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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歇 雨缠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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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缠缠绵绵落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渐渐歇了。云层慢慢散开，漏下几缕浅淡的天光，透过窗缝洒进病房，把之前的暗色调揉得柔和了些，连空气中的潮意，都淡了几分，像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渐渐褪去了几分厚重，变得轻盈起来。
监护仪的嘀嗒声依旧均匀，只是比先前更轻了些，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漫在屋里，愈发显得静谧，像一首温柔的小调，轻轻流淌在时光里，安抚着屋里的每一个人，也安抚着每一颗藏着心事的心脏。
沈长济的眼睫动了动，极轻，像蝶翼振翅，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过了片刻，又动了动，这次幅度稍大，覆在眼下的青黑，似乎也淡了些许，眼底，渐渐有了一丝微光，像是快要醒转过来。
陆骁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长济的手背，沈长济的手很小，很软，因为常年生病，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留下的浅浅针孔。
陆骁的动作很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琐事，说着篮球队的趣事，说着老师的唠叨，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刚要醒转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可算要醒了，再睡下去，苏念都要去叫医生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等你好点，我再也不陪你练球到半夜了，医生说的话，你总得听几句，别总这么逞强，你要是再倒下，我们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那份藏在心底的关切，清晰可见，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苏念坐在一旁的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散文集，她的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时不时扫一眼沈长济的神色，眼底的牵挂，比先前更淡了些，却依旧温和，像春日里的天光，轻轻洒在沈长济的身上，安静而温暖。
林墨轩终于从门口挪了过来，找了个最靠角落的位置站着，依旧低着头，双手放在身侧。
他悄悄抬起眼，目光落在沈长济的脸上，看着沈长济渐渐有了醒转的迹象，眼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汪寂还坐在轮椅上，依旧望着窗外。雨歇后的天空，泛着淡淡的灰蓝，远处的香樟被洗得清亮，枝叶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砸在楼下的石板路上，发出极轻的“嗒”声，转瞬即逝，像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像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像那个被遗忘的名字，一闪而过，却又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窗外的桔梗花丛上，那是医院后院种的一片桔梗花，雨后，开得格外鲜艳，淡紫色的花瓣，沾着未干的水珠，温柔而美丽。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沈长济嘴里溢出来，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也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绪。他的眼睫又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目光涣散，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先是落在身边的陆骁身上，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了几分，随即又扫过苏念，嘴角微微动了动，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林墨轩身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却依旧带着几分鲜活的气息
“你们……怎么来了？”
陆骁立刻直起身，语气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却还是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可算醒了！我们能不来吗？听说你累倒了，吓我们一跳，连夜就赶过来了，守了你大半天，就等你醒呢。”
苏念也放下手里的散文集，俯身，伸手轻轻探了探沈长济的额头，指尖的温度，温和而轻柔，像春日里的暖阳，轻轻落在沈长济的额头上，语气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会不会晕？胸口会不会闷？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上旧疾复发，得好好休息，不能再逞强了。”
沈长济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撑起身子，却被陆骁按住了肩膀，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别乱动，好好躺着，”
陆骁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眼底却带着几分认真，“医生说你还得卧床休息，不能逞强，你忘了上次，刚醒就想下床，结果又晕过去了？这次可不能再不听话了，不然，我就再也不陪你练球了。”
沈长济撇了撇嘴，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恢复了往日的跳脱，却因为刚醒，没什么力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你天天念叨吗？我不动就是了，真是啰嗦。”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我不念叨你，谁念叨你？”陆骁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温的，医生说你刚醒，只能喝温的，不能喝凉的，也不能喝太多，我给你倒一点点，润润喉咙。”
沈长济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边的汪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像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却又有着莫名的亲切感，那种熟悉感，很淡，却很清晰。
他没有过多的探究，只是淡淡一瞥，便又移回了陆骁身上，语气随意，带着几分好奇：“那是谁啊？同病房的病友吗？看着好温柔。”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汪寂的耳朵里，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了汪寂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陆骁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汪寂，语气随意，没有过多的介绍，也没有丝毫的刻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应该是吧，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坐在那儿了，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应该也是长期住院的病友。”
苏念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补充，只是伸手，帮沈长济掖了掖被角，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劝说：“别管别人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好点，我们再陪你说话，再陪你聊学校里的事，医生说，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不能想太多，也不能太劳累，不然，旧疾又会复发的。”
沈长济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眼底的疑惑，转瞬就散了。他向来是个不喜欢深究陌生人的人，更何况，此刻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好好歇着，听着陆骁絮絮叨叨地说话，感受着身边人的关心，感受着这份温热的、鲜活的日常，便觉得足够了。
只是，心底的那份莫名的亲切感，却依旧清晰可见，脑海中那丝模糊的碎片，依旧时不时闪过，目光，又忍不住，轻轻扫过汪寂的背影，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神，像在回忆着什么，又像在期待着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份熟悉感，源于何处，那些碎片，又是什么。
角落里的林墨轩，听到沈长济的话，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脸色微微泛淡，眼底的慌乱，又淡了些，却还是没敢抬头，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些，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青白的颜色，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愧疚，像雨后的雾，淡了，却依旧挥之不去。
他悄悄抬起眼，目光又轻轻扫过汪寂的背影，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先前稍长了些，却也只是一瞬，便又迅速低下头，心里轻轻念着，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只是长得像而已，只是一个普通的病友而已。
汪寂似乎察觉到了这道稍久些的目光，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目光，轻轻移了移，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眼底的温和，依旧未减，却比先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像浸在寒潭里的玉，藏着太多无人知晓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