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故事 依旧想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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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吗？”
黎照眠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吓着了，林厝安一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连着三天不见好。
“你阿嬷说像中邪了，要给你求碗符水…”
林厝安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不要，不喝。”
他莫名就对符水有些抗拒。
黎照眠摸摸他的头：“我知道，现在讲究科学。”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开点药挂个水。”
林厝安乖乖应下。
黎照眠却没有离开，而是犹犹豫豫地坐在他床边。
“其实不是吓着了，对吧？”
黎照眠的目光里带着母亲的敏锐，一下子戳穿了林厝安心底。
“是因为那张照片，对不对？”
她叹了口气：“说来也真是，我前两段时间刚和你讲过那大学生的事，转头就…”
“简直和刻意设计好的一样，太捉弄人了。”
林厝安没有回话，只感受着额头上湿乎乎的温度。
许久他才开口：“陈姨她，还好吗？”
“没有生命危险。”黎照眠安慰，“挨了几下，幸好没伤到要害。”
“至于她男人，被报警抓了，据说会从重处理。萌萌被她外婆接走了，也没什么大问题。”
林厝安心里舒了口气。
“倒是陈诗她婆婆跑去医院和警局闹了几次，说是家里事，夫妻小打小闹。”
黎照眠说到这有些愤愤不平：“小打小闹能伤人啊？要是我们没及时赶过去，那就…”
后面的话，她不说林厝安也明白。
“妈妈…”林厝安忽然开口，“我…”
他攥紧了被子布料：“我真的…做得对吗…？”
黎照眠听懂了。
他说的不是陈诗家的事，而是另一个男孩子。
他在问，自己喜欢男孩子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对的。
“你从小到大都是个很懂事，很让人省心的孩子。”黎照眠握住他的手，“但这一次，妈妈也不知道你做得对不对。”
她到底还是没法那么坦然地接受：“妈妈年纪大了，对这种事情，不了解，也不清楚，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是不是一种疾病。”
“但是妈妈看着你这样…妈妈也很难受。”
她爱自己的孩子，所以不希望孩子被当作异类，不希望他受苦。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极力避免提到这些事情，仿佛只要不提起，就不存在一样。
林厝安垂下脑袋：“对不起…”
对不起，让母亲因为自己而难过。
对不起闻屿，更对不起自己。
黎照眠摇摇头：“我们明天看完医生，去问问妈祖娘娘好不好？”
鹭州人大多信佛或信妈祖，每当遇到无法抉择的事情，求助神明，就成了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黎照眠也是。
如果自己无法回答，那就把一切交给神明。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妈祖庙在隔壁市。
林厝安早上去医院开了药打了针，下午精神好了很多。
林乡和阿嬷没有跟来，只有他们母子俩，开着车上了高速。
车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山景，一座山连着一座山，一个隧道接着一个隧道。
期间林厝安一直望着窗外发呆，看大片的绿色从眼前扫过，重复着千篇一律的风景。
黎照眠透过后视镜看他：“别想太多，要是妈祖娘娘不同意，咱们就问问其他的…”
“总有神明能理解的…”
两个市之间离得不远，很快就下了高速进市区。
等到终于踏进妈祖庙的那一刻，浓重的香火气顿时扑面而来。
过年期间的人很多，有牵着孩子的家长，也有看上去是学生模样的，脸上大多是紧张和担忧。
黎照眠带着他点香，叩拜，然后示意他掷茭。
“姓名，出生年月，家庭住址…”黎照眠提醒着，“掷三次吧，大事问三。”
林厝安手里捧着两块月牙形的木块，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合上手掌，闭上眼睛。
“…妈祖娘娘，我…真的对吗…？”
他能感觉到手里的木块好像在隐隐发烫，灼着掌心。
木块落下的瞬间，林厝安不敢睁眼去看。
“笑杯。”黎照眠轻轻开口，“再来一次吧。”
林厝安睁眼，果然是两个平面，安安静静地躺在他面前。
笑杯代表着妈祖娘娘不确定，需要再次询问。
林厝安心里紧张，像是快要被巨浪掀翻的船，摇摇晃晃的。
第二次的结果还是笑杯。
这下黎照眠也不说话了，沉默着拍拍林厝安的肩。
“没关系，还有一次呢…”黎照眠说。
“相信妈祖娘娘，心诚则灵…”
林厝安闭了闭眼。
抬头，面前是妈祖娘娘庄重的面容。
低头，眼下是方才他掷出的笑杯。
他重新捧起茭杯，近乎虔诚地双手合十。
和闻屿那些点点滴滴浮上脑海。
母亲口中的悲剧，陈诗方悦的结局，还有闻屿所说的线。
这些东西，真的能有答案吗？
自己现在做的，真的是对的吗？
“我真的，做得对吗…？”
庙里浓重的香火味，其他来求杯参拜的人的低语，他都闻得、听得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掷下。
圣杯。
一正一反，是为应允。
返校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天空灰蒙蒙的，大片的乌云盘踞在城市上空。
本就不高的气温被雨水浸得阴冷，手脚也冻得发麻。
林厝安朝手里哈了口气，但效果微乎其微。
只好拉着行李箱快步朝宿舍楼走，准备一头扎进浴室暖暖身子。
今天并没有晚自习，而是让住宿生提前搬行李休整。
林厝安拖着被雨打湿的行李箱推开宿舍门时，另一个座位空空荡荡。
他还没来。
林厝安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自顾自地走向自己的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课本、五三、优化设计、名校学案、顶尖课课练…
等诸多高三党必备好物。
一直等到他收拾好所有东西，闻屿才姗姗来迟。
不过两个星期的假期没见，闻屿似乎更瘦了些，身上头发上还沾着雨水。
和林厝安的视线一对上，就很快又移开目光。
“…”林厝安张了张嘴，但终究没说话。
这种尴尬的气氛从他十八岁生日过后就一直蔓延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彼此保持距离，谁也没有再做出些可能跨越这条名为友情的警戒线的事情。
这样也挺好的。
那天从妈祖庙回来后，黎照眠又和他聊了会。
“妈妈能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他。眼神是藏不住的。”
黎照眠这样告诉他。
“今天妈祖娘娘的回答…也让妈妈稍微放心了些。”
两个笑杯，一个圣杯。
磨难是注定少不了的，这段感情犹犹豫豫，不断发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透一切，就此安定。
但总归是好的结局吧。
做母亲的，最大的愿望，也无非就是希望孩子平安幸福罢了。
那晚林厝安自己也想了很久，从无数次和闻屿的相处，到那些线，那些他亲眼目睹过的线，还有母亲和妈祖娘娘。
都在最后的一个圣杯里给出了答案。
他不该再逃避了。
“你…过年怎么样？”想到这，林厝安深吸一口气，主动打破了僵局。
闻屿背对着他整理东西，闻言低低应着：“嗯。”
窗外的雨一下下敲着阳台窗户，噼里啪啦的。
室内安安静静。
好半晌，才又有了说话声。
“陈姨家的事，我听说了。”
闻屿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你还好吗？”
林厝安啊了一声。
他没想告诉闻屿这些，结果没想到林庚年那丫头转头就把他卖了。
他故作轻松地挠挠头：“没事…就是发了几天烧，估计是感冒冻着了…”
“真的，没事…”
他话音未落，却忽然被闻屿一把抱住，抵在衣柜门上，发出木板碰撞的声响。
力度很大，他能感受到那两只瘦削的胳膊环在自己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不起。”
他听见闻屿在自己颈间说。
“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些东西这么久，对不起。”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但好像又多了些别的什么。
其实林厝安现在是懵懵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道歉，把他混沌的大脑撬开了一条缝。
好半晌他才重新回过神：“为什么道歉？”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的轻颤。
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身前人宽大校服下瘦弱的身体。
林厝安感觉自己像个乞丐。
被冬天的雨浇了个彻底后，遇到了一根火柴。
于是他卑劣地，贪恋着这份温暖，生怕一松手就要不复存在。
这具身体太瘦太轻了，也太重太神秘了。
林厝安有预感，其实他也背负着很多。
闻屿摇摇头：“这些事情，本来想等你高考后再告诉你，但现在似乎更合适。”
“我很抱歉，把这些事一直瞒着你。”
“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所以如果你想哭的话，可以先哭一会…”
他退开一点距离，明明自己眼眶有些红，却把哭泣的权利交到林厝安手上。
林厝安鼻子酸酸的。
“那你的肩膀，借我靠一会，可以吗？”
得到准许后，他主动走近，很轻地，伸出双臂环住闻屿的背。
薄荷味的，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了下来，滑进两人紧贴的心脏处。
闻屿哄小孩一样拍着他的背，又拍拍他脑袋，似乎是感到亏欠，一直在说对不起。
林厝安很用力地摇头：“不要说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闻屿这才止住了话，抱着他的力紧了紧。
“好。”
等到林厝安终于重新平复了呼吸，两个人才从彼此的怀抱里退出来。
“现在，听我讲一个故事，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