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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溺 黄陌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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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沉溺
黄陌第二天没去成医院。
早上六点，他刚睡着没多久，手机就响了。那头是班主任陈老师的声音，一贯的冷静克制：“黄陌，收拾一下，八点出发去杭州。”
“什么？”
“化学竞赛集训，临时加的名额。车在校门口等你。”
黄陌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多久？”
“一周。”
他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澄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班主任。”
“什么事？”
“出差。”
黄陌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衣服叠好，一件件码进行李箱。牙刷、毛巾、洗漱用品，整整齐齐装进收纳袋。竞赛题集、笔记本、笔，按顺序放进书包。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他做的每一件事。
收拾完，他看了眼手机。
五点半。
他点开那个陌生号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关机，拎着箱子出了门。
一周后，他回到上海。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拖着箱子往外走，走到出站口，忽然停住脚步。
闸机外面站着一个人。
司夜冥靠在柱子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墙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但黄陌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黑色的手杖，被他随意地杵在地上。
黄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腿好了？”
“没好。”司夜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但能走。”
黄陌看着他。
一周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盯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班主任说的。”
“她为什么告诉你？”
司夜冥眨了眨眼睛：“我说我是你男朋友。”
黄陌：“……”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就往外走。
司夜冥拄着手杖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走得却很快。
“生气了？”
黄陌没理他。
“骗你的。”司夜冥说，“我说我是你室友，你手机忘带了，有急事找你。她就把车次告诉我了。”
黄陌脚步顿了顿。
“你室友叫周澄。”司夜冥补充道，“我查过了，戴眼镜，瘦小，爱吃辣条。”
黄陌停下来，转头看他。
司夜冥也停下来，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心虚。
“你就这么喜欢查人？”黄陌问。
“只查你。”
“为什么？”
司夜冥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有意思。”
黄陌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继续走。
司夜冥跟在后面，手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你去哪儿？”他问。
“回学校。”
“我送你。”
“不用。”
“这么晚了，打不到车。”
黄陌没理他。
走出站口，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司夜冥快走两步，绕到他前面，拉开后座的门。
“上车。”
黄陌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他。
“你家的？”
“嗯。”
“司机呢？”
“我让他回去了。”
“那你开车？”
司夜冥晃了晃手里的手杖：“你觉得我这样能开？”
黄陌沉默了两秒。
“所以这车是？”
“我让人送过来的。”司夜冥说，“给你坐的。”
黄陌看着他。
他也看着黄陌。
两个人就这么在夜风里对视，周围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地响。路灯的光落在司夜冥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眉尾那道浅浅的疤若隐若现。
“上车吧。”司夜冥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在这儿等了你三个小时。”
黄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弯腰钻进车里。
司夜冥关上门，从另一边爬上来，坐在他旁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开车。”司夜冥说。
司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声无息地发动了车子。
黄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
“集训怎么样？”司夜冥问。
“还行。”
“得奖了？”
“嗯。”
“第几？”
“第一。”
司夜冥笑了一声：“你倒是不知道谦虚。”
“事实。”
司夜冥侧过脸看他。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划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把他的侧脸照得像一幅流动的画。
“黄陌。”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过我？”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窗外。
“我想你了。”他说，“天天想。”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黄陌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过了很久，久到车快开到学校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短信收到了吗？”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收到了。”他说，“‘明天见’。我等着，等了一周。”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黄陌，”他说，“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来看我，我有多高兴？”
黄陌还是没说话。
“我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对过我。”司夜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只会骂我，我爸只会给钱。我摔断腿躺在医院里，来看我的只有沈迟，还有你。”
黄陌转过头看他。
司夜冥也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你为什么会来？”他问，“你明明可以不来。”
黄陌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司夜冥盯着他，忽然笑了。
“不知道，”他说，“那就是最诚实的答案。”
车停在学校门口。
黄陌推开车门，拎着箱子下去。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司夜冥的声音。
“黄陌。”
他停下来。
“明天见。”
黄陌没回头。
他拖着箱子走进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司夜冥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弯了弯嘴角。
“明天见。”他轻轻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回家吗？”
司夜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不回家。”他说，“去公司。”
司机愣了一下：“这么晚？”
“我爸在不在？”
“在。今天有个董事会，开到很晚。”
司夜冥睁开眼睛，看着车顶。
“那就去找他。”他说，“我有事要谈。”
司机不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学校门口，融入夜色中的车流。
第二天，黄陌去上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又变了。
不是换了位置，是那张桌子本身——换了。
新的桌子更大，更干净，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全新的竞赛题集和参考资料。桌角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
“好用。”
字迹潦草，是司夜冥的笔迹。
黄陌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便利贴撕下来，对折，放进口袋里。
周澄在旁边探头探脑：“哇，新桌子！司夜冥送的？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黄陌坐下来，开始往外拿书。
“好什么。”
“这还不好？”周澄瞪大眼睛，“全新的，还带抽屉！你知道这种桌子多贵吗？我听说只有国际部的尖子生才用得起——”
“周澄。”
“嗯？”
“闭嘴。”
周澄乖乖闭上嘴。
但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瞄黄陌的抽屉。
那些竞赛题集，都是绝版的，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他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
中午的时候，黄陌去食堂吃饭。
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司夜冥端着餐盘，冲他笑了笑。
“巧。”
黄陌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
司夜冥也不在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下午有空吗？”
“没空。”
“逃课？”
黄陌抬起头看他。
司夜冥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不去。”
“为什么？”
“下午有课。”
“化学课？”
“嗯。”
“竞赛题你全会了，还上什么？”
黄陌放下筷子，看着他。
“司夜冥，”他说，“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司夜冥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全世界。是你。”
黄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司夜冥在后面喊他：“黄陌！”
黄陌没回头。
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几点？”他头也不回地问。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点。”他说，“校门口。”
黄陌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下午三点，黄陌出现在校门口。
司夜冥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靠在一辆黑色的跑车上。他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外面套着一件薄款的黑色风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衬得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来了？”他看见黄陌，眼睛亮起来。
黄陌走过去，打量了一眼那辆车。
“你开的？”
“嗯。”司夜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腿好得差不多了。”
黄陌看着他，没说话。
司夜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咳了一声：“其实没好全，但开车没问题。”
“你就不怕再摔一次？”
“怕。”司夜冥说，“但更怕你不来。”
黄陌收回视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去哪儿？”黄陌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黄陌没再问。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车开得很快，但很稳，司夜冥开车的样子和他平时不太一样——专注，认真，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黄陌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
现在——
现在好像也没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坐在他的车上，没有觉得不安。
车开了很久，开出市区，开上盘山公路。路边越来越荒凉，树木越来越密，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司夜冥按了按喇叭，铁门自动打开。
车子开进去，又开了几分钟，停在一栋别墅前面。
“到了。”司夜冥说。
黄陌推开车门，站在别墅前面。
这是一栋很大的房子，现代风格的建筑，通体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种着一排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这是哪儿？”他问。
“我家。”
黄陌转头看他。
“你带我来你家？”
“嗯。”
“干什么？”
司夜冥笑了笑，没说话，推开门走进去。
黄陌站在门口，站了两秒，跟上去。
屋里很大，装修得很简洁，到处都是黑白灰的色调。客厅里摆着一组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山景。
“坐。”司夜冥说。
黄陌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画，抽象的风格，看不懂是什么。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黑色的，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封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眉眼和司夜冥有几分相似。
“那是你爸？”他问。
司夜冥看了一眼，点点头。
“嗯。”
黄陌收回视线，继续打量。
“你家就你一个人？”
“平时有阿姨，今天放假。”
“你爸妈呢？”
司夜冥沉默了一下。
“我爸在公司。我妈——”他顿了顿，“不知道。”
黄陌看着他。
司夜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黄陌注意到，他说到“我妈”的时候，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你带我来你家，就是为了让我参观？”黄陌问。
司夜冥回过神来，笑了笑。
“不是。”他说，“带你看点东西。”
他转身往楼上走。
黄陌跟在后面。
二楼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门开着。司夜冥走进去，站在门口等他。
黄陌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房间里摆满了猫爬架、猫窝、猫玩具。四五只猫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看过来。
“你养的？”黄陌问。
“嗯。”司夜冥走进去，蹲下身，一只橘猫立刻凑过来蹭他的手，“喜欢吗？”
黄陌站在门口，没动。
他从小就喜欢猫。
但祖父不喜欢。
祖父说，猫是不祥的东西，养在家里会破财。他小时候偷偷喂过一只流浪猫，被祖父发现了，罚他在院子里跪了三个小时。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猫。
“进来啊。”司夜冥回头看他。
黄陌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一只黑猫凑过来，仰着头看他。它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玻璃珠。
黄陌蹲下来，伸出手。
黑猫凑过来闻了闻，然后蹭了蹭他的手指。
黄陌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慢慢地，轻轻地，摸了摸猫的脑袋。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睛，看起来很享受。
“它喜欢你。”司夜冥在旁边说。
黄陌没说话。
他一下一下地摸着猫，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它。
司夜冥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黄陌。”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养过猫吗？”
黄陌的手顿了顿。
“没有。”他说。
司夜冥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给你看个东西。”
黄陌接过来，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很年轻，眉眼和司夜冥很像。女人也很漂亮，穿着一身旗袍，站在男人旁边，笑得很温柔。
“这是我爸妈。”司夜冥说，“结婚那天拍的。”
黄陌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
“你妈……很漂亮。”
“嗯。”司夜冥接过相框，低头看着，“以前很漂亮。”
以前。
黄陌注意到这个词。
“后来呢？”他问。
司夜冥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她病了。”他说，“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
他把相框放回柜子里，转过身，靠在柜子上看着黄陌。
“她脾气不好。”他说，“从小就对我不太好。我爸越是对她好，她越是对我不好。好像我是什么抢走她老公的人似的。”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
“我爸爱她，爱得不得了。她发脾气，他哄着；她摔东西，他收拾；她骂我，他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是多余的。”
房间里很安静。
猫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有的蹭司夜冥的腿，有的趴在他脚边。黑猫还蹲在黄陌面前，仰着头看他。
黄陌看着司夜冥，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司夜冥也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让你知道。”
黄陌沉默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一人一猫身上，落在司夜冥靠着柜子的身影上。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眉尾那道疤若隐若现。
“司夜冥。”黄陌忽然开口。
“嗯？”
“你带我来你家，给我看你的猫，跟我说你家里的事——”
他顿了顿。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夜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懒洋洋的戏谑，没有那种狩猎者的志在必得。只是很轻很淡的笑，像是终于把藏了很久的东西拿给人看。
“我想让你了解我。”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真的喜欢。”
黄陌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司夜冥，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眉尾那道浅浅的疤，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猫偶尔发出的咕噜声，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久到司夜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黄陌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上海吗？”
司夜冥愣了一下。
“为什么？”
黄陌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黑猫。
它正用脑袋蹭他的膝盖，一下一下的，很轻。
“我从小被寄养在祖父家。”他说，“我爸常年出差，我妈——她不是不要我，是没办法。祖父管得严，什么都管。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交什么朋友，学什么专业。他全都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
“我来上海，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自己做决定。”
司夜冥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化学吗？”黄陌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稳定？”
“因为可控。”黄陌说，“分子式不会变，反应规律不会变。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能预测结果。不会像人一样，今天对你好，明天就翻脸。”
他看着司夜冥的眼睛。
“但你，”他说，“你不可控。”
司夜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按规矩来。”黄陌说，“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我能预测的。我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干什么，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我讨厌这种感觉。”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猫毛。
“所以，”他说，“你最好离我远点。”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司夜冥的声音。
“黄陌。”
他停住脚步。
“你说的那些，”司夜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一字一句很清楚，“我都知道。”
黄陌没回头。
“我知道我不可控，我知道我不按规矩来，我知道你讨厌这种感觉。”司夜冥说，“但我也知道——”
他顿了顿。
“你来看我的那天晚上，是真心想来的。”
黄陌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收下那朵曼陀罗的时候，是真心想收的。”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黄陌身后。
“你今天下午答应跟我出来的时候，也是真心想来的。”
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握住黄陌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带着一点点颤抖。
“黄陌，”他说，“你看着我。”
黄陌没动。
“你看着我的眼睛，”司夜冥说，“告诉我，你真的想让我离你远点。”
黄陌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慢慢转过头。
司夜冥就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有害怕，还有一点——
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黄陌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
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少爷？少爷你在家吗？”
是阿姨的声音。
司夜冥的手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成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在。”他冲楼下喊了一声，“有事？”
“你爸来电话了，让你回个电话！”
“知道了。”
他看向黄陌。
黄陌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司夜冥忽然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他转身下楼。
黄陌站在原地，站了两秒，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黄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夜冥专注地开着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黄陌推开车门，下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司夜冥的声音。
“黄陌。”
他停下来。
“你刚才想说什么？”
黄陌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加快脚步，走进校门。
司夜冥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过了很久，他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晚上，黄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床的周澄已经睡着了，打着轻轻的鼾。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黄陌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玻璃瓶。
曼陀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瓶子放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句话，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那个叫司夜冥的人，已经不只是“有问题”了。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