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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埃落定 陈于洋一家 ...

  •   第四章尘埃落定

      法律的齿轮一旦以最高效率启动,产生的压力是冰冷而巨大的。

      报警回执、措辞严厉的律师函,几乎在第二天一早就通过多种渠道送达了陈于洋手中。警方的正式问询接踵而至,虽然因为“家庭内部纠纷”的性质,暂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但上门取证、制作笔录的程序一丝不苟,足够让陈于洋和周岚在邻居和搬家公司工人面前颜面扫地。

      紧接着,是法院的动作。陈律师团队效率惊人,不仅连夜完善了诉讼状,还通过紧急渠道提交了立案申请并获得了受理回执。要求立即停止侵害、返还房屋、赔偿各项损失合计近百万元的诉讼请求,像一柄悬顶之剑,清晰预示着如果继续顽抗,他们将面临的不仅是失去住所,还有可能背上沉重的债务。

      陈于洋起初还试图强硬,打电话给常海安,语气激动地指责常期越“不顾交情”、“手段狠毒”,甚至暗示要闹到共同认识的亲朋好友那里去评理。但常海安这次态度明确,只重复一句话:“房子是嘉明的,你们非法进去,于情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赶紧搬出来,别把事情越闹越大,真上了法庭,谁也保不住你。”

      断了常海安这边的指望,面对实实在在的法律文书和可能的经济赔偿,陈于洋强撑起来的硬气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常期越安排人去查的,关于陈于洋公司经营状况的消息也反馈回来。情况比陈于洋自己描述的更糟:几个主要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银行债务逾期,公司已处于半停摆状态,部分资产已被查封。他们之前租住的高档公寓,正是因拖欠租金被业主收回。所谓的“走投无路”,并非完全的托词,只是这“路”被他们自己走成了死胡同,却想用别人的巢穴来垫脚。

      内外交困之下,仅仅在强行入住后的第四天,陈于洋一家便撑不住了。

      搬走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常期越没有露面,但他安排的人手和公司律师在现场“协助”交接,确保他们只带走属于自己的物品,没有对房屋造成进一步破坏,并签署了承认非法侵入事实并承诺赔偿门锁等损失的书面文件。

      常期越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冷地看着隔壁的动静。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门口,工人们进进出出,搬运着那些才搬进去没几天的家具和箱子。陈于洋脸色灰败地站在车旁,指挥的动作有气无力。周岚眼眶红肿,不断用手帕按着鼻子,偶尔抬眼望向常家这边,眼神里充满了怨怼和一丝未散的惊惧。

      陈嘉亦也在。

      他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默默地跟在父母身后。少年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全程没有参与搬运,也没有看常家方向,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份置身事外的沉默,在此刻仓皇狼狈的搬家场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冰冷。

      常期越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审视。这个少年,既是这场闹剧的产物,也是其中最安静、却或许是最清醒的旁观者。他清楚自己一家做了什么,也清楚常期越做了什么。他们之间,从那天走廊里漠然一瞥开始,就已经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界限。

      货车装满了,缓缓驶离。陈于洋一家上了另一辆看起来有些旧的私家车,跟在后面,消失在小区道路的尽头。

      隔壁那栋小楼,再次安静下来。大门紧闭,被破坏的门锁已经连夜更换,新的锁具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二楼那扇曾透出陈嘉亦身影的窗户,窗帘紧闭,恢复了无人居住的空洞模样。

      尘埃落定。

      常期越拉上百叶窗,转身坐回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陈律师发来的最新汇报,确认对方已全部撤离,房屋已初步查验,除门锁和几处轻微刮擦外,无重大损坏。接下来是跟进赔偿执行和正式撤诉事宜。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事情解决了,比他预想的要快。法律的威慑力,在对方自身千疮百孔时,显得尤为有效。

      晚上,常家餐厅的气氛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母亲林舒云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虽未明说,但显然有种“麻烦过去了”的庆幸。

      吃饭间隙,常海安抿了一口汤,状似随意地开口:“你陈叔他们……今天下午搬走了。”

      “嗯。”常期越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神色平淡。

      “在城西老居民区那边租了个两居室,”常海安继续说,语气有些复杂,“房子旧了点,环境也一般,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常期越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林舒云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小心地接口道:“你爸……看他们实在困难,临走前,拿了些钱给他们,算是借的,让他们先付租金和押金,应应急。”她说着,留意着儿子的反应。

      常期越这才抬起眼,看向父亲,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您借钱给他们了?”

      常海安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毕竟来往这么多年了。看着他沦落到去租那种房子,妻儿跟着受苦,心里……也不是滋味。你陈叔这次,也算是得到教训了。”

      “教训?”常期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撬锁强占他人房产,事情败露,在法律的强制下不得不搬离,并面临赔偿,这难道不是他们违法行为理应承受的后果?什么时候,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也能被称为‘得到教训’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餐厅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常海安被儿子的话堵了一下,脸色有些讪讪:“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一家人。他现在公司那个样子,欠一屁股债,嘉亦又要高考,唉……”

      “他的经济出问题,是他自己决策失误或能力不足。他欠债,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陈嘉亦要高考,是他自己应该负责的事情,与别人无关。”常期越放下筷子,目光清冷,“爸,您同情他们现在的处境,我理解。但请您别忘了,他们现在的‘苦’,很大程度上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而他们试图转嫁危机、甚至不惜违法犯罪去侵占的,是嘉明和他母亲赖以保障基本生活和未来的资产。您借出去的钱,或许能让他们暂时交上租金,但能弥补他们对嘉明造成的伤害吗?能保证他们今后不再动歪心思吗?”

      他看着父亲,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内核依旧坚硬:“我不是反对您帮助他们。如果您愿意资助,那是您的自由。但我希望您明白,他们的困境,不是他人造成的,更没有理由让嘉明和沈姨来买单。您的帮助,不应该成为他们觉得此事可以轻轻揭过、甚至觉得自己委屈的理由。”

      常海安沉默了。他知道儿子说的在理,只是情感上一时难以完全接受这种近乎冷酷的“切割”。林舒云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再争辩。

      常期越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餐间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他心里清楚,父亲的心软和人情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能做的,就是划清底线,确保自己这边不会因为无谓的“人情”而退让,让嘉明的利益受到二次损害。

      至于陈于洋一家现在租住旧居民区、经济拮据、前途未卜的现状?

      常期越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

      那与他何干?

      他唯一在意的,是尽快完成房屋的清洁和整理,等陈嘉明下次回来时,能看到一个完好如初、干干净净的家。是督促陈律师跟进赔偿款的执行,哪怕数额不大,也要让那一家子实实在在出点血,长长记性。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隔壁那栋小楼隐在黑暗里,静悄悄的,仿佛那场短暂的、令人不快的侵占从未发生。

      但有些痕迹已经留下。在陈嘉明和沈姨心里,在常期越与陈于洋一家之间,甚至在常家内部那微妙平衡的关系里。

      常期越吃完饭,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爸,妈,我吃好了。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先上去了。”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克制。

      走上楼梯时,他最后瞥了一眼窗外隔壁的方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这场风波,到此为止了。至于那一家子今后的路,是苦是甜,都得他们自己去走。

      而他,只需要守好他该守的人和东西,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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