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奇怪的声音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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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模拟日光斜斜切过落地舷窗，碎金般落在沈时晏垂落的发梢，染出一层柔和的光泽。他指尖轻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窗外无边无际、流转闪烁的星海 ——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陌生得让人心慌，却又奇异地让人忍不住凝望。
门无声滑开的瞬间，他没有回头。
清冽的气息漫入，带着独属于那个人的冷意。不压迫，却辨识度极高。这几日每日准时的探望，让他的感知早已熟悉了这道气息。无需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身后传来光脑轻嗡，淡蓝光幕在身侧投出一行英文：How are you adapting?
比起前几日刚调试时的生涩，此刻的翻译流畅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机器特有的刻板，少了几分温度。
沈时晏缓缓转过身。
嵊依旧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暗蓝色的深海氏族服剪裁利落，紧紧贴合着他颀长挺拔的肩线，背后半透明的背鳍在柔和的模拟日光里，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像凝结的深海寒玉。尾鳍轻轻垂落在地面，银纹鳞片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折射出细碎的光。那双深邃的眼眸落过来时，没有探究，没有审视，更没有掌控者的傲慢，只有一片淡得近乎平静的澄澈。
“Fine.”
声音清冷，带着几分久未多言的沙哑。简单一个词，没有多余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这几日每日相见，这人总是这样。不远不近站着，一句简单问候，然后安静看他几秒。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像是缺了什么要补上似的，又像是单纯的凝望。
愣神间，他竟想到了“望夫石”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时晏自己都愣了一下。
荒谬。
他在心底轻轻摇头，把这丝荒诞的联想拂开。不过几日的照面，怎会生出这般奇怪的念头。
可那点异样，却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拂开了，又轻轻转回来。
那人闻言，尾鳍尖极轻地摆了一下。他没再让光脑投射文字，只是定定看着沈时晏，目光扫过他腕间银质手链，又落回他眉眼。转瞬收回，没有停留太久。
却足够让他捕捉到那目光里的一丝柔和。淡得像雾，却真实存在。
沈时晏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指尖微蜷。他依旧猜不透这人的意图，却不再像最初那般，只将他视作陌生的掌权者。心底悄悄留了一点缝隙，装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每日准时的出现，恰到好处的距离，轻不可察的尾鳍摆动。
片刻后，那人似是确认了他的状态，转身准备离开。
沈时晏看着那道背影，正欲转回头，却见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停在门旁，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脖颈线条绷成冷硬的弧度，背鳍微收，尾鳍尖抵着地面，像是在酝酿什么。周身的气息，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下一秒，几个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低沉醇厚的嗓音，却既不是新人类语，也不是光脑的英文。那音节一个一个往外蹦，调子拐得厉害，生涩又僵硬。像有人攥着劲，笨拙地模仿着全然陌生的语言，落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沈时晏猛地愣住。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锁在那人的侧脸上。不过三四个音节，却像一道模糊的影子，倏然掠过脑海，带来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他下意识凝神，试图抓住那丝熟悉，脑海里闪过一瞬，就悄然消失。
可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却真实得像刻在骨子里。
是哪里听过？
困惑骤然在心底升起，像一团淡淡的雾，拢住了所有思绪。
可没等他细想，那人已经说完了。
没有停顿，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刚才那几句生涩的音节，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抬手推开金属门，尾鳍轻轻一摆，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金属门严丝合缝，将那道清冽气息彻底隔绝。
房间里恢复安静，只剩星轨光幕的轻嗡。桌台上的淡蓝药剂泛着微光，散着极淡的甜意。
沈时晏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那几个生涩的音节还在耳边回响。拐着弯的调子，笨拙的发音，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缠在一起，让心底的困惑越来越浓。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那丝异样。
可脑海里反复闪过的，却是那人方才的模样——侧绷的脖颈，微收的背鳍，还有那藏不住的紧张。
连带着刚才那个荒诞的联想，又悄悄浮了上来。
他又一次把它压下去。
沈时晏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的星海。星点流转，冷寂浩瀚。
可那片平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那几个音节，到底是什么？是他听错了，还是……他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无数个疑问在心底翻涌，却找不到一丝答案。
他不知道，紧闭的门外，嵊正靠在冰冷的金属廊道壁上，周身的幽蓝光晕都变得有些黯淡。尾鳍尖轻轻抵着地面，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银纹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而微弱的光，泄露着他难以掩饰的慌乱。
指尖不自觉蜷起，抵着自己的喉咙。方才那几个练了上百遍的中文——“还好吗”，终究还是说得支离破碎。
他练了很久，对着光脑反复模仿发音，纠正语调，哪怕是一个字的声调，都琢磨了无数次，只希望能说得流畅一点，能让那个人听懂。可真正站在他面前，真正开口的那一刻，所有的练习都化为乌有，只剩下难以抑制的紧张，还有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廊道的光线很暗，映着他眼底的一丝失落。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那个人，有没有听懂。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奇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