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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詹姆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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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詹姆
纽约的冬天很冷。
司夜冥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察觉。
来美国一年了。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他数着日子过。
刚来的时候，他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上课、下课、回公寓、睡觉。日复一日，像个机器。
后来教授找到他，说他的天赋不该被浪费。给他介绍了几个项目，让他跟着做研究。
他开始接触一些人。
经济学圈子不大，但顶尖的就那么几个。慢慢地，他也混了个脸熟。
其中有一个，叫詹姆·巴佩。
法国人，家里是做投行的，自己也是个天才。二十二岁，已经在华尔街小有名气。性格张扬，笑起来肆无忌惮，和谁都称兄道弟。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研讨会上。
司夜冥坐在角落里，听完报告准备走人。一个人拦住他。
“你就是司？那个中国人？”
司夜冥抬头。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长得很好看，嘴角噙着笑，正打量他。
“是。”
那人伸出手。
“詹姆·巴佩。久仰大名。”
司夜冥握住他的手。
从那之后，詹姆就缠上他了。
“司，一起去喝一杯？”
“不去。”
“司，周末有个派对，都是圈子里的人，来认识认识？”
“不去。”
“司，你这个人好无趣。”
司夜冥不理他。
詹姆也不恼，下次见面还是笑嘻嘻的。
时间久了，司夜冥发现这个人其实不讨厌。
他聪明，有趣，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他不问司夜冥的过去，不打听他来美国的原因，只是偶尔拉着他出去喝酒、吃饭、聊天。
慢慢地，司夜冥也习惯了有这么一个朋友。
这天晚上，詹姆又来了。
他拎着一瓶酒，直接推门进来。
“司，我失恋了。”
司夜冥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恋爱过？”
詹姆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
“你这话太伤人了。我上个月刚谈了一个，长得可好看了，金发碧眼，大长腿——”
“男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女的？”
司夜冥没说话，接过酒瓶，倒了两杯。
詹姆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他说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他。”詹姆靠在沙发上，“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忙着赚钱啊。不赚钱怎么养他？”
司夜冥慢慢喝着酒，没接话。
詹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司，你有喜欢的人吗？”
司夜冥的手顿了顿。
詹姆盯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探究。
“肯定有。你这人，一看就是心里有人的。”
司夜冥没说话。
詹姆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男的？女的？”
司夜冥往后靠了靠。
“男的。”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拍了一下大腿，“你这种长相，这种气质，要是喜欢女的才奇怪呢。”
司夜冥无语。
詹姆笑嘻嘻地凑过来。
“说说，什么样的人？中国人？”
司夜冥沉默了一下。
“嗯。”
“好看吗？”
司夜冥想了想。
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
清冷的眉眼，抿紧的嘴唇，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
“好看。”他说。
詹姆盯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柔软。
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但他脸上还是笑着。
“有多好看？比我还好看？”
司夜冥看了他一眼。
“比你好看。”
詹姆捂着胸口，再次做出受伤的表情。
“司，你太伤人了。我好歹也是法国第一美男——”
“谁封的？”
“我自己封的。”
司夜冥嘴角弯了一下。
詹姆看见他那个笑容，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看见司夜冥笑。
虽然只是很轻很淡的一下。
但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动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司。”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司夜冥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
“为什么？”
司夜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做了错事。”
詹姆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没有。
只是端着酒杯，看着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深，曼哈顿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詹姆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黯淡的光。
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平时那么冷，那么硬，什么都不在乎。
但只要提起那个人，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像是——
心里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司。”詹姆又开口。
司夜冥没回头。
詹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他靠在窗边，看着司夜冥。
“那个人，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司夜冥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知道。”
“那他知道你来美国吗？”
“知道。”
“他知道你想他吗？”
司夜冥没说话。
詹姆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
“司，你知道吗，”他说，“你这样，让我有点嫉妒那个人了。”
司夜冥转过头，看着他。
詹姆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司，”他的声音低了一点，“你看我怎么样？”
司夜冥看着他。
“什么怎么样？”
詹姆眨了眨眼睛。
“我是说——要是你忘不掉他，可以试试我啊。我长得好看，有钱，有趣，还喜欢你。”
司夜冥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詹姆。”
“嗯？”
“别这样。”
詹姆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笑起来。
“为什么？他又不在，你一个人多寂寞——”
“我习惯了。”
詹姆盯着他。
司夜冥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詹姆先笑了。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不逗你了。”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但是司，”他喝了一口，“你这样不行的。”
司夜冥没说话。
詹姆继续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天天想着他，他又不知道。有什么用？”
司夜冥看着窗外。
“我不需要他知道。”
詹姆愣了一下。
“什么？”
司夜冥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不需要他知道。”他说，“我只要自己记得。”
詹姆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疯得彻彻底底。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行。”他说，“你厉害。”
司夜冥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些他不认识的人，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
那天晚上，詹姆喝多了。
他躺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司夜冥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
转身要走的时候，詹姆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司。”
司夜冥低头看他。
詹姆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醉得厉害。
“你那个初恋，”他含糊不清地说，“他要是不要你，我要你。”
司夜冥愣了一下。
詹姆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抽回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酒瓶还放在桌上。
他倒了一杯，站在窗前，慢慢喝着。
窗外，曼哈顿的夜永远不眠。
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一句话。
“你会变成他那样吗？”
他当时说会。
但他没说完的是——
我已经是了。
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就是了。
第二天，詹姆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他揉着太阳穴走出房间，看见司夜冥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书。
“早。”司夜冥头也不抬。
詹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我昨晚说什么了？”
司夜冥翻了一页书。
“你说你想要我。”
詹姆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
“我……我真那么说了？”
司夜冥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詹姆心跳漏了一拍。
但司夜冥只是说：
“你喝多了。我不当真。”
詹姆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行吧。”他站起来，“我去洗澡。”
他走了。
司夜冥继续看书。
但看了几页，他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詹姆喜欢他。
他知道。
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用那种眼神看那个人的。
但他不能回应。
不是因为詹姆不好。
是因为——
他心里已经满了。
再也装不下别人。
詹姆洗完澡出来，看见司夜冥还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司。”
“嗯？”
“你那个初恋，”詹姆顿了顿，“他叫什么名字？”
司夜冥的睫毛颤了颤。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黄陌。”
詹姆听着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黄陌。
他记住了。
他拍拍司夜冥的肩膀。
“行了，我不问了。”他站起来，“走，吃饭去。我饿了。”
司夜冥站起来，跟他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詹姆忽然回头。
“司。”
“嗯？”
詹姆看着他，目光认真。
“如果他真的不要你，”他说，“我排队。”
司夜冥愣了一下。
詹姆已经推门出去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然后他摇摇头，跟上去。
窗外，纽约的阳光很好。
但照不进他心里。
（第二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