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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时光机 I w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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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第一缕光线照在他枕头边时,林厝安就睁开了眼。
他睡眠一向很浅,一点光或声音就能把他吵醒。
眼看着是睡不着了,林厝安索性直接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寝室其他人还睡着,林厝安轻手轻脚下床,动作放得很缓,生怕吵醒下铺的人。
“早上好。”林厝安用口型对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依旧熟睡的闻屿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动静不够小,睡梦中的闻屿皱了皱眉,整张脸往被子里又缩进去一点。
睡觉时的他比平时少了点冷淡气质,睡姿也很安稳。
像只小猫。
大清早的小林同学看不得这些。
林厝安在他床边站了一会,然后悄咪咪打开自己锁好的柜子掏出几颗芒果糖,在他枕头边上放下。
“谢谢你的药膏。”林厝安放完糖,看了眼胳膊上的蚊子包,已经差不多消下去。
“嗯。”闻屿幽幽转醒,伸手捏起一颗糖晃了晃,声音带着点起床时特有的慵懒,“你是圣诞老人吗?”
林厝安没想到他醒了,以为是自己太吵:“吵醒你了?”
“没有。”闻屿坐起来揉揉眼睛,干脆和他一起翻身下床。
他没戴眼镜,林厝安一时间不太习惯,转头先一脚进了洗手间。
水流哗哗地落进下水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林厝安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
镜子里映出他乱糟糟的头发。
闻屿在另一个洗手台洗脸,没有开灯,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阳光把脸上的洗面奶弄干净。
“跟你差不多。”闻屿想了想,“可能更早一点。”
林同学含着一嘴泡沫噢了一声。
五点半的起床哨没多久就在楼下响起,张浪大叫一声蹦起来,火急火燎地和杨帆抢洗漱台。
“蹿子你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提早起来不叫我!”张浪一边踹开杨帆一边鬼喊。
“你睡得跟猪一样。”林厝安朝他嘁了一声。
寝室除了他和闻屿都是刚醒,一时半会全挤在洗手间门口排队洗漱。
从起床哨到集合哨之间共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早已穿戴好的林厝安坐在连接上下铺的台阶上看他们闹来闹去。
闻屿这时从寝室外回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
“早上你声音有点哑,别喝冷水。”
林厝安呆愣愣地看着闻屿手里属于自己的水杯。
“你刚刚出去,就因为这个?”林厝安拧开保温杯,热水汽马上模糊了眼前。
闻屿没有回答,径直坐回自己床铺上。
他伸手摸到枕边林厝安放的糖,刚要剥开一颗,就被林厝安拦住。
台阶上的人递过来一片独立包装的吐司面包。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一会徒步很累的。”林厝安把面包丢到他床铺上。
闻屿看了眼军绿色床单上格外显眼的吐司面包。
“你是来野餐还是来军训?”
林厝安摸摸后脑勺:“来军训啊。吃的没带多少,就一些糖,还有面包之类的。”
闻屿没再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拆了面包吃掉。
期间张浪眼尖看见,还不要脸地过来揪了一口走。
“哪来的啊,不是不允许带零食吗?”张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眼巴巴地继续向闻屿乞讨食物。
林厝安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架起来,丢进洗手间:“圣诞老人送来的。”
张浪被他毫不留情地推走,小声嘟囔着:“夏天哪来的圣诞老人。”
“高三一班!”教官吹响了嘴里的哨子。
“到——”一班的学生喊得有气无力。
大清早就被拽起来,又没吃饭,难免没什么精神。
教官眉毛一挑:“嗯?看样子想做俯卧撑了?”
林厝安想起昨天晚训时全班被罚俯卧撑的场景,顿时感觉不困了。
“高三一班?”教官又喊了一声。
“到——”这次声音明显大了。
教官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示意队伍行进。
五公里徒步山路,对长期呆在教室里的高三学生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山里的空气很好,清晨露水的味道混着草木香,时不时传来同学对各种植物的惊呼。
“少爷,你看这个。”林厝安拍拍身边人,指着路边的几棵植物,“蕨菜啊,好久没见过了。”
“能吃?”闻屿皱眉。
“能。”林厝安肯定得点点头,“不过这个有点老了,下次找找更新鲜的。”
一路上林厝安全程拉着闻屿到处认植物,美其名曰带少爷深入民间。
对此闻屿很无语,表示自己不是与社会脱节的野人。
但面对林厝安亮晶晶的眼睛,也不忍拒绝,就由着他去了。
走到快三分之一,林厝安敏锐地发现身边人不太正常的脸色。
“怎么了?”他放慢脚步,偏头过来查看闻屿的情况。
闻屿摇摇头:“没事。”
“低血糖了?”林厝安眉头皱起,“早上给你的糖呢?”
闻屿摸摸口袋,空荡荡的:“在寝室。”
林厝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伸手又递过去一颗:“猜到你会忘记,帮你带着了,下次自己记得啊。”
眼看着闻屿接过糖,他收回手无奈叹气。
现在他的糖能管够,以后呢?
以后如果他不在闻屿身边,这个傻少爷会不会记得带糖?
林厝安晃晃脑袋,暂时不去想这些。
至少他现在还在。
军训虽然累,但充满了一班同学的欢声笑语,七天时间眨眼过去。
今晚是他们在基地的最后一晚。
篝火燃得旺盛,火苗一下下地朝天上蹿。
张浪抱着教官友情提供的木吉他唱着曲,杨帆和几个男生在一旁夸张地伴舞,逗的班里女孩们直笑。
林厝安带着两串刚烤好的棉花糖坐到闻屿身边:“来一个?”
“太甜了。”闻屿看着焦棉花糖皱眉。
林厝安倒是不在乎地嚼了一口:“还好吧,你不吃我就吃掉了啊。”
“随你。”闻屿依旧不平不淡地应着。
林厝安看出他似乎情绪不太对,也没多问,而是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火光噼里啪啦,林厝安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影子。
“军训,今晚就结束了。”
“嗯。”
“回去就高三了。”
“嗯。”
“老蒋说要给我们加卷子。”
“嗯。”
短暂的沉默。
但是林厝安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片寂静隔开了喧闹。
林厝安忽然偏头笑起来:“少爷,能不能换个词理我?”
“…”
闻屿静默了一会:“不能。”
远处的嬉笑声依旧,篝火旁散发着一阵阵食物的香气。
“蹿子!屿哥!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张浪隔着火光喊他俩。
林庚年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的,今天不给你俩敲出点八卦都别想走啊。”
林厝安本想拒绝,但闻屿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去和他们玩会吧。”
“啊…行。”林厝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
闻屿平时不是喜热闹的人,林厝安面上疑惑,身子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他走。
张浪把饮料瓶放在中间:“来来来,人齐了,瓶盖朝谁就是谁——”
“不许逃避或说谎啊,玩不起的现在赶紧走开。”杨帆默契地补上后面的话,和张浪击了个掌。
林厝安好笑地看着他们,连声催促:“哎知道了,赶紧开始。”
瓶子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随即,缓缓停下。
瓶盖指向闻屿。
周围顿时小幅度骚动起来。
闻屿一向在班里以安静冷淡著称,他的秘密对同学们有着致大的吸引力。
“哇塞,屿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男人就选大冒险!”张浪搓了搓手。
杨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屿哥你别听他的,真心话也可以。”
林厝安在瓶子停下的一瞬间就敛起了笑容,目光紧张地盯在闻屿身上。
被盯着的人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神色轻松:“真心话。”
“我来问我来问!”林庚年举手,清了清嗓子。
“提问,闻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张浪哎呀一声:“你这问题太老套了吧,没意思。”
林庚年毫不客气地回怼一句:“就你话多。”
随即目光回到闻屿身上,等着他回答。
闻屿在一群人的注视中犹豫了一会,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有。”
周身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起哄声。
“我靠,真有啊。”张浪瞪大眼睛。
杨帆也很惊讶:“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
林厝安听到这个回答愣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闻屿,搭在腿上的手攥紧了裤子布料。
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厝安移开视线,目光在一群人身上来回。
手腕被什么东西硌到,林厝安吃痛摸了摸。
是口袋里的一颗芒果糖。
林厝安盯着这颗糖,又把闻屿的回答在心里反反复复想着。
赌气般地把糖捏进手心里。
后面的游戏他怎么也专注不下去,偶尔轮到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付过去。
但似乎老天爷格外针对他,瓶盖又一次对准了他。
林厝安认命地叹了口气:“那就,大冒险吧。”
总比真心话好。
张浪带头给他鼓鼓掌:“真男人。”
“大冒险吗?我有个主意。”宁窗烛这时眨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林厝安心里咯噔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作势举起两只手投降:“班长手下留情啊,别整我。”
“放心,不整你。”宁窗烛晃晃脑袋,伸手指向张浪抱着的吉他。
“你不是会弹吉他吗?来一首?”
张浪这时一拍脑袋:“可以可以,要不再转一次,给你找个主唱?”
得到一阵附和。
转瓶子的任务交到了林厝安手里,林庚年还给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自己的主唱自己选啊。”
林厝安硬着头皮转动瓶子,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是那个人。
天不遂人愿。
瓶盖对准了闻屿,分毫不差。
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声,坐在闻屿身边的同学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上去。
这个结果让林厝安也始料不及。
看着火光中被推到他身边的闻屿,他抱着吉他的手用力了几分。
“唱什么?”林厝安强装镇定,抬手拨弄了一下吉他弦。
闻屿垂着眼思考了一会:“《time machine》,会吗?”
林厝安哼了个调:“这个?”
闻屿点头。
是首很轻柔的英文歌,林厝安盘腿坐下,凭着记忆找到调子。
这首他小时候练过,即使几年未弹,也还多少记得。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一群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宁窗烛一副目的达成的表情,笑着朝他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厝安手指搭上琴弦,熟悉的旋律由生涩逐渐流畅,带着一丝怅惘。
夜风拂过篝火,把空气搅成一碗温暖的汤。
前奏结束,闻屿的声音融进来。
这是林厝安第一次认真听到闻屿唱歌。
没有别人合唱,只有他干净,清晰的嗓音。
像月光下静谧的大海。
“Staring at sky.Watching the moon.”
遥望星空,遥望月亮。
Hoping that one day they'll lead me to you
希望它们能有一天能带我找到你。
林厝安拨弦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闻屿,而对方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遥远的黑暗中,仿佛真的对着某个不存在的时光机说话。
Why do we only have one chance to try.
我们为何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
I wish I could go back in time.
希望着时光能够倒流。
林厝安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麻。
他配合着闻屿的节奏,吉他声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略带急促,仿佛呼应着歌词里那份想要回溯时光却无能为力的淡淡遗憾。
他们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却默契得惊人。
Each time I fall asleep.
每次我睡着之时。
I always see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都能在梦境中看见你的模样。
It's like going back in a time machine.
就像乘坐着时光机回到过去。
I know when I wake up your time with me will end.
我知道一旦我醒来,你与我在一起的时间将会结束。
闻屿的声音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很淡,却足以精准穿透血肉,渗透进林厝安心底。
不像是平常的唱歌,更像是一种安静的袒露。
林厝安心里没来由地紧了紧。
I fall asleep.
我入眠之时,
But honestly.
说实话,
I wanna see you in my dreams.
我真的希望能在我梦里再见到你。
I'm trying to wake up again.
我再次尝试着苏醒。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切都化作晚风,彻底飘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