地走开了。
林厝安正要再怼他两句,就正好一抬头撞上闻屿的视线。
“糖还有吗?”
闻屿用口型问。
林厝安忙不迭点头,马上伸手去掏口袋:“有。”
他把剩下几颗糖全递了过去:“低血糖千万别硬撑啊,不舒服就吃两颗然后去休息。”
千万别又像之前一样突然晕倒。
闻屿眼神柔和下来,无声地应了句好。
接糖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的相触,很快移开。
军训第一天没有晚训,吃过晚饭听个讲座就各自回宿舍休息。
天早就彻底黑掉,一群人几乎是跑着回寝室,嚷嚷着出汗了要洗澡。
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模仿鬼怪叫了一声,顿时有几个不设防的就被吓到嗷嗷大叫,反应过来后笑作一团。
闻屿习惯性地走在最后,但林厝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边。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下午没低血糖吧?”林厝安关切道,“训练强度还蛮大的。”
闻屿摇头:“没有。”
“那就好。”林厝安摸摸空荡荡的兜里,“给你的糖没了吧,回去补货。”
闻屿的眼神在黑夜里看不清楚,只听见他低低应了句好。
一回到宿舍就是抢浴室环节,张浪和杨帆抱着洗脸盆互相踹屁股,闹得鸡飞狗跳。
林厝安倒是不急着洗漱,往床上一坐开始写题。
对,军训也不能阻止他内卷的脚步。
就是手上不知道啥时候被臭蚊子咬了个包,痒痒的。
男生洗澡总归是快,人均十分钟,全员就换洗好瘫倒在床。
宿舍准时断电,教官的熄灯哨吹得炸天响。
“睡得着吗兄弟们。”张浪的声音突兀响起。
杨帆老实附和:“睡不着。”
这俩平时都是走读,不太习惯宿舍的硬板床。
“睡不着也得睡啊。”林厝安翻了个身,“明早还得早起,徒步五公里。”
“草。”张浪扑腾了一下表示抗议。
山里的蚊子太毒,林厝安手上的蚊子包还痒着,不得不伸手挠几下。
“还是不吃早饭的徒步噢。”杨帆悠悠补刀,“五点半就要起,真不是人。”
张浪乐呵接了一句:“能从现在十点睡到五点半你就知足吧。”
毕竟高三谁不是只睡几个小时就起来背书了。
要么晚睡要么早起,生怕落了进度。
杨帆熄火了。
“哎,高三。”杨帆叹了口气,随即安静下来。
寝室就这样陷入了睡眠,不一会就有轻微的鼾声。
林厝安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手上的蚊子包痒得难受,怎么挠都没用,都快抓破了。
“手。”
闻屿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原本贴着墙试图用冰凉消灭一点痒意的林厝安呼吸一滞。
沉默地翻过去,两双眼睛无声对视着。
闻屿没戴眼镜,手里捏着一管药膏。
“别挠,会破。”
“可是好痒。”林厝安把手臂伸过去,展示了一下被他自己挠得红肿的蚊子包。
“我带了花露水,明天徒步前可以喷一下。”闻屿顺势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沾了药膏涂上去。
微凉的触感伴随着薄荷香气瞬间给皮肤降了温。
“这什么药膏啊,好凉。”皮肤接触的一瞬间,林厝安下意识想收回手。
闻屿声音没什么起伏:“别动。”
薄荷味道让林厝安想起那天的浴室。
氤氲的水汽,和升高的温度。
那天在他心里绕上线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专注地给他擦药。
“可以了。”林厝安移开目光抽回手,感受着薄荷的凉渗透进皮肤。
“明早还有徒步呢,早点睡吧。”林厝安小声说。
闻屿没再说什么,停在半空的手很快收了回去,把药膏丢在了林厝安的枕边。
“你带着吧。”闻屿回到自己的床铺,“再被咬了记得擦。”
林厝安伸手摸到那管药膏,嗅了嗅手上的薄荷味。
把药膏握在手里,他低低嗯了一声。
“谢谢,晚安。”
那人没接话,用逐渐平稳的呼吸回应了这句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