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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夜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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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暗夜
黄陌开始失眠。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那天晚上之后，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扇了他一巴掌，他跑了，他们之间应该到此为止。
可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朵花。
曼陀罗。
白色的，新鲜的，带着露水。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宿舍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着。周澄在旁边睡得死沉，什么都不知道。
那这花是怎么进来的？
他把花扔进垃圾桶，没跟任何人说。
那天白天，他没出宿舍。
他怕。
怕遇见那个人。
傍晚的时候，周澄拉着他去食堂吃饭。他低着头，走得很快，眼睛不敢往任何方向看。
吃完饭回来，他仔细检查了门锁，又检查了窗户，把所有能锁的地方都锁上了。
周澄看着他的举动，莫名其妙。
“黄陌，你干嘛？防贼啊？”
黄陌没说话。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十一点，周澄睡了。
十二点，整栋楼安静下来。
十二点半，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点。
一点十五。
一点半——
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黄陌听见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床上。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靠近他的床。
黄陌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他的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冷空气钻进来，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然后，一只手伸进来。
那只手很凉，贴在他的腰上。
黄陌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只手在他腰上轻轻摩挲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慢慢往上，滑过他的肋骨，停在他的胸口。
心跳。
那只手在感受他的心跳。
黄陌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想叫，叫不出来。想动，动不了。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只有心脏在疯狂地跳。
那只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
滑过锁骨，停在他的脖子上。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黄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凑近了，呼吸喷在他脸上。很轻，很热，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
那个气息他认识。
司夜冥。
他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温柔，却让黄陌从头冷到脚。
然后那只手缩回去了。
被子被重新盖好。
脚步声远去。
门轻轻关上。
一切归于平静。
黄陌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
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周澄的床。
周澄睡得死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看向门。
门锁得好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坐起来，打开灯。
什么都没有。
没有痕迹，没有证据，没有那个人来过的任何证明。
只有他自己的身体，还记得那只手的温度。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扇门，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走在路上，他四处张望，像一只惊弓之鸟。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猛地跳起来，回头一看——是周澄。
“黄陌，你干嘛？见鬼了？”
黄陌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周澄，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
司夜冥。
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他。
看见黄陌的目光，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黄陌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他想冲过去质问他，想扇他，想骂他。
但他迈不动步。
因为他看见，司夜冥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冲他轻轻挥了挥。
那只手。
昨晚摸过他的手。
黄陌转身就跑。
他跑进教室，跑到座位上，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
周澄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黄陌，你到底怎么了？”
黄陌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昨晚有人进宿舍摸他？说那个人就是司夜冥？说他害怕得不敢睡觉？
他没有证据。
门锁是好的，窗户是好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说出来，谁会信？
他只能忍着。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十一点。
十二点。
一点。
一点半——
门锁响了。
黄陌的心跳几乎停止。
还是那个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他的床。
被子被掀开。
那只手伸进来。
这次，它没有在他腰上停留，直接往上，摸到他的胸口。
然后——往下。
黄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只手停住了。
那个人的呼吸凑近他耳边。
“醒着？”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
黄陌没动。
他不敢动。
他感觉到腰间有一个凉凉的东西。
刀。
那个人带着刀。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只手又开始动作，在他身上慢慢游走。从胸口到腰，从腰到小腹，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黄陌咬着牙，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不敢反抗，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能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缩回去了。
被子被重新盖好。
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
一切归于平静。
黄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他越来越害怕了。
白天，他害怕见到那个人。
每次看见司夜冥的身影，他就浑身发冷，想躲起来。他不再去食堂，不再去操场，下课就回宿舍，把门锁得死死的。
可没用。
晚上，那个人还是会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过分。
第一晚，只是摸。
第二晚，开始有别的动作。
第三晚——
黄陌不敢想。
他试过告诉周澄。
“周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周澄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睡得可死了。”
他试过换宿舍。
“陈老师，我想换个宿舍。”
“理由？”
他说不出来。
他试过在外面待到很晚，等那个人来过了再回去。
可不管他几点回去，那个人都会来。
他就像知道他的每一秒行踪。
黄陌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那个脚步声。
他知道那个人会来。
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他甚至开始想——
如果那个人真的想做什么，他该怎么办？
反抗？
那把刀。
叫人？
周澄睡得死沉，叫不醒的。
报警？
他没有证据。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第五晚。
那个人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只是摸。
他的手伸进黄陌的衣服里，冰凉的皮肤贴着他的。
黄陌浑身发抖，却不敢动。
那个人伏在他身上，呼吸喷在他颈侧。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每天晚上都想这样。”
黄陌的眼泪流下来。
那个人感觉到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哭什么？”他说，“你不是不怕我吗？”
黄陌没说话。
他的身体在发抖，眼泪在流，但他不敢出声。
那个人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泪。
“别哭。”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黄陌在心里疯狂地喊：你已经在伤害我了！
但他不敢出声。
那个人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黄陌以为自己会疯掉。
最后，他终于起身，给他盖好被子，轻轻说了一句：
“晚安。”
脚步声远去。
门关上。
黄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泪还在流。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问过他一句话。
“你怕我吗？”
他说不怕。
现在他知道了。
他怕。
怕得要死。
可他不敢说，不敢逃，不敢反抗。
因为他身后，是一把刀。
第六晚。
那个人来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
一个项圈。
皮的，黑色的，带着一个小铃铛。
他把项圈戴在黄陌脖子上，轻轻扣好。
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那个人满意地笑了。
“好看。”他说，“我的。”
黄陌躺着一动不动，眼泪流进枕头里。
那个人摸着他的脸，动作很温柔。
“你乖一点，”他说，“我就不做别的。”
黄陌不知道他说的“别的”是什么。
他不敢知道。
第七晚。
那个人开始脱他的衣服。
只是脱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看着他身上那些因为害怕而起的鸡皮疙瘩，看着他在月光下微微发抖的身体，看着他又流下来的眼泪。
他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再等等。”
他把衣服给他穿好，盖上被子，摸了摸他的头。
“睡吧。”
脚步声远去。
黄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
他快撑不住了。
白天，他开始躲避一切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
他不再去那个食堂，不再走那条路，不再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任何可能遇见他的地方。
他甚至开始考虑休学。
可他不敢。
他怕那个人知道他想逃，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周澄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黄陌，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黄陌下意识捂住脖子——他忘了那个项圈。
“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那是项圈吧？谁给你戴的？”
黄陌没说话。
周澄盯着他，脸色慢慢变了。
“黄陌，”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是不是……是不是被……”
他说不下去。
黄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别问了。”他说，“你帮不了我。”
周澄的眼睛红了。
“我们可以报警——”
“没有证据。”黄陌打断他，“门锁是好的，窗户是好的，什么都没有留下。报警说什么？说我感觉有人晚上来摸我？说我觉得那个人是他？”
他顿了顿。
“他家什么背景，你不知道吗？”
周澄沉默了。
黄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走吧。”他说，“我没事。”
周澄没走。
他在黄陌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黄陌，不管怎么样，我在这儿。”他说，“你要是需要人陪，随时叫我。”
黄陌没说话。
但他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那个人又来了。
他看见黄陌眼睛红红的，愣了一下。
“哭了？”
黄陌没说话。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那个人在他床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哭了。”他说，“我对你已经很好了。”
黄陌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个人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走了。”
脚步声远去。
黄陌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那个项圈还在。
冰凉的，紧紧的，像是永远摘不掉。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个人说过的话。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窗外，月光很亮。
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