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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溃烂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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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溃烂
黄陌被放出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司夜冥把车停在离学校两条街的巷子里，熄了火。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打车窗的声音。
黄陌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衣服是新的——司夜冥买的，尺码刚好，领口很高，遮住了那些痕迹。
司夜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一个东西放在黄陌手心里。
黄陌低头一看。
是一张门禁卡。
“我家的。”司夜冥说，“你想来，随时可以来。”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叹了口气。
“下去吧。”
黄陌推开车门，下车。
雨落在身上，凉凉的。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巷子，走过马路，走到学校门口。
站岗的保安认得他，冲他点点头。
“黄陌同学，病好了？”
黄陌愣了一下。
病？
“是啊，周澄帮你请的假，说你生病了。”保安笑着说，“现在好了吧？”
黄陌点点头。
他走进去。
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宿舍楼。
一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
“黄陌！听说你病了？好了没？”
“黄陌，你脸色好差，再休息几天啊。”
“黄陌，你瘦了好多……”
他一一点头，一一应付。
走进宿舍的时候，周澄正在打游戏。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看见黄陌，他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
“黄陌！你回来了！”
他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
“我靠，你怎么瘦成这样？病得很重吗？我帮你请假的时候，说你重感冒，让你好好休息。你怎么不多待几天？”
黄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
眼眶忽然有点酸。
“没事。”他说，“好了。”
周澄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买。”
黄陌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黄陌开始躲。
躲司夜冥。
他换了一条路去教室，换了另一个食堂吃饭，换了另一个时间去图书馆。只要有司夜冥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绕着走。
司夜冥来找过他几次。
站在教室门口，站在宿舍楼下，站在食堂外面。
黄陌每次看见他，转身就走。
司夜冥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有时候黄陌回头，能看见他站在那里，目光追着自己。
那种目光让他浑身发冷。
他走得更快了。
一周过去了。
司夜冥没有再出现。
黄陌以为他放弃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黄陌换好运动服，站在操场边上。
周澄在旁边打篮球，喊他一起玩。他摇摇头，说想一个人待着。
他坐在看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很好，暖融融的。
他眯着眼睛，让阳光落在脸上。
好久没晒太阳了。
“黄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陌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没有回头。
司夜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很近。
近到他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你躲我？”司夜冥问。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等了两秒。
“你躲不掉的。”他说。
黄陌站起来，想走。
“等等。”司夜冥说，“给你看个东西。”
黄陌停下脚步。
他不想回头。
但他还是回了。
司夜冥抬起手腕。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
黑色的，细细的，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饰品。
但黄陌看清楚的那一刻，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不是普通的手环。
那是胶带。
那种用来录像的老式胶带，被剪成细细的一条，编成了手环。
黄陌认得那种胶带。
那间屋子里，有摄像头。
他一直不知道。
司夜冥看着他变白的脸色，慢慢弯起嘴角。
“好看吗？”他问。
黄陌的嘴唇在发抖。
“你……录了？”
司夜冥点点头。
“每一天。”他说，“每一刻。”
黄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司夜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腕，把那个手环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一直戴着。”他说，“想你了，就看看。”
黄陌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是难过。
是愤怒。
是恐惧。
是绝望。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疯了……”
司夜冥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我早就疯了。”他说，“你第一天就知道。”
黄陌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几乎是逃。
身后传来司夜冥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听清。
“黄陌——你跑不掉的。”
他捂住耳朵，拼命跑。
跑出操场，跑过教学楼，跑回宿舍。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脑子里全是那个手环。
那个用胶带编成的手环。
那里面有他。
有那些日子。
有那些他不愿回忆的每一刻。
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周澄走进来，看见他坐在地上，吓了一跳。
“黄陌？你怎么坐地上？”
黄陌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
他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周澄愣住了。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病还没好？”
黄陌摇摇头。
“没事。”
他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躺下。
周澄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担心。
“黄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
黄陌没说话。
他只是躺着，看着墙壁。
那天晚上，黄陌开始发烧。
高烧。
三十九度六。
周澄半夜醒来，发现他在发抖，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黄陌！黄陌！”
黄陌没反应。
周澄吓坏了，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问什么病。
周澄急得团团转。
“我不知道……他下午还好好的，晚上就烧起来了……”
医生让护士抽血化验。
黄陌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
他好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压着他，有人吻他，有人占有着他。
他想逃，逃不掉。
想喊，喊不出。
只能承受。
一直承受。
画面忽然一转。
那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手环。
他在很多人面前晃着那只手。
“好看吗？”
“每一天，每一刻。”
“想你了，就看看。”
同学们围着他，好奇地看着那条手环。
“这是什么呀？”
“好特别的手环。”
“在哪儿买的？”
那个人笑着，不说话。
只是晃着手腕。
那条手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黄陌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是白的。
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白的床单。
他躺在医院里。
旁边坐着一个人。
周澄。
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皱着，像是做了不好的梦。
黄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只是在黑暗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直往外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有录像。
那些录像，有他的一切。
如果被公开——
他不敢想。
窗外，天快亮了。
他睁着眼睛，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烧退了。
医生说是急性应激反应，加上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周澄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了。
黄陌躺在床上，听着他絮絮叨叨。
“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去买。”
黄陌点点头。
出院的时候，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的阳光。
周澄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他没听进去。
他只是看着那条通往学校的路。
那条路上，有那个人。
有那条手环。
有那些他不敢想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周澄跟上来。
“黄陌，你慢点，等等我。”
黄陌没停。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阳光很暖。
但他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