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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侏儒症患者 欲望噩梦 ...

  •   男孩表情有稍微的裂痕。

      但随后男孩微笑着点头:“哥哥说得不对哦。贪婪,是学来的。我们都是在这里学会的。”

      他招手,孩子们纷纷站起来,让出一个缺口。

      “来吧,管理员们,该你们了。陪我们玩最后一局。这一局之后,婴儿就能爬出来了。”

      季怀盯着那个摇篮,婴儿依旧闭着眼,胸口的起伏似乎变得急促了些。

      “如果我们不玩呢?”

      男孩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他直勾勾盯着季怀,透漏出很虚伪的难过表情,

      “可是哥哥,你以前会一直陪我玩的啊。”

      “而且那婴儿就会一直躺在那里,永远学不会欲望,永远长不大。那我们——
      就永远困在这里,陪着他。”

      话音落下,周围的光线暗了一瞬。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只有空洞,近乎于死水。

      而那空洞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况且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他们之前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是什么,有具体做什么事。

      林珏骂了一声,“这是威胁还是乞求?”

      “应该是规则。”Zero说,“这个游乐园的规则就是:必须帮婴儿学会欲望,否则所有人,当然这包括我们,都会困在这里。”

      “不会是你只在关心你帅不帅,而没有看到墙面上的公告吧?”zero讥讽着林珏。

      林珏沉默了一会:“……”

      随后把长袖的袖口拉起来

      季怀走向那个空出的位置,盘腿坐下,挡在了他们干架之前发声:

      “那就玩。”

      林珏和Zero对视一眼,跟着坐下。三个人加入圆圈,与那些空洞的孩子们围成一圈,面对着圈心的摇篮。

      婴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微弱而急促,像一只刚出生的幼兽。

      男孩从怀里掏出那块灰布,依旧是原本那块布,脏得看不出本色,磨损的边角。

      “规则很简单。”他把布递给季怀,“丢手绢的人绕着圈走,把手绢丢在一个人身后。被丢中的人,要走到圈心,对着婴儿,说出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说得越美味,婴儿的欲望值涨得越快。等欲望值满了,他就会醒来。”

      “想”这个抽象的概念,为什么会有美味这个词语形容?

      “欲望值?”林珏挑眉,“还有进度条?”

      男孩笑笑,指向摇篮上方。那里凭空出现了一根透明的竖条,同普通游戏里的进度条一样,底部是空的,顶部有一个婴儿笑脸的图标。

      “现在是0%。”男孩说,“之前我们已经玩了很多轮,涨到47%了。你们来,应该能涨得很快。”

      “为什么是我们?”季怀问。

      “因为大人的欲望,比孩子的大。大人的欲望更脏,更浓,更美味呢。”

      “我真的很期待呀。”

      男孩舔了舔嘴唇,那个动作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季怀攥紧了手里的布,站起身。

      孩子们又开始唱歌: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歌声在糖果色的天空下回荡,在静止的旋转木马间飘荡,在积木堆砌的城堡里穿梭。季怀绕着圈走,脚步踩在软绵绵的积木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孩子们依旧是那些孩子,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着某种期待的光。那种光他曾经见过很多次,

      在那个窄小的贫民窟,在同他父亲般的赌徒眼里,在瘾君子眼里,在一切被欲望吞噬的人眼里。

      孩子们所期待的是什么呢?目前有两个人在思考这件事情,但他们的内心截然相反。

      林珏有一点兴奋,他好像从一出生就与别人的心理不太一样,

      愤怒,莫名其妙的悲观,甚至是杀戮。但这些感情都在季怀出现时被隐藏的很好,他时常会想就这样静静的与他度过死亦不死的生活会不会自由。

      而季怀想,那些期待无论是什么,都不应该出现在孩子身上。

      他对这世界依旧有着童真的幻想。

      季怀走过Zero身后,Zero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走过林珏身后,林珏冲他挑了挑眉,意思是“随便丢谁都行”。季怀继续走,走到那个最大的男孩身后。

      他停下脚步,手一松,灰布落在男孩身后。

      歌声停了。

      男孩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季怀,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向日葵,好像就快要在这虚伪的游乐园中爆炸开来。

      “谢谢管理员。”他说,然后走向圈心,在摇篮边蹲下,凑近婴儿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进度条动了一下。

      从47%涨到49%。

      婴儿的眉头皱了皱,嘴角似乎弯了弯。

      男孩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布递给身边的另一个孩子。那孩子接过布,起身,开始绕着圈走。

      游戏继续。

      一个接一个的孩子走到圈心,对着婴儿说出自己的欲望。进度条一点一点往上涨:51%,54%,58%……

      季怀听着那些欲望,有的简单,有的复杂,有的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说:“我想要一条新裙子,红色的,带白花边,比我原来的那条还要漂亮。”

      进度条涨了2%。

      一个瘦小的男孩说:“我想要爸爸回家。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妈妈说不要我了。我想要他回来,抱抱我。”

      进度条涨了5%。

      一个满脸雀斑的男孩走到圈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我想要隔壁小军的那辆遥控赛车。他每天在我面前玩,不让我碰。我想把它抢过来,摔烂,让他也尝尝得不到的滋味。”

      进度条涨了8%。

      婴儿的脸抽搐了一下。

      又一个孩子走上去,是个七八岁的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眼神却阴沉得不像孩子。他凑到婴儿耳边,声音虽然小,但季怀凭着过人的耳力隐约听见了几个字:

      “……我想让妈妈再也不会离开我……只要把她锁在地窖里,她就永远是我的了……”

      进度条猛地一跳,从68%涨到75%。

      婴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拳头攥紧又松开。

      zero的后背渗出冷汗。这些欲望,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暗。孩子的欲望原本简单,但在这里,在游乐园甜美的幻境的催化下,反而变得扭曲,变得疯狂。

      轮到林珏了。

      他接过布,站起身,绕着圈走。他的步子很慢,很随意。走到Zero身后时,他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走。

      走完一圈,他停在季怀身后。

      灰布落在季怀身边的地上。

      季怀站起来,看了林珏一眼。林珏耸耸肩。

      他就是不想让zero上去,就是故意的

      正这么想着,季怀走向圈心。

      他在摇篮边蹲下,看着婴儿的脸。那是一个普通的婴儿,皮肤皱巴巴的,五官还没长开。但凑近了看,他发现婴儿的眼皮在轻轻颤动,这是在做梦。

      季怀凑近婴儿的耳朵,低声开口。

      “我想要的……”

      他顿住了。

      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有什么想要的。

      记忆里,他没有父母,没有一切亲人,他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世界上,又被莫名其妙的拉进这团永无止息的漩涡。

      在这场游戏第一次开始时里,他从不允许自己想这些,这一切会让人软弱,会让人犯错,会让人死。

      但现在,他必须说出他的愿望。

      婴儿的呼吸变得急促,在浅浅的催促他。

      季怀闭了闭眼,说出了一个林珏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想要……记起来一切。”

      进度条没有动。

      婴儿的眉头皱了皱,然后舒展开,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季怀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

      孩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个最大的男孩看着季怀,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

      “管理员的欲望,不够真啊。”他说,“骗不了婴儿。”

      林珏挑眉:“他说的就是真的啊,他想记起来,记不起来急得很。”

      男孩摇头:“欲望不是这样说的。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林珏,“哥哥,你说对吗?”

      他舔了舔牙,嗤了一声:“行吧,那我来。”

      他拿过布,站起身,绕圈走。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任何人身后,而是直接走向圈心,把布扔在摇篮旁边。

      “我不等了,我直接说。”

      “行吗?”

      孩子们哗然,纷纷看向最大的男孩。男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只要欲望够真,谁说都行。”

      林珏蹲在摇篮边,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种少见的认真。他凑近婴儿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和婴儿能听见。

      季怀仔细辨认起来,却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谁也别想关住我……”

      进度条猛地一跳。

      从75%直接跳到89%。

      婴儿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小嘴抿了抿,在梦里笑了一下。

      林珏站起来,拍拍膝盖,走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又挂回那个欠揍的笑。

      “怎么样,够真吧?”

      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起鼓起掌来,掌声依旧整齐。

      季怀看着林珏,心里忽然有些复杂。这个成天没个正形、嘴里没一句实话的家伙,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竟然是“自由”。

      在外面这种谁都吃不饱的社会里里,谁不想要自由?

      但自由是什么?

      他从未想过。

      轮到Zero了。

      他接过布,站起来,却没有绕着圈走。他直接走向圈心,把布放在摇篮边,然后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他凑近婴儿的耳朵,开口说话。

      季怀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他看见Zero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下,有什么湿润的东西闪了一闪。

      进度条疯狂跳动。

      89%,92%,95%,98%——

      停在99%。

      差一点。

      Zero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脸上干干净净,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季怀看见,他的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婴儿依旧没有睁眼,但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小脸涨红,被困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最大的男孩皱起眉头。

      “99%……差一点。只差一点。”

      他看向季怀三人,又看向其他孩子。

      “谁还有欲望呢,让我看看,谁的欲望最深,最真,最美味。”

      孩子们纷纷摇头。

      “我们说过了。”

      “都说了。”

      “没有了。”

      男孩的目光落在季怀身上。

      “哥哥,你来,你就当最后一个好不好。”

      季怀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他没有拿布,

      布已经被Zero扔在摇篮边了。他径直走到圈心,在摇篮旁蹲下,低头看着那个挣扎的婴儿。

      婴儿的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紧,嘴唇翕动,一直在梦里呢喃什么。

      季怀凑近他的耳朵。

      只有一句话,只有他和婴儿能听见。

      婴儿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是漆黑的,深不见底,没有眼白甚至是瞳孔,仅存的只是两汪深渊。那深渊里倒映着季怀的脸,倒映着围坐的孩子们,倒映着整个糖果色的游乐园。

      进度条跳到100%。

      婴儿笑了。

      那个笑容和孩子们一模一样——灿烂,标准,空洞。

      是所有大人心中的好孩子形象。

      他张开嘴,发出一个声音。

      仅仅是一个英文字母:

      “miss——”

      是想念,也是错过。

      孩子们欢呼起来,拍着手又蹦又跳,欢呼声依旧整齐,但这一次,那整齐里多了某种狂热,某种癫狂。

      “醒了!醒了!”

      “弟弟醒了!”

      “我们可以走了!”

      婴儿从摇篮里坐起来,那块花布襁褓滑落,露出一身灰白色的皮肤,是与之前消失的那个瘦小男孩一样的灰白色。

      他不是婴儿。

      他是一个缩小版的孩子,只是被裹在襁褓里,装成婴儿,他是侏儒症患者。

      他从摇篮里爬出来,爬到地上,站直身体,走到那个最大的男孩身边,拉住他的手。

      “哥哥。”他说,声音嘶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男孩摸摸他的头,笑容满面。

      “好了,弟弟醒了。我们可以继续玩游戏了。”

      季怀站起来,后退一步。

      “继续玩?”

      “对呀。”男孩眨眨眼,“丢手绢,永远玩下去。你们不是看到了吗?雾里那些人,都是玩输了的。我们赢了,就继续玩。”

      林珏也站起来,脸色难看。

      “什么叫玩赢了?”

      “玩赢了就是你们说出了欲望,婴儿醒了,然后我们继续当丢手绢的人。”男孩认真解释,“玩输了就是没说出欲望,或者欲望不够真,那就变成雾里的人。”

      Zero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们也是玩家?”

      孩子们笑成一团。

      “我们是呀。”扎羊角辫的女孩说,“我们玩了好多好多年了。每次新玩家来,我们就陪他们玩。他们输了,变成雾里的人;我们赢了,继续等下一批。”

      “管理员们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这可是你们自己制定的规则。”

      季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头顶。

      这个游戏,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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