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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失控 周四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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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失控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黄陌换好运动服，站在操场边上看了一会儿。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跑动，跳跃，投篮，动作行云流水。他眯着眼看了几秒，转身走向跑道。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跑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实验。
也习惯了那个人在三米之外看着他。
司夜冥说到做到。
这半个月来，他真的保持着三米的距离。不靠近，不触碰，只是远远地跟着。上课的时候坐在三米外的位置，吃饭的时候坐在三米外的桌子，放学的时候站在三米外的校门口。
像个影子。
黄陌跑完三圈，在跑道边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一瓶水递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
不是司夜冥。
是一个陌生的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跑完步要补水。”男生说，“看你没带水，我的给你。”
黄陌愣了一下，接过水。
“谢谢。”
“不客气。”男生笑了笑，“你是黄陌吧？年级第一那个？”
黄陌点点头。
“我叫顾屿。”男生说，“高三的，也搞化学竞赛。看过你的论文，写得真好。”
黄陌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看过我的论文？”
“嗯，《有机催化中的非对称合成路径探讨》。”顾屿说，“推理很严密，实验设计也巧妙。就是第三部分的数据处理有点保守，如果换一种统计方法，结论会更漂亮。”
黄陌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和他讨论论文的人。
“你也研究这个？”
“嗯，我去年拿了国赛一等奖。”顾屿说，“想冲国际赛，但实验数据一直不理想。你有空的话，帮我看看？”
黄陌点点头。
“好。”
两个人边走边聊，从竞赛题聊到实验方法，从论文思路聊到导师选择。黄陌的话越来越多，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话了。
自从遇到司夜冥之后，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那个人。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能和他聊化学的人，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们走到操场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继续聊。
顾屿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是他最近的实验数据。黄陌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个地方……”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的反应条件可以优化一下，温度太高了，副反应太多。”
顾屿凑过来看，两个人几乎头碰着头。
“那你说多少合适？”
“四十度左右试试，催化剂换钯碳试试。”
“我试过钯碳，效果不好。”
“那你用——”
话没说完，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黄陌抬起头。
司夜冥站在他们面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精壮的小臂和肩膀。汗珠顺着他脖颈往下流，滑过锁骨，没入衣领。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盯着黄陌，又盯着顾屿，最后盯着他们几乎贴在一起的头。
“聊什么呢？”他问。
声音很平静。
但黄陌听出了那股平静下面的暗流。
“化学。”他说。
司夜冥看着他，又看着顾屿。
“他是谁？”
“高三的学长。”黄陌说，“也搞化学竞赛。”
司夜冥盯着顾屿，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学长。”他重复了一遍，把这个词在嘴里滚了滚，“叫得挺亲热。”
顾屿察觉到气氛不对，站起来，冲司夜冥笑了笑。
“你好，我是顾屿。你是？”
司夜冥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黄陌。
“跟我走。”他说。
黄陌看着他，没动。
“凭什么？”
司夜冥的眼睛眯了眯。
他往前走了一步。
黄陌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
这一步，让顾屿警觉起来。他挡在黄陌前面，看着司夜冥。
“同学，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司夜冥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顾屿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你谁啊？”他问。
“我说了，我是顾屿。”
“我问你谁啊？”司夜冥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他什么人？男朋友？备胎？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屿的脸色变了。
“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司夜冥笑了，“我凭什么跟你客气？”
他绕过顾屿，想去拉黄陌。
顾屿伸手拦住他。
司夜冥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拦在他胸前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屿。
“你手不想要了？”
顾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他没缩手。
“你别动他。”他说。
司夜冥盯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人头皮发麻。
“好。”他说，“我不动。”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黄陌。
“你自己过来。”他说，“还是我在这等着，等你们聊完？”
黄陌看着他，没说话。
顾屿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你认识他？”
黄陌点点头。
顾屿皱了皱眉：“他好像不太正常。你离他远点。”
黄陌没说话。
他站起来，收拾好顾屿的资料，还给他。
“改天聊。”他说。
顾屿看着他，又看看司夜冥，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没事？”
“没事。”
顾屿点点头，接过资料，转身走了。
黄陌站在原地，看着司夜冥。
司夜冥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司夜冥忽然开口。
“过来。”
黄陌没动。
司夜冥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自己走过去。
他走到黄陌面前，低头看着他。
“聊得挺开心？”他问。
黄陌没说话。
“笑得很开心？”他又问。
黄陌还是没说话。
司夜冥盯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忽然伸出手，扣住黄陌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握得很紧。
“跟我走。”他说。
黄陌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松手。”
“不松。”
“司夜冥——”
“我让你松手了吗？”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黄陌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司夜冥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狩猎，不是占有，是一种更危险的情绪。
嫉妒。
疯狂的嫉妒。
“你知道我看着你对他笑是什么感觉吗？”司夜冥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看着你们头碰头说话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手越握越紧，黄陌的手腕被勒得发白。
“疼。”黄陌说。
司夜冥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但他没放手。
他盯着黄陌，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
“我忍了半个月。”他说，“半个月，三米距离，不碰你，不靠近你。我他妈的快疯了你知道吗？”
黄陌看着他，没说话。
司夜冥继续说：“我以为这样能让你不怕我。我以为你慢慢会习惯我。结果呢？结果你对着一个刚认识的人笑得那么开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盯着黄陌，像是要把他吃掉。
“你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他说，“从来没有。”
黄陌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你松手。”
司夜冥没松。
“松手。”黄陌又说了一遍，“我手腕疼。”
司夜冥看着他的手腕。
那里红了一圈，是被他握的。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黄陌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你冷静一点。”他说。
“我冷静不了。”司夜冥说，“你让我怎么冷静？”
黄陌抬起头，看着他。
“我和他只是聊化学。”他说，“仅此而已。”
司夜冥盯着他。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司夜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黄陌，”他说，“你知不知道，在你眼里‘仅此而已’的东西，在我眼里是天大的事？”
黄陌没说话。
司夜冥继续说：“你不理我，我可以忍。你让我离远点，我可以忍。你对我冷淡，我都可以忍。但我忍不了你对别人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黄陌。
“你是我的。”他说，“只能是我的。”
黄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司夜冥的眼睛，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疯狂。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司夜冥往前跟了一步。
“你别躲。”他说。
黄陌又往后退了一步。
司夜冥又跟了一步。
“我说了，别躲。”
黄陌转身就跑。
他没回头，拼命地跑。
跑过操场，跑过教学楼，跑向校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但他知道，如果被司夜冥追上，会发生什么。
他怕。
真的怕。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进一个怀抱里。
“跑什么？”
司夜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容让黄陌浑身发冷。
“放开我。”
“不放。”
“司夜冥——”
“别叫。”司夜冥的嘴唇贴在他耳边，轻轻说，“再叫，我就在这儿亲你。”
黄陌僵住了。
他知道司夜冥说得出做得到。
司夜冥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笑了一声。
“乖。”他说，“跟我走。”
他拉着黄陌的手腕，走向校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他把黄陌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黄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去哪儿？”他问。
“我家。”
黄陌的心沉了一下。
“我不去。”
“我没问你。”
黄陌转头看他。
司夜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司夜冥。”黄陌说。
“嗯？”
“你冷静一点。”
司夜冥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很冷静。”他说，“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他伸出手，把黄陌拉近了一点。
黄陌想挣开，但挣不开。
司夜冥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固定在身边。
“别动。”他说，“让我抱一会儿。”
黄陌没动。
他能感觉到司夜冥的心跳，很快，很乱。
他的手环在他腰上，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那栋白色的别墅前。
司夜冥拉着黄陌下车，走进屋里。
客厅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他拉着黄陌上楼，走进一间卧室。
那间卧室黄陌来过。
就是那天晚上，露台旁边的那间。
司夜冥关上门，反锁。
黄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锁门干什么？”
司夜冥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暗，里面翻涌着黄陌看不懂的东西。
他一步一步走向黄陌。
黄陌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床边，退无可退。
司夜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黄陌。”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
黄陌没说话。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黄陌脸侧。
那只手很烫，带着一点点颤抖。
“你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吗？”他说。
黄陌的心跳得很快。
“司夜冥，你别乱来。”
“乱来？”司夜冥笑了，“什么叫乱来？”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黄陌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温柔，但眼神却让人害怕。
“我想亲你。”他说，“想抱你。想把你压在床上，听你叫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想了两个月了。”
黄陌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伸手推他，推不动。
“你放开我——”
“不放。”
司夜冥俯下身，把他压在床上。
他的体重压下来，压得黄陌动弹不得。他的手按着他的手腕，固定在头顶。他的腿压着他的腿，让他无法挣扎。
“司夜冥！”黄陌的声音变了调，“你疯了！”
“我本来就疯。”司夜冥说，“你第一天就知道。”
他低下头，吻他的脖子。
那个吻很轻，却让黄陌浑身发抖。
“不要……”他的声音在发抖，“司夜冥，不要……”
司夜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黄陌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的眼眶红了，睫毛在轻轻颤抖，嘴唇抿得发白。他看着司夜冥，像看着一个可怕的怪物。
司夜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怕我？”他问。
黄陌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司夜冥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他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
黄陌愣了一下。
司夜冥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吓到你了。”
他松开手，从黄陌身上起来，坐到床边。
他背对着黄陌坐着，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走吧。”他说。
黄陌坐起来，看着他。
司夜冥没回头。
“门没锁。”他说，“你走吧。”
黄陌下了床，走到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按下去。
他回过头，看着司夜冥。
司夜冥还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有点可怜，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黄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时候。
那天晚上，司夜冥也是这么坐着，背对着他，说“我怕你只是可怜我”。
他想起他送他的曼陀罗，想起他带他去看猫，想起他站在三米外跟着他的样子。
他想起他刚才说“我想了两个月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是哑的，眼睛是红的。
黄陌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走回去。
他在司夜冥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司夜冥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水光。
他看着黄陌，像是没想到他会回来。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不走？”
黄陌没说话。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司夜冥愣住了。
他看着黄陌，像是不敢相信。
黄陌的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
司夜冥的眼眶更红了。
“我没哭。”
“嗯，没哭。”黄陌说，“眼睛红的。”
司夜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黄陌，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落在他头发上的手。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黄陌。”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黄陌，黄陌，黄陌……”
他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像是念什么咒语。
黄陌没动。
他站在那里，被他抱着，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过了很久，司夜冥才松开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黄陌。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点脆弱和祈求。
“你会讨厌我吗？”他问。
黄陌看着他。
“会。”
司夜冥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但不会一直讨厌。”黄陌说，“看你表现。”
司夜冥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我怎么表现？”
黄陌想了想。
“第一，以后不许这样。”
司夜冥点点头。
“第二，不许锁门。”
司夜冥又点点头。
“第三——”黄陌顿了顿，“离我一米。”
司夜冥愣了一下。
“不是三米吗？”
“降级了。”黄陌说，“看你表现再升回去。”
司夜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一米。”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刚好一米。
他站在一米外，看着黄陌。
黄陌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黄陌忽然开口。
“司夜冥。”
“嗯？”
“你刚才说，想听我叫你名字？”
司夜冥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黄陌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
“司夜冥。”他叫了一声。
司夜冥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叫一遍。”
“司夜冥。”
“再叫。”
“司夜冥。”
“再叫——”
“你有完没完？”
司夜冥笑了。
那笑容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没完。”他说，“一辈子都不完。”
黄陌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两个人站在一米远的距离里，看着对方。
一个眼眶还红着。
一个嘴角还弯着。
谁都没动。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变了。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