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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柿子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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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柿子
刘洋柿回国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他站在浦东机场的到达口，拖着个银色行李箱，穿着一件骚包的卡其色风衣，冲人群里张望。
“黄陌！这儿！”
黄陌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刘洋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伦敦那破地方，吃得跟猪食似的。”
他张开双臂，想给黄陌一个拥抱。
黄陌往旁边一闪。
刘洋柿扑了个空，也不恼，哈哈笑着收回手。
“还是这德行。”他说，“行行行，不抱不抱，咱爷们儿不兴这套。”
他一把搂住黄陌的肩膀，拖着他就往外走。
“走，请我吃饭。我要吃火锅，最辣的那种。在英国这一年，我想火锅想得都快疯了。”
黄陌被他拖着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洋柿，外号柿子，他家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比他大两个月，小时候老爱逗他，看他绷着脸不说话就开心。两个人一起上树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一起挨祖父的板子。
后来黄陌来了上海，他去了英国。
一年没见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黄陌问。
“想你了呗。”刘洋柿笑嘻嘻的，“怎么，不欢迎？”
黄陌没说话。
刘洋柿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他在英国的见闻。什么伦敦的雾霾比北京还重，什么英国的饭难吃得要命，什么他房东是个奇葩老太太，每天穿着睡衣在客厅晃悠。
黄陌听着，偶尔应一声。
两个人走出机场，上了出租车。
刘洋柿看着窗外的雨，忽然叹了口气。
“还是国内好。”他说，“英国那破地方，一年下三百天雨，人都快发霉了。”
黄陌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去？”
“我爸让去的，我有什么办法。”刘洋柿耸耸肩，“不过现在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他看着黄陌，忽然凑近了一点。
“哎，听说你在上海混得不错？年级第一？”
黄陌点点头。
刘洋柿竖起大拇指：“牛。我从小就佩服你这一点，干什么都能干到第一。”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那什么，你那个……那个谁，还在追你吗？”
黄陌愣了一下。
“什么谁？”
“就那个啊。”刘洋柿眨眨眼睛，“我听我妈说的，说你在上海被一个富二代盯上了，天天堵你。真的假的？”
黄陌沉默了一下。
“真的。”
刘洋柿的表情严肃起来。
“那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黄陌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从小到大，柿子都是这样。
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比谁都护着他。
“还好。”他说。
刘洋柿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就行。”他说，“要是不好，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黄陌弯了弯嘴角。
“你揍得过？”
刘洋柿想了想，诚恳地摇头。
“揍不过。但我可以帮你骂他。”
黄陌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火锅。
刘洋柿点了一桌子菜，辣的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吃。黄陌坐在对面，慢慢吃着，偶尔应他两句。
吃到一半，刘洋柿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
“黄陌。”
“嗯？”
“你在上海，开心吗？”
黄陌愣了一下。
刘洋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
“我知道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你要是真的不开心，就跟我说。咱们回北京，不在这儿待了。”
黄陌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开心。”他说。
刘洋柿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那就好。”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又开口。
“对了，我晚上想去酒吧玩玩。你来吗？”
黄陌摇摇头。
“不去。”
“为什么？”
“明天有课。”
刘洋柿撇撇嘴：“你还是这么无趣。”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那你那个富二代呢？让他陪我去。”
黄陌的筷子顿了顿。
“他不行。”
“为什么？”
黄陌没说话。
刘洋柿看着他，忽然嘿嘿笑起来。
“舍不得？怕我把他拐跑了？”
黄陌抬起头，看着他。
“你话太多了。”
刘洋柿笑得更开心了。
晚上九点，刘洋柿一个人去了酒吧。
那家酒吧在静安区，装修得很有格调，灯光昏暗，音乐慵懒。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
他喜欢这种氛围。
不吵，不闹，可以一个人待着。
正喝着，一个人忽然在他对面坐下了。
刘洋柿抬起头。
是一个男人。
长得很好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点笑。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洋柿，目光毫不掩饰。
“一个人？”他问。
刘洋柿点点头。
那男人笑了笑。
“介意我坐这儿吗？”
刘洋柿看了看四周——空位多的是。
他挑了挑眉。
“随便。”
那男人坐下，冲酒保打了个响指，要了一杯酒。
他端着酒杯，看着刘洋柿。
“第一次来？”
刘洋柿点点头。
“看出来了。”那男人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东张西望的。”
刘洋柿没说话。
那男人也不恼，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
刘洋柿看着他，忽然有点不舒服。
那人的眼神，太直接了。
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我该走了。”他站起来。
那男人没拦他，只是笑着说：“这么早？”
刘洋柿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出酒吧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端着酒杯，正看着他。
嘴角噙着一点笑。
那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第二天，刘洋柿去找黄陌。
他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最后下了结论。
“那人有病。”
黄陌听着，忽然问：“他长什么样？”
刘洋柿想了想：“挺高的，眼睛很深，笑起来有点吓人。穿黑衬衫。”
黄陌沉默了一下。
“他是不是左边眉毛上面有疤？”
刘洋柿愣了一下。
“没有啊。”他说，“他脸上干干净净的，哪有疤？”
黄陌摇摇头。
“不是他。”
刘洋柿看着他，忽然凑过来。
“怎么，你认识这种人？”
黄陌没说话。
刘洋柿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啊黄陌，你身边还有这种人？”他拍拍黄陌的肩膀，“以后离他们远点，这些人一看就不正常。”
黄陌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柿子。
那个追他的人，也是这种人。
甚至更疯。
下午，黄陌去上课。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
不是司夜冥。
是另一个。
他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见黄陌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黄陌？”
黄陌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
“我是木雨宸。”他说，“司夜冥的朋友。”
黄陌看着他。
那张脸，干干净净的，没有疤。
但那双眼睛——
和司夜冥一模一样。
深不见底，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有事？”黄陌问。
木雨宸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看看，让司夜冥天天挂在嘴边的人，长什么样。”
他又看了黄陌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还行。”他说，“配得上。”
黄陌没说话。
木雨宸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看着黄陌，“昨晚跟你一起那个，是你朋友？”
黄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刘洋柿，”木雨宸笑了笑，“外号柿子，对吧？”
黄陌看着他，没说话。
木雨宸笑了笑。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他说，“帮我带句话给他——”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就说，我叫木雨宸。他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黄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那天晚上，黄陌给刘洋柿打电话。
“柿子。”
“嗯？”
“你最近小心点。”
刘洋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怎么了？”
黄陌沉默了一下。
“昨晚那个人，”他说，“叫木雨宸。他今天来找我了。”
刘洋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是不是你朋友。”
刘洋柿又骂了一句。
“神经病吧？”他说，“我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至于吗？”
黄陌没说话。
刘洋柿骂够了，忽然问：“他很厉害吗？”
黄陌想了想。
“他跟司夜冥是一类人。”
刘洋柿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行，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黄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他想起木雨宸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和司夜冥第一次看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狩猎者的眼神。
他拿起手机，想给司夜冥发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你朋友离柿子远点？
可木雨宸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几句话。
他凭什么让人家离远点？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希望是他想多了。
希望那个人只是随口一说。
希望——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帮我告诉柿子，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木”
黄陌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他坐起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刘洋柿的电话。
“柿子。”
“嗯？”
“你昨晚去的那家酒吧，叫什么？”
刘洋柿愣了一下。
“叫……‘暮色’吧？好像是这个名字。”
黄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木雨宸让我告诉你，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洋柿骂了一句脏话。
“他有病吧？”
黄陌没说话。
刘洋柿又骂了几句，忽然问：“我能不能报警？”
黄陌沉默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做。”他说，“只是约你见面。报警没用。”
刘洋柿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我去吗？”
黄陌想了想。
“去。”他说，“我陪你。”
刘洋柿愣了一下。
“你陪我？”
“嗯。”
“可是——”
“我认识他朋友。”黄陌说，“我去，他不敢乱来。”
刘洋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有点勉强。
“行。”他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黄陌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夜很深了。
他想了想，给司夜冥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几乎是一秒，回复就来了。
“没。”
“有事？”
黄陌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条。
“明天晚上，有空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过来。
“有。”
“什么事？”
黄陌看着屏幕，慢慢打字。
“陪我去个地方。”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躺下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司夜冥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现在——
他还是觉得他是疯子。
但这个疯子，让他觉得安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好。”
只有一个字。
但他看着那个字，忽然没那么担心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黄陌在校门口等着。
七点四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驶过来，停在他面前。
司夜冥摘下头盔，看着他。
“上车。”
黄陌跨上后座，抓着他的衣服。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风很大，很冷。
但黄陌抓着那件衣服，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开到半路，司夜冥忽然开口。
“木雨宸找你了？”
黄陌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司夜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跟我说了。”
黄陌沉默了一下。
“你朋友，”他说，“跟你一样疯吗？”
司夜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在风里飘散，有点模糊。
“比我疯。”他说。
黄陌的心沉了沉。
司夜冥继续说：“我好歹还会忍。他——不会。”
他顿了顿。
“你那个朋友，最好离他远点。”
黄陌没说话。
他抓着司夜冥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车子开到“暮色”酒吧门口，停下来。
刘洋柿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黄陌从摩托车上下来，又看见他身后那个戴头盔的男人，愣了一下。
“这是……”
“司夜冥。”黄陌说。
刘洋柿看着他，又看看司夜冥，忽然明白过来。
“哦——”他拉长声音，“就是那个啊。”
司夜冥摘下头盔，看着他。
刘洋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黄陌身后躲了躲。
“你朋友都这样吗？”他小声问黄陌，“看人跟看猎物似的？”
黄陌没说话。
三个人走进酒吧。
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木雨宸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他们进来，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刘洋柿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来了？”他说，“坐。”
刘洋柿站着没动。
黄陌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前面。
木雨宸看了黄陌一眼，又看见他身后的司夜冥，挑了挑眉。
“怎么，还带保镖？”
司夜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别太过。”他说。
木雨宸笑了。
“过什么？”他说，“我就是想跟这位朋友认识认识。”
他看着刘洋柿，目光毫不掩饰。
“柿子，对吧？这名字挺有意思。”
刘洋柿没说话。
木雨宸也不在意，继续说：“昨晚你走得太急，我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木雨宸，木头的木，雨水的雨，宸是——”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帝王的那个宸。”
刘洋柿的心跳漏了一拍。
木雨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刘洋柿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你别怕。”他说，“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刘洋柿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喜欢交朋友。”他说。
木雨宸笑了。
“不喜欢？”他说，“那喜欢什么？”
刘洋柿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喜欢女人。”
木雨宸的笑容顿了一下。
刘洋柿继续说：“我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你这种男人。”
他转身就走。
木雨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眼神，冷得像冰。
黄陌跟着刘洋柿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木雨宸还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方向。
但他的目光，不是看他。
是看刘洋柿。
那种眼神，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司夜冥的时候。
不，比那更可怕。
司夜冥至少还会忍。
这个人——
他不会。
走出酒吧，刘洋柿站在门口，大口喘气。
“妈的。”他说，“妈的妈的妈的。”
黄陌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刘洋柿喘够了，转头看他。
“你那个……那个司夜冥，也这样吗？”
黄陌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但他会忍。”
刘洋柿骂了一句。
“都是疯子。”他说，“你们上海怎么这么多疯子？”
黄陌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
不是上海多疯子。
是疯子，偏偏盯上他们了。
司夜冥从酒吧里走出来，站在黄陌身边。
“木雨宸让我带句话。”他说。
刘洋柿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
司夜冥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他说——‘柿子挺甜，他喜欢’。”
刘洋柿的脸一下子白了。
黄陌的心也沉下去。
司夜冥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那个朋友，”他说，“以后小心点。”
黄陌没说话。
他看着刘洋柿，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
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柿子，可能真的不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