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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愤怒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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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愤怒
司夜冥出院那天，黄陌没去接。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全国化学竞赛总决赛的结果出来了——一等奖。
黄陌的名字挂在榜首，金光闪闪，整个年级都在讨论这件事。陈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教务处拉起了横幅，连校长都亲自来班上道贺。
黄陌站在人群中央，被各种目光包围着。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他面无表情地应付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今天出院。
他发过一条消息：“今天出院，晚上见。”
黄陌没回。
他不知道回了之后要说什么。
“黄陌同学？”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陌抬起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他面前。
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温和又干净。眉眼间带着一点书卷气，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你好，我叫安哲瀚。”他伸出手，“也是这次竞赛的选手，拿了二等奖。一直想认识你。”
黄陌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黄陌。”
安哲瀚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你的论文我拜读过，太厉害了。”他说，“第三部分那个数据处理的方法，我研究了好久都没想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黄陌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个因为他的论文来找他的人。
不是因为他拿了一等奖，不是因为他年级第一，是因为他真的懂化学。
他看着安哲瀚那双真诚的眼睛，点了点头。
“可以。”
安哲瀚的眼睛亮起来。
“太好了！那……你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黄陌想了想。
晚上——
“晚上我有事。”
安哲瀚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
“那明天呢？后天呢？什么时候都行，我等你有空。”
他的态度太诚恳了，诚恳到让人没法拒绝。
黄陌看着他，忽然想起柿子说的话。
“你身边都是疯子，就不能交点正常朋友吗？”
安哲瀚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的长相，正常的谈吐，正常的眼神——不会让人后背发凉的那种。
“后天晚上。”他说。
安哲瀚笑了。
“好，那就后天晚上。我来接你。”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黄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普通的一个背影。
但不知道为什么，黄陌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那天晚上，司夜冥没出现。
黄陌坐在宿舍里，看着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发的那条“今天出院，晚上见”，一直显示未读。
他等了一夜。
第二天，也没出现。
第三天，黄陌出门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站了两秒。
没有摩托车，没有人影。
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安哲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他开着一辆白色的车，看见黄陌，笑着挥手。
“这儿！”
黄陌走过去，上车。
安哲瀚发动车子，随口聊着。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最近有部文艺片评分很高，还有个悬疑片，据说反转很精彩……”
黄陌想了想。
“随便。”
安哲瀚笑了。
“那就文艺片吧，安静点，适合聊天。”
车子驶入夜色。
黄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电影很好看。
安静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少年寻找故乡的故事。画面很美，音乐很轻，台词很少。
黄陌看得入神。
安哲瀚坐在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们走出电影院，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安哲瀚把外套脱下来，想披在黄陌身上。
黄陌往旁边一闪。
“不用。”
安哲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把外套穿回去，“那我送你回去。”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已经是十一点。
黄陌下车，站在车窗边。
“谢谢。”他说。
安哲瀚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光。
“黄陌，今天我很开心。”他说，“下次还能约你吗？”
黄陌想了想。
“看情况。”
安哲瀚笑了。
“好，那我等你。”他挥挥手，“晚安。”
车子驶离。
黄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往宿舍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住了。
楼下站着一个人。
司夜冥。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黄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司夜冥看着他，又看向远处——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睛很暗。
“去哪儿了？”他问。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走过来，在黄陌面前站定。
三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但他的眼神，让黄陌后背发凉。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木雨宸眼睛里见过。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地说，“去哪儿了？”
黄陌往后退了一步。
“看电影。”
“跟谁？”
“一个朋友。”
司夜冥盯着他。
“什么朋友？”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朋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黄陌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你不认识。”他说。
司夜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下去。
“我不认识？”他重复了一遍，“所以是我不认识的人，你跟他出去看电影，看到十一点才回来？”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他的声音有点哑，“三天。三天我没来找你，就是想给你空间。我怕你烦我，怕你觉得我黏人。”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结果呢？你跟别人去看电影？”
黄陌被他逼得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司夜冥，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司夜冥的手撑在墙上，把他困在中间。
他低着头看黄陌，眼睛里的光暗得吓人。
“黄陌，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黄陌的心跳得很快。
“你知道我看着你跟别人出去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盯着他，忽然伸手，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他问，“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黄陌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他看着司夜冥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害怕，愤怒，占有欲，还有——
卑微的祈求。
“司夜冥，你松手——”
“我不松。”
他的脸凑近，呼吸喷在黄陌脸上。
“你跟他看电影，他碰你了吗？”他问，“他看你了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黄陌想推开他，推不动。
“你疯了吗？”
“我早就疯了。”司夜冥说，“从认识你那一天就疯了。”
他忽然低下头，吻住他。
那个吻很凶，带着愤怒和占有欲，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他的手扣着黄陌的后颈，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黄陌挣扎着，推着他，打着他。
没用。
司夜冥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死死地抱着他，吻他。
“唔——放开——”
黄陌终于挣出一只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司夜冥愣住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脸看着黄陌。
月光下，他脸上红了一片。
他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受伤，还有一点——
委屈。
黄陌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手还在发抖。
“你……”他的声音也在发抖，“你凭什么？”
司夜冥没说话。
黄陌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转身就跑。
跑进宿舍楼，跑上楼梯，跑进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脸还在发烫。
嘴唇上还有那个吻的触感。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人捂着脸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
像是被他打碎的什么东西。
门外忽然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什么都没有。
他坐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往下看了一眼。
宿舍楼下，空荡荡的。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只有月光照在地上，冷冷清清的。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空了。
北京。
刘洋柿这几天一直睡不好。
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又看见了那辆车——黑色的，没有牌照，停在小区门口。
他假装没看见，往公交站走。
那辆车慢慢跟上来。
他加快脚步，它也加快。
他停下来，它也停。
刘洋柿的心跳得很快。
他忽然转身，朝那辆车走过去。
车窗缓缓降下来。
一张脸露出来。
木雨宸。
他靠在驾驶座上，嘴角噙着一点笑，看着刘洋柿。
“柿子。”他叫他的名字，“好久不见。”
刘洋柿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
“你他妈——”
“嘘。”木雨宸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别骂人。骂人不好。”
他笑着看刘洋柿。
“我来北京旅游，顺便看看你。”他说，“怎么，不欢迎？”
刘洋柿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木雨宸想了想。
“想你了。”他说，“想看看你。”
刘洋柿往后退了一步。
木雨宸看着他的动作，笑了。
“别怕。”他说，“我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不用等到现在。”
他发动车子。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他看着刘洋柿，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你躲不掉的。”
车子驶离。
刘洋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手脚冰凉。
他想给黄陌打电话。
但拿起手机的时候，他又放下了。
黄陌那边，也有自己的麻烦。
他不能什么都靠他。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小区。
身后，那辆车又缓缓开回来，停在对面。
车窗里，木雨宸看着他走进楼门的背影，慢慢弯起嘴角。
“柿子。”他轻轻说，“真甜。”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