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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较量 常期越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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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较量
常家客厅的灯光总是过于明亮,此刻却照不透凝结在空气中的寒意。
常海安和林舒云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常期越放下手机,那简短、果决、不留任何余地的通话内容,像冰凌一样砸在地面。
“期越,”常海安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劝阻,“报警?发律师函?还要诉讼?那是你陈叔!事情非要闹到这一步吗?传出去,常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林舒云也忧心忡忡地附和:“是啊期越,你陈叔这次是做得出格了,可……终究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现在落了难,我们把他们告上法庭,逼到绝路,是不是太狠了点?你爷爷要是还在,也不会希望看到两家人对簿公堂啊。”
常期越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冰霜。“爸,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重如千钧,“脸面?常家的脸面,不是靠纵容这种撬锁入室、强占他人房产的强盗行为来维持的。”
他走到窗前,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隔壁那栋此刻灯火通明、却显得无比刺眼的小楼上。“至于交情,”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当年陈于洋出轨,逼沈姨签字离婚,把嘉明和沈姨赶出家门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吗?这些年对嘉明不闻不问,连法定抚养费都克扣拖欠的时候,想过是骨肉亲情吗?现在,在嘉明已经明确拒绝之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闯进他的家,鸠占鹊巢的时候,又想过嘉明和沈姨的处境吗?”
每一个反问,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常海安和林舒云的心上。他们不是不清楚当年那些龌龊,只是习惯了用“家务事”、“过去了”来粉饰,维持表面那脆弱的朋友关系。
“可他毕竟是你的长辈,是嘉明的父亲!”常海安试图抓住最后的伦理稻草。
“他不配。”常期越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一个对亲生儿子尽不到基本责任,甚至肆意侵占儿子财产的父亲,不配得到任何基于亲情的宽容。他现在只是个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嫌疑人。”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快速滑动几下,然后递到父母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几份电子文件,有银行转账记录,有医疗账单,还有几张照片,一张是视频通话的截图,陈嘉明眼睛红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另一张背景是简陋的公寓,陈嘉明正扶着一位面容憔悴、眼神有些涣散的中年妇人,那是沈姨。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给嘉明转账的记录。因为他和他母亲的生活费、医药费,已经快要负担不起了。陈于洋承诺的抚养费,到账金额不足协议的一半,而且极不稳定。”常期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暗涌着压抑的怒涛,“沈姨的抑郁症在加重,需要更好的治疗和看护,但他们负担不起。嘉明一边上学,一边打零工,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他今年才多大?”
他指着那张视频截图:“昨天晚上,嘉明给我打电话,不是因为房子的事。是因为沈姨差点……出事。他吓坏了,又不敢跟别人说。妈,您看看嘉明的眼睛,他还像个十九岁的孩子吗?”
林舒云看着照片上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疲惫,还有好友那了无生气的模样,嘴唇颤抖了一下,别开了眼,眼眶有些发红。常海安紧抿着唇,盯着那些账单和记录,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陈于洋一家,”常期越收回平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罪恶的光源,“住着本不属于他们的、宽敞舒适的房子,盘算着如何更长久地占据,甚至可能已经在谋划怎么把这房子彻底变成他们的。而房子的主人,我看着长大的嘉明,和他生病的母亲,却在万里之外,为最基本的生存和健康发愁。”
他转向父母,眼神锐利如刀:“爸,妈,你们告诉我,这个时候,所谓的‘交情’、‘长辈脸面’,比起嘉明和沈姨正在遭受的一切,算什么?”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隔壁隐约传来的搬动物品的闷响,像不祥的鼓点,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常海安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是期越,无论如何……别闹出人命,别……别真把你陈叔送进去。教训一下,让他们搬走就行了。”
这已是这位传统而重情的父亲,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知道,这一次,儿子是对的。那赤裸裸的不公与掠夺,已经超出了交情能够遮盖的底线。
林舒云默默擦了擦眼角,没有再说话。
“我有分寸。”常期越得到了默许,不再耽搁。他拿起手机,一边快速向外走,一边拨通另一个号码,“王经理,是我。对,联系保安公司,加派一组可靠的人手,现在就过来,守在锦绣苑7号外围。只监视,不冲突,绝不允许他们转移走任何不属于他们的贵重物品。如果他们有试图更换核心门锁的举动,立刻制止并通知我。”
他步出家门,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身上昂贵的西装,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凛冽。他没有再看隔壁那栋房子,而是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去律师事务所。”他对司机吩咐道。
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不断掠过。常期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报警只是第一步,是最直接的震慑。但陈于洋既然敢撬锁,必然也想过可能的后果。他或许会狡辩是“父亲住儿子房子”,打亲情牌,或者用一些歪理纠缠,拖延时间。警方处理这种家庭内部房产纠纷,在未有刑事案件倾向的前提下,有时也会倾向于调解。
所以,法律程序必须立刻跟上,而且要快、要准、要狠。律师函是正式宣战,诉讼则是最后的雷霆手段。
还有……常期越睁开眼,眸色深沉。陈于洋说的经济困难,恐怕不是假话。他需要让人调查清楚,陈于洋一家的债务情况。有时候,压力需要多管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常总,已按您的要求起草紧急法律文件,并收集了部分初步证据。诉讼状也在同步准备中,一旦立案条件成熟,可立即提交法院。”
“很好。”常期越回复,“不惜代价,用最快速度推进。我要他们最晚明天,就感受到法律的压力。”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下。常期越上楼,走进陈律师所在的律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陈律师和他的团队正在忙碌,看到常期越进来,陈律师立刻迎上前。
“常总,都安排好了,应该很快会有回应。”陈律师四十多岁,眼神精明干练,“这是拟好的律师函草稿,您过目。稍后将发给陈于洋先生和周岚女士。措辞比较严厉,目的是施压。”
常期越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清晰,援引法律条文准确,要求对方在24小时内撤离并赔偿损失,否则将立即启动诉讼程序并要求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可以。现在就发,用一切能送达的方式。”常期越点头,“诉讼状呢?”
“正在补充细节,特别是关于陈于洋先生长期未足额支付抚养费可能对产权人陈嘉明先生及其母亲沈清女士造成的精神压力与实际困难,这可以加强对方行为恶性程度的论证。最迟明早可以准备好提交法院。”
“不够。”常期越抬眼,目光锐利,“我要今晚就见到完整的诉讼状草案。损失赔偿部分,把金额提高,包括房屋被非法侵占期间的市值租金、门锁及可能内部损坏的维修费用、精神损害赔偿,还有……因非法侵入导致陈嘉明先生及其母亲额外产生的焦虑与医疗支出预估。我要让他们明白,强占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陈律师略一沉吟,随即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让他们加急处理。”
常期越在律所又待了一个多小时,与陈律师详细推敲每一个环节,确认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被堵上。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把人赶走,而是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陈于洋一家对这套房子、乃至对陈嘉明未来生活的任何非分之想,他必须赢得毫无悬念。
接近午夜,他才离开律所。坐进车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吩咐司机:“先不回家,去江边。”
车子缓缓驶向滨江大道。夜深了,江对岸的灯火依旧璀璨,江面倒映着斑斓的光影,静谧而辽远。常期越让司机停车,自己下车,走到江边的栏杆处。
冰冷的江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些累积的烦躁,却吹不冷心底那团为陈嘉明而燃烧的怒焰。
他拿出手机,翻到陈嘉明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通。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事情有了实质性进展,等那一家蛀虫被从嘉明的家里清理出去,等他为嘉明争取到应有的补偿和保障之后,再告诉他。
他要还给陈嘉明的,不仅仅是一个干净的房子,还有一份不再被那对无耻父母骚扰和压榨的未来。
远处,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而在城市的另一隅,锦绣苑7号那非法点亮的灯火,注定亮不了多久了。
常期越转身,回到车上。
“回家。”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寒芒未散。
这场由贪婪和无耻挑起的战争,他已经亮了锋芒。接下来,就看对方如何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