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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纠缠 第二章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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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纠缠（修改版）
黄陌最终没能换班。
班主任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陈，教数学。她听完黄陌的申请，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教案。
“理由。”
“座位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黄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说校霸盯上他了，天天堵他座位？说司夜冥有病，他不想跟有病的人待在一个班？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像借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换个环境。”
陈老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微妙，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黄陌，你入学成绩年级第三，化学全市竞赛一等奖，保送班的名额我已经给你留了。”她顿了顿，“为了一个座位，你要换班？”
黄陌沉默了。
“回去吧。”陈老师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好好上课，别想些有的没的。”
黄陌站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廊上很安静，上课铃刚响过，所有教室都关着门。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踩得很重。
走到三班后门的时候，他停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司夜冥还坐在他的座位上。
不，是原来他的座位。现在那张桌子旁边围了一圈人，司夜冥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听什么，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金色的光。
他旁边那个座位空着。
黄陌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正缩在角落里，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桌子——它被搬到了司夜冥原来的位置上。
黄陌收回视线，推开门。
“报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语文老师正在讲台上念课文，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冲他点点头：“进来。”
黄陌走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目不斜视，穿过一排排座位，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旁边，站定。
司夜冥仰起头看他，眨了眨眼睛。
“你挡着我光了。”
黄陌没理他，弯下腰，从抽屉里往外拿书。
他的书还在。
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一本没少，一本没乱。
“不用谢。”头顶传来司夜冥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帮你看着，没人敢动。”
黄陌把书抽出来，抱在怀里，直起身。
然后他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那男生叫周澄，长得瘦小，戴一副黑框眼镜，正缩在自己的新座位上——那张被搬过来的、原本属于黄陌的桌子——低着头假装看书。
黄陌在他面前站定。
周澄的脖子缩了缩。
“周澄。”黄陌说。
周澄没抬头。
“周澄。”黄陌又叫了一遍。
周澄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
“黄、黄陌……不是我愿意的……是他非要换……我没办法……”
黄陌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把怀里的书放在周澄桌上，然后弯下腰，把抽屉里周澄的东西拿出来——几本皱巴巴的课本，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一包吃了一半的辣条。
他把那包辣条拎起来，看了看，放进周澄怀里。
“笔盖盖上。”他说。
周澄愣了一下。
黄陌已经直起身，抱着周澄的书，走向自己的新座位——那个角落里、原本属于周澄的位置。
“黄陌！”周澄在后面喊。
黄陌没回头。
他把书放下，坐下去，把桌面擦了擦，把书一本本码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很亮。
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本子，翻开，继续写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面前站了一个人。
“你倒是好脾气。”
黄陌没抬头。
司夜冥单手撑着他的桌角，弯着腰看他。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笼罩在黄陌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跟你换座位那个，吓得一节课没敢抬头。”他说，“你倒好，坐这儿晒太阳。”
黄陌还是没抬头。
司夜冥也不恼，就那么撑着桌子看他。
看了足足一分钟。
“你的眼睛——”他忽然开口，“是不是有问题？”
黄陌的笔尖顿了顿。
“我看你总眯着眼，”司夜冥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阳光一照就眨个不停。近视？”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等了两秒，忽然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暧昧的气息，“你不想看我？”
黄陌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离司夜冥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司夜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有病。”
司夜冥笑了。
“你骂过了。”
“那就再骂一遍。”黄陌说，“你有病，得治。”
司夜冥笑得更大声了。
他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黄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
“黄陌，”他说，“你真的太有意思了。”
黄陌低下头，继续写题。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笔尖没停。
司夜冥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黄陌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写字。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透明，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做世界上最要紧的事。
司夜冥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走了。
那天之后，黄陌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抽屉里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瓶水，进口的，标签全是英文。有时候是一盒巧克力，包装精致，看着就很贵。有时候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两个字——“早安”或者“晚安”，字迹潦草，像随手写的。
黄陌统统扔进垃圾桶。
周澄看着心疼：“那是Godiva！一盒好几百呢！”
黄陌头也不抬：“谁爱要谁要。”
周澄咽了咽口水，没敢伸手。
又过了两天，抽屉里开始出现更奇怪的东西。
一本绝版的化学竞赛题集，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黄陌翻了翻，发现上面有人用红笔做了批注，字迹和那些纸条上一模一样。
一支限量版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只猫。
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朵干枯的花——黄陌认了半天，认出那是曼陀罗。
他把那朵花拿出来，看了很久。
曼陀罗，有毒。
他忽然笑了一下。
周澄在旁边看着，莫名觉得那笑容有点瘆人。
“黄、黄陌，你笑什么？”
黄陌把花放回瓶子里，拧紧瓶盖，放进抽屉深处。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周澄没听懂。
但黄陌没再解释。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黄陌换好运动服，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篮球场上有人正在打球，跑动，跳跃，投篮，动作行云流水。他眯着眼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跑道。
他讨厌团体运动。
太乱。
太不可控。
还是跑步好，一个人，一圈一圈，每一步都一样长，每一圈都一样远。
他跑了三圈，在跑道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黄陌抬起头。
司夜冥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精壮的小臂和肩膀。汗珠顺着他脖颈往下流，滑过锁骨，没入衣领。他脸上带着一点运动后的红，眼睛却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黄陌。
“喝。”
黄陌没接。
“不要。”
“跑完步要补水。”
“我自己带了。”
“你带的水呢？”
黄陌往旁边看了一眼——他放在台阶上的水杯不见了。
他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司夜冥。
司夜冥的表情很无辜，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他说，“可能被人拿走了。”
黄陌盯着他。
他盯着黄陌。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然后黄陌伸手，接过那瓶水。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司夜冥的眼睛弯起来，像是很高兴。
“你不怕我下药？”他问。
黄陌又喝了一口。
“你不敢。”
“为什么？”
黄陌把水瓶塞回他手里，抬了抬下巴。
“因为你还没追到。”
司夜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笑完之后，伸手揉了揉眉心，看向黄陌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黄陌，”他说，“你真的——”
“我知道。”黄陌打断他，“很有意思。”
他转身就走。
司夜冥在身后喊他：“你去哪儿？”
“洗澡。”
“一起？”
黄陌没理他。
但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
“司夜冥。”
“嗯？”
“你送我那朵花，”他头也不回地说，“曼陀罗，有毒。”
司夜冥没说话。
“我收下了。”
说完，他加快脚步，消失在更衣室的方向。
身后，司夜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瓶被黄陌喝过的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瓶口还留着一点水渍，是黄陌喝过的地方。
他抬起手，把瓶口贴在自己嘴唇上。
那个位置。
正好是黄陌刚才喝过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晚上，黄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床的周澄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黄陌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玻璃瓶。
月光下，曼陀罗的花瓣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某种诡异的磷火。他看了很久，把瓶子放回枕下，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有毒的花，送给了不怕毒的人。
这算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那个叫司夜冥的人，真的有问题。
有大问题。
周末，黄陌没出宿舍。
他坐在床上看了一整天的书，把下周要学的内容全部预习了一遍。周澄出去打游戏，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看书，忍不住感叹：“你真是神人。”
黄陌没理他。
周日晚上，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陌生号码。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周一见。”
没有署名。
但黄陌知道是谁。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书。
周一早上，他照常去教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的座位空着。
没有司夜冥。
一整天，他都没出现。
周二，也没出现。
周三，还是没出现。
周四下午，周澄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八卦地凑到黄陌面前。
“黄陌黄陌，你知道司夜冥怎么了吗？”
黄陌的笔尖顿了顿。
“不知道。”
“他出车祸了！”周澄压低声音说，“听说周末骑摩托车飙车，摔了！”
黄陌抬起头，看着他。
“人怎么样？”
“不知道，好像挺严重的，被送医院了。”周澄说，“他爸是校董，学校把消息压下来了，我也是听人说的。”
黄陌没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
但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几秒，才继续动起来。
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澄已经睡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黄陌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玻璃瓶。
曼陀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了很久，把瓶子放回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老是浮现那个人的脸。
第二天，他去上课的时候，在座位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是司夜冥的笔迹。
是另一个人的。
“我是沈迟，司夜冥的发小。他住院了，在仁济医院1208。他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沈迟”
黄陌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里。
一整天，他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做实验。
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他忽然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周澄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唔……几点了……”
黄陌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
他打了辆车，报了仁济医院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点去医院？探病？”
黄陌没说话。
司机识趣地闭上嘴，专心开车。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住院部的大厅很安静，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瞌睡。黄陌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找到电梯，按了12楼。
1208房的门虚掩着。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声音。
他推开门。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暗。司夜冥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吊起来，额头上缠着纱布。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黄陌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司夜冥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即使睡着，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眉骨高，眼窝深，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黄陌看了他一会儿，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额头上的纱布。
纱布下面渗出一点点血迹。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司夜冥脸上。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危险了。
没有那种狩猎者的眼神，没有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只是一个普通的十八岁男生，受了伤，躺在床上，睡得不安稳。
黄陌站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子刚拉到司夜冥下巴，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黄陌低头一看。
司夜冥的眼睛睁开了。
他盯着黄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黄陌？”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你……你怎么……”
黄陌抽了抽手，没抽动。
“路过。”
司夜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一笑，牵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抽了口气。
“别笑。”黄陌说。
“你来看我，”司夜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睛亮得吓人，“我高兴。”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盯着他，握着的手没松。
“你怎么来的？”
“打车。”
“这么晚，一个人？”
“嗯。”
司夜冥沉默了两秒。
“你知不知道，”他说，“一个男生，大半夜一个人打车，很危险。”
黄陌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他说，“一个人大半夜骑摩托车飙车，更危险。”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你是在关心我？”
“我在陈述事实。”
“那就是关心。”
“随你怎么想。”
司夜冥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黄陌，”他说，“你为什么会来？”
黄陌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司夜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回答。
他握着黄陌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带着一点点颤抖。
“黄陌。”他又叫了一遍。
“嗯？”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黄陌没说话。
他看着司夜冥的眼睛，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眉尾那道浅浅的疤，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
“你该休息了。”他说。
司夜冥看着他。
“你陪我？”
黄陌抽出手。
“不陪。”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司夜冥的声音。
“黄陌。”
他停住脚步。
“明天还来吗？”
黄陌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过了两秒，他说：“不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司夜冥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弯起嘴角。
“不来？”他自言自语，“那为什么要来？”?
没人回答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在。
那天晚上，黄陌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老是浮现那个人的脸。
苍白的，缠着纱布的，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病。”他闷闷地说。
第二天，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做题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走神，走路的时候也走神。
周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他没动。
十二点。
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周澄迷迷糊糊地问：“又出去？”
黄陌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医院里，司夜冥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看见黄陌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来了？”
黄陌站在门口，没进来。
“路过。”
司夜冥笑了。
“天天路过？”
黄陌没说话，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他低头看着司夜冥。
“腿怎么样？”
“断着。”
“脑子呢？”
“也断着。”
黄陌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司夜冥看见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黄陌，”他说，“你刚才笑了？
黄陌收起笑容。
“没有。”
“有。”
“没有。”
“有。”司夜冥盯着他，“我看见。”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黄陌。”他叫他的名字。
黄陌低头看他。
“你明天还来吗？”司夜冥问。
黄陌沉默了一下。
“看我心情。”
司夜冥笑了。
“那我天天等你。”他说，“等到你来为止。”
黄陌没说话。
但他没有抽出手。
窗外，月光很亮。
病房里很安静。
两个少年，一个躺着，一个站着，手轻轻握在一起。
谁都没说话。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