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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清早的 ...

  •   清早的屋内格外寂静,母亲一早便去镇上了,听女仆说是要去购买什么东西,犹索伊尔并不在意。门外静悄悄的,一片寂静中他的心跳格外的响
      犹索伊尔轻手轻脚地溜下床,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旧旧的包,昨天晚上他在厨房偷了两块果酱面包,用油布纸包好放在包里,一起被塞进去的还有一双毛绒手套和一个毛绒帽子,他思索了片刻,又塞进去一小块方糖
      包一点点鼓起来,心里的期待也越来越高
      犹索伊尔轻轻拉开门,蹑手蹑脚的溜了出去
      门外也静悄悄的,脚印早已被风吹拂的新雪覆盖,犹索伊尔凭借着胸口陨石的发热和记一点一点往树林里挪动
      心跳的越来越快,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拨开面前浓密的灌木丛,那个被巨大树冠挡着的树洞终于映入了眼帘
      犹索伊尔小心翼翼的扒开树冠往里看,对上了一双——或者说是一只,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犹索伊尔常常呼出一口气,拨开树冠,挤进了树洞
      俄里斯全程盯着他,在对方挤进树洞之后,小心翼翼地给对方腾出来一点空
      犹索伊尔将书包放下,迫不及待的拉开拉链,拿出那两块被包好的面包塞到俄里斯手里,并认真的给对方戴上毛绒帽子,做完这一切,他满意的退后了一点:“这样就好了!”
      俄里斯清澈的金眸微微睁大
      犹索伊尔掰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像是示范一样嚼了嚼:“你快吃呀。”
      俄里斯这才低头
      他吃的很专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手里的面包一样,犹索伊尔看着他吃东西,一种暖暖的、胀胀的感觉悄然滋生出来,暖了全身
      俄里斯舔掉嘴角的果酱,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明天还会来吗?”
      犹索伊尔用力点头:“来!当然来!我以后每天都会来的!”
      俄里斯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轻轻点了点头
      犹索伊尔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问题:“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俄里斯眨了眨眼,忽然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他这边,然后抱住了他
      俄里斯身上有点凉,有松脂和雪的味道,犹索伊尔只愣了几秒钟,也回抱了他。俄里斯的声音闷闷的,蹭了蹭他:“……朋友。”
      犹索伊尔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紧紧抱了抱对方:“嗯!朋友!”
      俄里斯在他怀里动了动,向后摸到了什么东西,犹豫再三,放到了犹索伊尔的手里
      一根黑色的羽毛
      犹索伊尔怔了一下
      俄里斯小声道:“像……你的眼睛……”
      犹索伊尔郑重的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收到了,谢谢你。”
      两个孩子又静静的坐了一阵,犹索伊尔拿过面包包装纸,教他认上面的字母,俄里斯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被犹索伊尔哭笑不得的指正
      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灰蓝的天光变得明亮,一束金色的阳光悄然落在了树洞上,照在了两个孩子交叠的手边
      犹索伊尔门外张望了一下,啊了一声:“我要回去了,妈妈快回来了。”
      俄里斯眼底的光暗淡了一瞬,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更紧的攥紧了手掌,然后点了点头
      犹索伊尔不舍得摸摸他的头,他飞快的把手里的方糖塞到对方手里:“这个,很甜,你留着吃。”
      他爬出树洞,忍不住回头看,俄里斯扒在树洞边缘,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明天!”犹索伊尔用力挥手,“明天我一定来!”
      俄里斯看着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缩了回去
      犹索伊尔这才放下心,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别墅跑去

      屋里不知何时又点燃了炉火,犹索伊尔跑进门的时候和母亲撞了个正着
      安娜看见他的样子瞬间皱起眉,上前心疼的替他拂掉肩膀上的:“大清早的,又跑去哪里了?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去冰湖那边散步了……看日出。”犹索伊尔撒了个谎
      安娜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最终叹了口气,没有追问:“不要一个人出去,下次至少让娜莎小姐陪着你。”
      犹索伊尔低着头:“我想一个人出去。”
      他又着急的补上一句:“特里维西教授说我应该多独自走走的!”
      安娜还想说什么,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我确实这么说过,索伊也许需要更多的私人空间。”
      犹索伊尔猛地抬起头,他刚刚说的特里维西教授就站在门口,背后还跟着好几天不见的莫尔夫林
      安娜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特里维西教授微笑道:“探险有什么发现吗?小探险家?”
      犹索伊尔移开目光,他摇了摇头
      教授没有在说什么,而是直接带他去了书房——准确来讲,是现在改装成医疗室的书房。犹索伊尔早已习惯了这套流程,熟练的爬到床上躺下
      兴许是早起的原因,困意涌了上来,犹索伊尔望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
      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像是列尼察堡那个午后,感觉全身像泡在热水中,手指和脚首先失去了形状,变成了泛白的蜡——他皱了皱眉
      不可以变成蜡,变成蜡了就没法走路了,他这么想,于是他的手和脚又缓慢的变回了原样,胸口却爬上了白色的蜡
      蜡变成了触手和触须,轻柔地包裹住他,缠绕上他的肢体
      教授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做的很好,索伊,你刚刚让他们退回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犹索伊尔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声音很轻:“……我想走路。想……明天还能出去。”
      “很好的控制想法。”教授的笔在记录板上发出沙沙声,“去感受它,和他共鸣共存,而不是和它对抗。”
      对抗吗?犹索伊尔不太懂,他又放松下来,任由白色的蜡和触手将他包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蜡和触手缓缓的退了下去,松开了他
      犹索伊尔缓慢的睁开眼
      特里维西教授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板,冲他微笑道:“做的很好,看来最近你找到了一个非常和你有共鸣的同类。”
      犹索伊尔无意识的抠住身下的床单:“它们……是什么?”
      “是你自己,准确来讲,是‘天火’留下的基因片段带给你的梦。”教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犹索伊尔沉默了片刻
      “教授……”他抬起头,金色的左眼里映出一点犹疑的光,“‘同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像我和莫尔夫林那样?或者更像一些?”
      特里维西教授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遥远的雪松林。
      “共鸣是不同的,索伊。”他缓缓道,“莫尔夫林能看见你身上的‘光’,这是一种浅层的感知与吸引,像两盏在雾中彼此照见的灯。但还有一种……”
      他斟酌着词句:“有一种共鸣,源于更深层、更本质的相似。不是能力的类型,而是基因被‘播种’时,烙下的本就相似的印记。当这样的个体靠近时,他们的基因片段会认出彼此,会渴望接触,会彼此安抚。”
      犹索伊尔有些出神,他想到了俄里斯,想到了和俄里斯接触时安静下来的声音和从心底涌出的愉悦
      他们是这种同类吗?
      特里维西教授收好了东西,冲他点了点头:“如果你遇到了这种同类,索伊,那不仅仅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责任,因为你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纠缠在了一起,你们会成为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稳定的坐标。”
      犹索伊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手指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根坚硬的黑色羽毛。
      教授出门去和妈妈聊天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犹索伊尔坐在壁炉旁边出神——同类,这个词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俄里斯,不是期待,而是一种如果现在不去,他绝对会后悔的紧迫感
      犹索伊尔跳下了床,母亲正好端着苹果派路过,看到他有些惊讶,犹索伊尔只匆忙地说了句想出去透透气,便披上外套,冲出了屋子,将母亲的呼喊扔在了脑后

      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犹索伊尔跑得很急,胸口一阵闷痛,越靠近那片树林,越能听到嘈杂的声音——不是玩耍的欢笑声,是叫骂和推搡的声音
      犹索伊尔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更快,几乎在雪地上踉跄。终于,他拨开最后一道挂着冰凌的灌木,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树洞口的雪地已经被踩的脏污无比,俄里斯紧紧的缩在树干边抱着头,眼里盛满了惊慌和绝望,缠绕着右眼的绷带已经松了,脏污的绷带搭在肩膀上,他身上的袍子也已经脏污不堪,沾满雪渍,在他身前站着三四个孩子,正在不断的推搡他,嘴里还骂着什么
      “我就说这个白毛怪物躲在这里!”最高的那个孩子狠狠推了一把俄里斯:“怪物!你怎么不去死!”
      俄里斯被他推的一个踉跄,跌坐在雪地里,几个孩子哈哈大笑,另一个孩子狠狠的啐了一口:“你这个克走自己爸爸的怪物!活该你妈妈不要你!”
      “滚回你的冰窟窿去!打死你!”一个孩子把雪淋了俄里斯满身,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俄里斯蜷缩在雪地里,尽可能的把自己缩小,犹索伊尔看到他在发抖
      指尖在口袋里还能触到那根羽毛,教授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这一切都化作一股热血狠狠冲上头,他冲了出去:“住手!”
      三个男孩吓了一大跳,齐齐转头,犹索伊尔冲到俄里斯面前挡住他,大声道:“我就住在那边的木屋里,你们如果再敢来,我就告诉我外婆!我外婆是安格涅瓦家族的人!”
      ——他记得外婆告诉过他,镇上的人害怕这屋子里的人。他当时不解的问为什么,外婆平静的给炉子里添火:“因为他们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存在。”
      犹索伊尔当时想到了俄里斯,小声的问那为什么有些不一样的人,他们不怕,反而去欺负呢?
      外婆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人类会畏惧比自己强的生物,却无法抑制去欺凌比自己弱的生物的本能。”
      “尽管这本能是怯懦且卑鄙的。”
      卑鄙
      犹索伊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带来一阵眩晕,怒火还在燃烧,因为剧烈的情绪甚至有些耳鸣,身体有些发软——一个孩子的本能让他想逃跑,但他坚定的挡在了俄里斯面前:“都给我走开,不然我喊人了!”
      那三个男孩的脸色瞬间变了,显然这个姓在镇子上有着不同的权威,最高的那个男孩往后退了一步,嘴硬的喊道:“谁……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你跟那个怪物是一伙的吗!”
      “他不是怪物。”犹索伊尔深吸一口气,学着父亲谈判的样子冷静下来,“这片森林都是我家的地盘,如果你们再敢靠近这里欺负人,我就告诉镇长!”
      那几个男孩被唬住了,犹索伊尔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服和奇怪的痣充分说明了他来自那个木屋,几个孩子骂了几句不干不净的话,便推搡着惊慌跑掉了
      犹索伊尔松了口气,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立刻转头,蹲下查看俄里斯的伤势:“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俄里斯还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不过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呆呆的看着他,右眼的绷带脏兮兮的垂在肩膀上,露出了半只右眼——不是金色的,而是像蒙了一层雾的白,莫名让犹索伊尔心漏跳一拍
      “俄里斯?”犹索伊尔的声音放的更轻,“你还好吗?”
      俄里斯没有立即抬头,而是一下一下的揪着自己的旧袍子,良久之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对不起……我把这里弄脏了……他们是因为我才……”
      “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错!”犹索伊尔将对方拉起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是他们坏!外婆说了,欺负弱者的人是卑鄙的本能,是他们卑鄙!”
      俄里斯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他慢了半拍的反应到自己的绷带松了,急切的去挡右眼:“不……不要看……”
      犹索伊尔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很漂亮。”
      俄里斯睁大了眼睛
      犹索伊尔努力思索了一下:“像宝石一样!”
      俄里斯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犹索伊尔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转身去推巨大的树冠,用力的将它推回到原来的位置,正好能挡住树洞口,又爬进树洞里把扔进来的雪擦干净,做完这一切,他把俄里斯从地上拉起来,从自己刚刚背的小包里拿出一条小毯子:“这个,放在树洞里,保暖。”
      俄里斯拽着他的衣角,看他把毯子铺进树洞里,在对方的示意下,小心翼翼的爬进了树洞
      犹索伊尔注意到他穿的袍子已经脏兮兮的,思索了片刻,跳出树洞:“等我一下,就一下!”
      他急匆匆的跑向屋子
      俄里斯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指尖却悄悄碰了碰自己露出来的右眼
      冰凉的。没有宝石的触感。但……索伊说像宝石
      他慢慢地把松脱的脏绷带卷好,却没有立刻重新缠上,只是握在手心里
      没过多久,犹索伊尔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带着凉意钻进树洞,他手里握着毛茸茸的织物——那是他的旧毛衣,将它展开给俄里斯套上:“这个给你!”
      毛衣暖绒绒的质感让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鼻腔里还萦绕着犹索伊尔身上清新的皂角香味和药甜,俄里斯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衣角,又像被烫到一般放开
      好温暖
      不是那种衣物带来的温暖,而是仿佛就坐在壁炉边缘烤火,让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变得越来越暖和,从内里沁出暖意,这小小的树洞,好像因为这一件毛衣和那一张毯子,真的变成了一个可以居住的避难所和巢穴
      犹索伊尔安静的看着他动作,等到他停下来,才把声音放的很轻,试探性的问:“你……能告诉我,你以前发生了什么吗?”
      俄里斯动作一顿
      犹索伊尔慌忙补上:“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俄里斯没有搭话,只是无意识的摩挲着毛衣,像是想到了什么
      就在犹索伊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他的时候,俄里斯小声开口:“妈妈……不喜欢白色,她说……与众不同是神下的诅咒。”
      他微微扯了扯自己的白发,声音里带上了困惑:“以前……是黑色的,眼睛也是一样的……妈妈说我在肚子里吃掉了妹妹,所以妈妈不喜欢我。”
      “后来,半夜听到钟鸣声,头发就白了,眼睛也变了……”
      犹索伊尔微不可查的顿了顿
      钟鸣?这座小镇根本没有钟,唯一算得上中的建筑是几公里外的辐射监测仪,但是距离那么远,俄里斯怎么会听到?
      “是在几岁的时候?”犹索伊尔小心翼翼的问
      俄里斯似乎在努力的思考,最后不确定道:“……六岁。”
      六岁,又是六岁
      犹索伊尔无意识的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你有没有做过……很奇怪的梦?比如……巨大的心脏,或者是自己变成什么?”
      俄里斯歪了歪头,茫然的思索了一阵:“翅膀。”
      “……什么?”
      俄里斯认真道:“是眼球,眼球是金色的,上面有很多翅膀,翅膀的羽毛下面也有眼球。但是,不害怕,不知道为什么。”
      犹索伊尔心里微微一紧
      他,俄里斯,莫尔夫林,都做过这样的梦
      最后他还是勉强笑了笑:“好勇敢。那些翅膀和你盖的翅膀是一样的吗?”
      俄里斯点了点头,忽然道:“和你,是一样的。”
      他戳了戳犹索伊尔的手,又指了指自己:“很开心,很暖和。”
      犹索伊尔怔了怔
      俄里斯又摇了摇头,指了指外面:“你要回去了。”
      犹索伊尔这才反应过来看外面
      天色的确已经渐晚,黄昏的光映在雪上,折射出一片金色,犹索伊尔慌忙堆好毯子,细致的给俄里斯掖了掖衣角,这才跳出树洞:“我明天再来!”
      俄里斯轻轻的嗯了一声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晚的林中
      俄里斯抱紧了自己,闭上了眼睛
      鼻尖似乎还有对方身上的皂角味

      回去之后女仆已经做好了晚餐,晚餐依旧是在一片安静中度过,偶尔安娜会问特里维西教授一些最近的状况,两人简单聊了两句,犹索伊尔多吃了一口煎蛋,发现对面的莫尔夫林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看他
      他心下一动,谎称自己吃饱了,溜出了餐厅
      他躲在门边,心砰砰直跳,不多时里面传来了另一把椅子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紧接着,门打开了
      莫尔夫林和他正对上视线
      “你一直在看着我。”犹索伊尔率先开口,“我身上的光有什么变化吗?”
      莫尔夫林绞着手,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犹索伊尔尽量将声音放轻:“是……什么变化?”
      莫尔夫林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光……变了,在大的旁边,还有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是白色的……”
      犹索伊尔心跳漏了一拍:“是人吗?”
      莫尔夫林点了点头,小声的补上一句:“大的……像蜡烛,在保护小的。”
      犹索伊尔急切的问道:“那小的……他还好吗?”
      莫尔夫林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好的定义,他指了指窗外的雪:“像雪……太阳照过来会亮,但是太阳走了就只是雪。”
      犹索伊尔顿住了
      一股恐慌猛的窜上心头
      ——他忘了,他只在这里待两个月!那在那之后,俄里斯怎么办?
      莫尔夫林看着他忽然变得焦躁的样子,忍不住小声道:“我那里有不要的厚毯子……你可以带给他……”
      犹索伊尔勉强笑了笑:“……谢谢。”
      “我爸爸说,”莫尔夫林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能看见光的人……要互相帮忙。不然……蜡烛会烧完,雪会化掉。”
      他说完,好像用完了所有勇气,匆匆对犹索伊尔点了点头,就转身小跑回了餐厅的方向。
      走廊里只剩下犹索伊尔一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再次投向那片森林
      哥哥绝对不会同意他带一个陌生人回家,但是两个月之后,俄里斯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发紧
      他必须做点什么

      晚上的治疗又是老样子,特里维西教授给了他新的药丸,似乎是新研发的,吃起来一股草莓味,犹索伊尔将它们放在自己的小瓶子里,又放到最高的冰箱上面,防止自己因为想念草莓味偷吃
      特里维西教授看着他的生物数值问他那个小动物怎么样了,犹索伊尔含糊地说还好蒙混过关,只不过在关上门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上网查了查生存必需品,往那个旧书包里塞了几卷绷带和止痛药,结果绷带缠住了他的手,他气愤的把绷带扔到了墙角,打碎了一个镜框
      玻璃碎裂,发出清脆的声音
      犹索伊尔看着碎片,忽然有些愣神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脾气变得这么不稳定了?
      他最终把碎片收拾干净,强压下心里的那丝不安,他忽然想起特里维西教授曾经说到了治疗后期,他的敌人会是他自己,犹索伊尔不理解这句话,但却能感受到幻觉变得越来越少,而暴露之下的平静和寂静却更让他难受
      俄里斯会死吗
      这个念头忽然插了进来
      犹索伊尔看着窗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尖锐的悲伤和绝望
      像是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将他淹没,只是这次没有幻觉来拉走他的注意力,有的只有无尽的平静和窗外落雪压垮松枝的声音
      没有他的话,俄里斯会死吗?在加尔列尼尔半踏进北极圈荒无人烟的地方,在大人孩子异样的眼光中,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尽管他与众不同能让自己变得暖和,但没有吃的,不能去镇上,该怎么活下来?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离开对他而言……会不会是第二次抛弃?
      犹索伊尔捂住胸口
      愧疚和后悔,以及一丝卑劣的不甘,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变成一场大网
      他该怎么办?俄里斯该怎么办?
      犹索伊尔慢慢的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窗外只有积雪压塌树枝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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