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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恐惧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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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恐惧
周一早上，黄陌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人围住了。
一群人挤在他桌子旁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他进来，那群人呼啦一下散开，露出坐在他座位上的那个人。
司夜冥。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黄陌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黄陌的笔，正在黄陌的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冲黄陌笑了笑。
“早。”
黄陌站在门口，看着他。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偷偷看这边。
司夜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盯着黄陌的时候，像是盯着什么猎物。
“怎么站着不动？”他问，“不认识我了？”
黄陌看着他，没说话。
司夜冥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想去摸黄陌的脸。
黄陌往后一退，躲开了。
司夜冥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黄陌，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躲什么？”他问。
黄陌没回答，绕过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画了一只猫。
一只黑猫，蜷缩成一团，旁边写着两个字——
“我的。”
黄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抽屉里。
司夜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生气了？”
黄陌没理他，坐下来开始往外拿书。
司夜冥也不走，就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教室里的人都在偷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个就是黄陌？”
“对，年级第一那个。”
“他怎么和司夜冥搞到一起了？”
“谁知道呢，听说司夜冥追他追得很紧……”
“啧啧，年级第一被校霸盯上，惨了……”
黄陌充耳不闻，低头写题。
司夜冥听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黄陌的桌面上。
“你听见他们说的了吗？”他问。
黄陌没抬头。
“听见了。”
“他们说我追你。”
“嗯。”
“你怎么想？”
黄陌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很近。
近到能看清司夜冥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想你离我远点。”黄陌说。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危险。
他伸出手，捏住黄陌的下巴，微微抬起。
“离你远点？”他说，“你忘了那天晚上你说什么了？”
黄陌的下巴被他捏着，动不了。
他看着司夜冥的眼睛，没有躲。
“我说什么了？”
司夜冥盯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又亮。
他忽然松开手，直起身，低头看着黄陌。
“你等着。”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黄陌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司夜冥看他的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周澄凑过来，小声说：“黄陌，你没事吧？”
黄陌摇摇头。
周澄看了看司夜冥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他最近怎么了？感觉比以前更……更……”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黄陌替他补上：“疯。”
周澄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疯！你小心点啊，我听说他以前追人的时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黄陌低下头，继续写题。
“我知道。”
中午，黄陌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司夜冥。
他端着餐盘，冲黄陌笑了笑。
“巧。”
黄陌看着他，没说话。
司夜冥也不在意，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下午有空吗？”
“没空。”
“逃课？”
“不逃。”
“为什么？”
“下午有实验。”
司夜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陪你。”
黄陌的筷子顿了顿。
“不用。”
“我没说要用。”司夜冥说，“我就是通知你。”
黄陌放下筷子，看着他。
“司夜冥。”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夜冥想了想，认真地说：“想看着你。”
黄陌沉默了两秒。
“你看够了吗？”
“没有。”司夜冥说，“看不够。”
黄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司夜冥在后面喊他：“黄陌！你饭没吃完！”
黄陌没回头。
下午的实验课在化学实验室。
黄陌换了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专注地调配试剂。试管里的液体慢慢变色，他眯着眼睛观察，在本子上记录数据。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试管碰撞声和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黄陌，有人找你。”
黄陌抬起头。
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司夜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换了身衣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件白大褂，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但那件白大褂在他身上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不是学生，倒像是什么来视察的领导。
黄陌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司夜冥说，“门没锁。”
他走进来，慢悠悠地晃到黄陌的实验台前，低头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在做什么？”
黄陌没理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司夜冥也不恼，就站在他旁边看。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拿起一个试管。
“这个是什么？”
黄陌的瞳孔猛地一缩。
“别动——”
已经晚了。
司夜冥把试管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啊。”
黄陌一把抢过试管，脸色都变了。
“你疯了？！这是浓盐酸！”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是吗？”他漫不经心地说，“闻着没什么。”
黄陌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出去。”
“不。”
“出去。”
“不。”
黄陌盯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司夜冥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手中的事，偷偷看着这边。
过了很久，黄陌忽然转过身，继续做实验。
司夜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从后面环住黄陌的腰。
黄陌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
司夜冥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耳边。
“抱你。”他说，“不行吗？”
黄陌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司夜冥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铁箍一样，把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让我抱一会儿。”
黄陌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心动。
是恐惧。
他能感觉到司夜冥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过来，很烫。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颈侧。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胸膛，贴在他背上。
“司夜冥。”他压着声音说，“松手。”
“不松。”
“这里是实验室。”
“我知道。”
“有人在看。”
“让他们看。”
黄陌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沈迟说的话——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拿。”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
“和他走得近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还想起那天晚上，在露台上，司夜冥看着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喜欢。
是占有。
是狩猎。
是——疯狂。
他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司夜冥。”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松手。”
司夜冥没有松。
他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嘴唇贴在黄陌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黄陌浑身一颤。
“怕了？”司夜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黄陌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司夜冥感觉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手。
黄陌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点白，眼睛里带着一点——司夜冥从没见过的东西。
恐惧。
司夜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黄陌……”他伸出手，想去拉他。
黄陌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司夜冥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黄陌，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看着他戒备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怕我？”
黄陌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司夜冥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从没见过黄陌这样的眼神。
黄陌从来不怕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怕他。他抢他的球，说他没有脑子，眼睛里没有半点畏惧。
后来他也不怕他。他送他花，他收下；他约他出来，他答应；他在露台上亲他，他没有躲。
他以为——
他以为黄陌是他的。
可现在，黄陌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不是陌生人。
像看一个——危险的东西。
“黄陌。”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有点哑。
黄陌没说话。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实验台。
他的手在抖，试管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司夜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以为黄陌是他的了。
他以为那天晚上，黄陌说“我自己不逃”，就是接受他了。
可现在——
他看着黄陌发抖的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黄陌不是不逃。
他是逃不掉。
而他，就是那个让他逃不掉的人。
“黄陌。”他又叫了一遍，声音很轻。
黄陌没理他，收拾好东西，绕过他就往外走。
司夜冥伸手想拉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看着黄陌离开的背影，忽然一拳砸在实验台上。
“砰”的一声巨响，试管架倒了，玻璃碎了一地。
实验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司夜冥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红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黄陌没去上晚自习。
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澄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黄陌，你没事吧？”
“没事。”
“可是你脸色好差……”
黄陌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司夜冥的脸。
他想起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后门拍篮球，阳光从背后照过来，逆光看不清五官。
他想起他坐在他旁边，凑过来看他，说“你归我了”。
他想起他送他曼陀罗，那种有毒的花。
他想起他带他去看猫，跟他说他家里的事。
他想起他生日那天晚上，在露台上，他亲他，说“你是我的人”。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实验室里，他从后面抱住他，咬他的耳朵。
他的心跳又快了。
不是心动。
是恐惧。
他第一次意识到，司夜冥是真的疯。
那种疯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会做出来的事。
他想起他扣住他手腕的力道，想起他环住他腰的手臂，想起他咬他耳朵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黄陌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怕了。
真的怕了。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周澄吓了一跳：“谁啊？”
没人回答。
敲门声又响了。
周澄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司夜冥。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黄陌在吗？”
周澄回头看了一眼。
黄陌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看着门口。
司夜冥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没进来。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黄陌。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他说，声音有点哑。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了。
周澄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袋子，再看看黄陌。
“他……他这是……”
黄陌没说话。
他下了床，走到门口，拿起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盒药。
治烧伤烫伤的那种。
还有一张纸条——
“今天那个试管，没烫到你吧？药给你。以后不会了。——冥”
黄陌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周澄凑过来：“哇，他给你送药？还挺细心的嘛……”
黄陌没说话。
他把纸条对折，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把药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袋子里。
他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黄陌去上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束花。
不是曼陀罗。
是满天星。
白色的小花，细细碎碎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旁边放着一张卡片——
“满天星的花语是‘甘愿做配角’。你不喜欢我，我就远远看着你。——冥”
黄陌看着那张卡片，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花放到一边，坐下来开始看书。
一整天，司夜冥都没出现。
他的座位空着。
第三天，也没出现。
第四天，还是没出现。
第五天，周澄忍不住问黄陌：“司夜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几天没来上课？”
黄陌没说话。
他低着头写题，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周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
“你不会是把他吓跑了吧？”
黄陌的笔尖顿了顿。
然后继续写。
那天晚上，黄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
那串数字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从来没主动打过。
他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还活着？”
发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关机，翻了个身。
心跳得有点快。
第二天早上，他开机的时候，收到一条短信。
只有一个字——
“嗯。”
黄陌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床洗漱。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他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刚坐下，对面就坐下一个人。
司夜冥。
他看起来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但他看着黄陌的眼神，还是那么亮。
“我收到你的短信了。”他说。
黄陌没说话，低头吃饭。
司夜冥也不在意，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怕我？”
黄陌的筷子顿了顿。
他没抬头。
司夜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叹了口气。
“对不起。”他说，“那天是我不好。”
黄陌还是没说话。
司夜冥继续说：“我不该那样。你怕我是对的，我有时候……我自己都怕我自己。”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你怕我。”
他看着黄陌。
“别人怕我，我不在乎。但你——我不想你怕我。”
黄陌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司夜冥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狩猎者的光了。
只有一点小心翼翼，和一点——祈求。
“黄陌。”他说，“你能不能……别怕我？”
黄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看你表现。”他说。
司夜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好。”他说，“我表现。”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说：“我会改的。”
黄陌没抬头。
“真的。”司夜冥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
黄陌的筷子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司夜冥。
“我喜欢你离我远点。”
司夜冥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了。
“行。”他说，“多远？”
黄陌想了想。
“三米。”
司夜冥点点头，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到三米外的桌子坐下。
隔着三米的距离，他看着黄陌，冲他笑了笑。
黄陌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但吃着吃着，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黄陌回到宿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玻璃瓶。
曼陀罗还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瓶子放回去，拿出那张纸条。
“以后不会了。——冥”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司夜冥今天的眼神。
那种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没有狩猎，没有占有，没有疯狂。
只有一点小心，一点祈求，和一点——
害怕。
他怕他怕他。
黄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个无法无天的校霸，那个谁都不敢惹的疯子，那个说要把他锁起来的人——
居然怕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那个人也没那么可怕。
也许，他也可以试着——
相信他一次。
窗外，月光很亮。
远处，有人站在宿舍楼下，仰着头看着那扇窗户。
他站了很久。
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夜色里，他的背影有点孤独。
但嘴角，带着一点笑。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