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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裂痕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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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裂痕
林婉清从咖啡馆出来之后，在车里坐了很久。
那个少年苍白的脸、发抖的手、平静到令人心碎的声音，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他把我关起来过。强迫过我。还拍了录像。”
“我很害怕。”
她闭上眼睛，手捂着额头。
那些她以为早就埋藏起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铁门。锁链。黑暗。
还有那个男人喝醉之后扭曲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
一路飙到司夜冥的公寓。
门打开的时候，司夜冥愣了一下。
“妈？”
林婉清没说话，走进去。
屋子里很乱，到处都是酒瓶和外卖盒。她皱起眉，绕过那些垃圾，走到客厅中央。
司夜冥关上门，跟过来。
“你怎么来了？”
林婉清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冷。
司夜冥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林婉清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司夜冥，你对那个孩子做了什么？”
司夜冥的脸色变了。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林婉清往前走了一步。
“关起来？强迫？录像？”她一字一顿，“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司夜冥的嘴唇动了动。
“妈——”
“啪！”
一巴掌狠狠落在他脸上。
司夜冥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片红印。
他愣在那里，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婉清。
林婉清的手也在发抖。
但她没有停。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我是这么教你的吗？！我把你养大，就是让你去欺负别人？！”
司夜冥的睫毛颤了颤。
“我……”
“你什么你？！”林婉清打断他，“他才多大？他跟你一样大！你把他关起来？！你强迫他？！你他妈还是人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
司夜冥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冷漠的、疏离的、对他视而不见的。发病的时候会伤害他，清醒的时候也不理他。
她从没这样骂过他。
从没这样看着他。
像是看一个怪物。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我……”
“你别叫我妈！”林婉清狠狠瞪着他，“我没你这种儿子！”
司夜冥的脸色白了。
林婉清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会送你出国。”
司夜冥猛地抬起头。
“什么？”
“出国。”林婉清说，“下个月就走。手续我会让人办好。”
司夜冥的拳头攥紧了。
“我不去。”
“你必须去。”
“凭什么？”
林婉清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淡。
“凭我是你妈。”她说，“凭你做的那些事，如果那个孩子报警，你现在就该在少管所里待着。”
司夜冥的脸色又白了。
林婉清继续说：“他没报警，只是来找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夜冥没说话。
“因为他怕你。”林婉清说，“他怕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能偷偷来找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知道被一个人怕是什么感觉吗？”
司夜冥的喉咙动了动。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知道。”她说，“我怕了你爸一辈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司夜冥开口。
“我不去。”他说。
林婉清的眼神冷了冷。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司夜冥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凭什么他来找你，你就要把我送走？他算什么东西？”
林婉清盯着他。
“他算什么东西？”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他是你伤害的人。他是受害者。他算——”
“我不管！”司夜冥打断她，“我不去！”
林婉清的眼神更冷了。
“你不去也得去。”
“你凭什么？！”司夜冥的声音也拔高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你管不着！”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我管不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你妈，我管不着？”
司夜冥梗着脖子。
“管不着。”
林婉清盯着他，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忽然扬起手。
又是一巴掌。
比刚才更狠。
司夜冥被打得踉跄了一步，撞在墙上。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婉清。
林婉清的手还在发抖。
但她没有停。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做那些事不用付出代价？你以为那个孩子就该被你欺负？”
司夜冥的嘴唇在发抖。
“我……”
“你什么你？！”林婉清一步步逼近他，“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出国，必须离开上海，必须离他远远的！”
司夜冥的眼睛红了。
“我不！”
“你敢！”
“我就敢！”
林婉清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又冷又苦。
“好。”她说，“你厉害。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她转身就走。
司夜冥站在原地，看着她打开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婉清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司夜冥。”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本来觉得你可怜。”
司夜冥愣住了。
林婉清继续说：“你小时候，我没保护好你。让你看见那些事，让你也受伤。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不觉得了。”
她的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做的事，和那个人一样。”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司夜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脑子里乱成一团。
和那个人一样。
和他爸一样。
他不是最恨那个人吗？
他不是最讨厌成为那个人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做过那些事的手。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