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曙光
第 ...
-
第十六章曙光
黄陌开始疯狂参加竞赛。
省级，国家级，邀请赛，交流赛——只要是能离开学校的，他都报名。
周澄看着他那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眼睛都直了。
“黄陌，你这是要累死自己？”
黄陌没说话，低头整理实验器材。
周澄凑过来，小声问：“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黄陌的手顿了顿。
“没有。”
周澄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他拍拍黄陌的肩膀，“不过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黄陌点点头。
他没告诉周澄真相。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那个人有录像。
那些录像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只能逃。
逃得越远越好。
全国化学竞赛总决赛，在杭州举行。
黄陌代表学校参赛，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
颁奖仪式上，他站在领奖台中央，手里举着奖杯，台下是掌声和闪光灯。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想——
那个人在不在看？
他有没有看见？
他知道我在杭州吗？
回酒店的路上，带队的陈老师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看向黄陌，目光有些复杂。
“黄陌，有个人想见你。”
黄陌愣了一下。
“谁？”
“燕京大学的周教授。”陈老师说，“化学系的，业内大牛。他看了你的论文和竞赛表现，想跟你聊聊。”
黄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燕京大学。
全国顶尖学府。
他跟着陈老师走进酒店的咖啡厅，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朴素的中山装，面前放着一杯茶。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黄陌同学，久仰大名。”
黄陌握住他的手。
“周教授好。”
周教授示意他坐下，陈老师识趣地走开了。
“你的论文我仔细看过。”周教授开门见山，“第三部分那个数据处理的方法，很有灵性。我在大学里教了三十年，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能想到这种思路。”
黄陌的心跳有点快。
“谢谢周教授。”
周教授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他顿了顿，看着黄陌，“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您说。”
周教授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不想提前上大学？”
黄陌愣住了。
“什么？”
“燕京大学有个拔尖人才计划。”周教授说，“每年从全国选拔几个特别优秀的高中生，免高考，直接入学。我手里有一个名额。”
他看着黄陌。
“我想给你。”
黄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免高考。
直接入学。
燕京大学。
北京。
北京。
他可以回北京了。
可以离开上海了。
可以——
逃开了。
“周教授，”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说的是真的吗？”
周教授笑了。
“我这么大年纪了，骗你干什么？”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申请表。你填一下，我帮你走程序。”
黄陌接过那份文件，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些表格，看着上面“燕京大学”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谢谢您。”他说，“谢谢您。”
周教授拍拍他的肩膀。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他站起来，“好好填，我在北京等你。”
他走了。
黄陌坐在咖啡厅里，拿着那份申请表，看了很久。
窗外，杭州的夜色很美。
他忽然很想哭。
终于。
终于可以逃了。
回上海之后，黄陌开始偷偷办手续。
申请表，推荐信，成绩单，获奖证书——一样一样准备好。
他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周澄。
不是不信任，是不敢。
那个人无处不在。
他怕走漏一点风声，就会被抓回去。
手续办得很快。
周教授的能量很大，不到两周，所有流程都走完了。
黄陌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那是一张红色的通知书，上面印着燕京大学的校徽，写着他的名字。
他摩挲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可以走了。
可以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学校，离开那个人。
可以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生活。
但还有一件事。
那个人手里有录像。
那些录像如果不解决，他走到哪里都逃不掉。
他必须让他放手。
周六下午，黄陌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和不耐烦。
黄陌深吸一口气。
“林阿姨，我是黄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黄陌？”女人的声音变了变，“夜冥的同学？”
“是。”
“找我什么事？”
黄陌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开口了。
“林阿姨，我想跟您见一面。”他说，“关于司夜冥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黄陌以为她挂了。
然后女人的声音传来。
“明天下午三点，静安区的漫咖啡。”
电话挂了。
黄陌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黄陌提前到了咖啡馆。
他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水，等着。
手心里全是汗。
三点整，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考究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很好，眉眼间带着一点冷淡和疏离。
她环顾四周，看见黄陌，走过来。
黄陌站起来。
“林阿姨。”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她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黄陌。
“说吧。”她开口，“什么事？”
黄陌看着她。
她的眼睛和司夜冥很像——很深，很黑，让人看不透。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司夜冥那种疯狂，只有一种疲惫的冷漠。
黄陌深吸一口气。
“林阿姨，”他说，“我来找您，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黄陌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司夜冥他——”他顿了顿，“纠缠我。”
女人的眉毛动了动。
黄陌继续说：“他把我关起来过。强迫过我。还拍了录像。”
他一字一顿，声音很平。
“我很害怕。”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
黄陌点点头。
女人又沉默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黄陌注意到，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把你关起来？”她问，“关多久？”
“十几天。”
“强迫你？”
“嗯。”
“拍了录像？”
“嗯。”
女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你为什么来找我？”她问，“不是应该报警吗？”
黄陌看着她。
“我怕他。”他说，“我怕他手里的录像。我怕他报复。我怕——”
他的声音顿住了。
女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又苦又涩。
“你怕他。”她说，“就像我怕他爸一样。”
黄陌愣住了。
女人站起来。
“我知道了。”她说，“录像的事，我会处理。”
她转身要走。
“林阿姨。”
女人停下来。
黄陌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求您一件事。”
女人没回头。
“说。”
黄陌的喉咙动了动。
“别告诉他是我找您的。”他说，“求您。”
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黄陌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但他知道——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