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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里曼瓦 ...

  •   里曼瓦,列尼察堡
      冬天不知何时又悄然离去,初春的天气虽还有些微凉,却早已显露出了温和的暖,四季带走了时间的余韵,又独独留下它的尾巴,让曾经处在其中的少年与当年分割为二
      十四岁的犹索伊尔总喜欢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往外看,列尼察堡背后的原始森林雪还未完全化完,每每看到这种场景总让他想起那年那个树洞——尽管它已经在记忆和病症的冲刷下变得有些褪色
      他只是觉得……那场雪,真的很衬俄里斯
      犹索伊尔垂下眼
      他有时候会梦见那个树洞
      梦见俄里斯缩在角落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梦见那件旧毛衣,那条毯子,那些半透明的羽毛在黑暗里发着微光
      醒来的时候,枕头经常是湿的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病情好转”。幻觉少了,但那个孩子,比任何幻觉都更顽固地留在他脑子里
      门被敲响了,是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索伊?吃饭了。”
      又是这样,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
      犹索伊尔没有应声,他已经快习惯了,那趟梦一般的旅行真的让那些幻觉和他们带来的、近乎麻木的懒惰消失了,但露出来的,却是更加凶狠的东西
      像是……抽走了保护罩一样
      第一次是哥哥不小心碰坏了他的拼图,他第一次推开哥哥的怀抱,尖叫我讨厌你你们都去死吧等等伤人的话,几乎砸坏了整个书房。犹索伊尔至今依旧记得那天哥哥震惊和受伤的眼神,稳定下来后他把自己在房间里锁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出来,发现哥哥依旧站着在门口,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他没有提那天的事,而是轻声问:“饿了吗?”
      那一瞬间,犹索伊尔忽然发现哥哥好像也变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永远挡在他前面的小大人。他变高了,肩膀变宽了,但看他的眼神,还是和十岁那年一样
      他说不出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想起特里维西教授曾经说的话——想要抑制那些幻觉,就必须要抑制身体里的东西。而失去了他们的保护,敌人就会变成自己
      犹索伊尔那时还并不知道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情绪崩溃后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其实谁都没有变,改变的只有他自己

      午餐的氛围有些沉寂,只有刀叉和盘子碰撞的声音,偶尔夹杂着父亲和母亲的低语
      犹索伊尔有些出神的戳着煎蛋,他其实并不怎么饿,或者说,他想赶紧结束回房间里,万一又有什么事情惹到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他将煎蛋送入口中,味同嚼蜡的咀嚼着
      “索伊?”安娜小心翼翼的开口,“喝口汤,别噎着。”
      犹索伊尔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嗯了一声
      安娜回头,和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斟酌着开口:“索伊……有件事,妈妈要告诉你。”
      果然
      犹索伊尔抬起头,语气平静:“新医生?”
      安娜顿了顿,约翰放下刀叉,脸上还是乐呵呵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疲惫:“真聪明,索伊。是西里斯家族的现任家主,西里斯家族在医学上颇有建设,我们请了他来跟你聊聊。”
      安娜温和的补上一句:“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跟你年龄差不多大,你们两个说不定能聊得来。”
      犹索伊尔垂下眼——医生,又是新医生,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几乎每一个医生都用那种同情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在记录板上记下几个字,最终的结论永远是还需要继续治疗
      继续治疗,这四个字像是无底洞一样,把所有的付出全部吞进去
      “我知道了。”犹索伊尔最终道,“……维什么时候回来?”
      夫西里维早上就出门了,说是家族长老要跟他商议什么事情
      约翰笑眯眯道:“他去家族的子公司视察了,毕竟是未来的家主,总得有点样子嘛。”
      家主,样子
      犹索伊尔无意识的收紧了手
      是的,这才是德伦罗瓦家族的孩子应该做的事,哥哥是未来的继承人,14岁便能帮上家族的忙,妹妹才8岁,却也弹的一手好钢琴。只有他什么都做不好,只会一直吞掉家族的注意和金钱,甚至连控制自己的情绪都无法做到
      安娜看他的表情不对,出来打圆场:“只是去看看,不会做什么的,如果索伊想的话,下次可以和哥哥一起去。”
      “……嗯。”犹索伊尔站起来:“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他没有再管身后,安静的出了餐厅的门

      午间的温度逐渐升高,清晨那分凉意已经被温暖所取代,尘埃懒洋洋地漂浮在空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犹索伊尔做了一个梦
      俄里斯还是那样,小小的,只到他的腰,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袍,异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俄里斯伸出手
      他抱住了他
      犹索伊尔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头酸酸的,他蹲下来,方便对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俄里斯轻轻哼唱着什么,是他们一起唱过的曲子,末了,他亲了亲犹索伊尔的额头
      “索伊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犹索伊尔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流淌出来
      “即便我这么没用,把你丢在了原地,也是吗?”
      俄里斯认真的看着他:“但是,索伊也没办法,而且我们说好了,我会去找你的。”
      他伸出手:“我们拉钩。”
      阳光暖洋洋的晒在两个人身上
      犹索伊尔慢慢伸出的手,勾住了对方的手指
      “……拉钩。”
      俄里斯笑了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犹索伊尔依旧闭着眼,像是想要挽留住什么。很久之后,他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枕边一片湿润
      犹索伊尔拉高被子,把自己捂住,又闭上了眼
      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隔绝,室内只剩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二少爷?”是女仆怯生生的声音:“西里斯医生到了,老爷和夫人喊您下去。”
      犹索伊尔睁开了眼,轻声嗯了一声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犹索伊尔眼神放空,直勾勾对着天花板
      枕边依旧一片湿凉
      他慢慢坐起身,他的床正对着梳妆镜,他下意识的扫了一眼
      镜子里的少年眼下有淡淡的乌青,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起很几年前,加尔列尼亚那间木屋的镜子里,那双眼睛也这样看着他,那时候他在想: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
      犹索伊尔慢慢下床,穿好鞋子
      他变成了一个活在过去中的人
      他拉开门
      室内的光涌入黑暗的卧室,吹散了一点沉闷,他走下楼梯,客厅里正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和交谈声
      约翰看见了他,乐呵呵的向他招了招手:“来,索伊,这是西里斯医生。”
      犹索伊尔走过去
      西里斯医生,或者说,西里斯家主,坐在父亲对面的扶手椅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犹索伊尔的目光却没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落在了他身后——他身后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银灰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他的左眼下,有一点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又很快移开
      “德伦罗瓦少爷,久仰。”西里斯医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的情况你父亲大致给我说过了,但有些事情我需要问问你本人。”
      犹索伊尔点了点头,在空着的扶手椅上坐下来
      西里斯医生问了几个正常问题,无非就是睡眠怎么样、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情绪怎么样,诸如此类,他听到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只负责点头摇头时不时来一句还好
      西里斯医生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我大概明白了。请放心,西里斯家族在精神领域有些独特的方法,不过具体的,我还需要做全面评估。”
      约翰点头附和:“对对对,慢慢来,我们不着急。”
      犹索伊尔把目光移到一边,盯着墙壁上的壁画出神
      每个医生都这么说,几个月后又消失不见换成新的医生,他都已经习惯了
      西里斯医生冲他笑了笑:“别紧张,青春期的孩子有情绪起伏是正常的……”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
      “情绪起伏?青春期?父亲,恕我直言,您的专业知识难道和您那可笑的‘天狼星’一样陨落了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犹索伊尔顿了顿,有些惊异的循着声音望向那个站在西里斯医生后面的少年,那个少年也在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
      西里斯医生脸上浮现出几丝薄怒:“西尔斯!注意礼貌!”
      “我在跟他说话。”西尔斯根本没看他:“你在想什么?一个能和你共鸣的同类?”
      犹索伊尔瞳孔缩了缩
      安娜见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西尔斯小少爷说话……很独特。”
      约翰也忙着打哈哈:“小朋友之间嘛,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犹索伊尔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冒犯——那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不是医生的诊断语气,而是某种更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在莫尔夫林身上见过,在俄里斯身上也见过
      他忽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你不会孤单的
      犹索伊尔笑了:“你也能看见。”
      西尔斯嗤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跟过来干什么?欣赏你们家祖传的花瓶吗?”
      西里斯医生忍无可忍,面上的笑有些岌岌可危:“我和你父亲有些话要聊,索伊,你介意和西尔斯去花园里走走吗?”
      西尔斯耸了耸肩,径直走向大门
      犹索伊尔在母亲的默许下,跟了上去
      大门关闭,将大人们的谈话关在屋内
      犹索伊尔忽然觉得,今天的温度,好像回升了

      花园一片欣欣向荣,温室中的花朵盛开的格外艳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香混合的味道步
      西尔斯走在前面,犹索伊尔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不疾不徐的跟着
      没有人说话
      犹索伊尔有些出神,这个奇异的少年和自己是一类人,他也有那样的标记,但他似乎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得多,再或者说……他参与过,所以才知道那么多
      以及他最在意的——西尔斯似乎和自己的家人不和。犹索伊尔自己一向对这种东西格外敏感,刚刚他说出的话绝对不仅仅是嘴毒那么简单,西尔斯并不避讳告诉他实情,却又恰当好处地隐瞒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安
      “刚刚在客厅里,你笑什么?”
      犹索伊尔回神:“……嗯?”
      西尔斯站定,转过身来:“刚刚在客厅里,你笑了,你在笑什么?”
      犹索伊尔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很久没有人这么说了。”他踢走了一粒小石子,石子嗒嗒地滚到西尔斯脚下:“他们都在问你怎么样,只有你问我在想什么。”
      西尔斯沉默了几秒,嗤笑一声:“真够蠢的。”
      犹索伊尔也笑了,西尔斯嘴角扯了扯,又被他压下去:“别笑,我可没打算跟你好。”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来跟我好的。”
      西尔斯挑了下眉
      犹索伊尔收敛了笑意,轻声道:“你只是来确认,是不是有人跟你一样。以及……为了知道什么。”
      西尔斯没说话
      半晌后,他忽然伸手指了指自己左眼的痣:“看到了吗?”
      犹索伊尔嗯了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痣,你也有。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是什么?”
      犹索伊尔摇了摇头:“我听见母亲和外婆讨论过,但是他们从没告诉过我关于这个的事。”
      西尔斯了然:“我就知道。”
      “什么?”
      “他们把我们叫做被选中的人。”西尔斯道:“我父亲的研究资料里有,但是他没有告诉你,也没有告诉你的父母。”
      犹索伊尔:“……告诉什么?”
      西尔斯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组织语言
      “西里斯家族在基因编辑方面卓有成就,但那是有代价的。”西尔斯表情变得严肃,“他口中的治好你,是让你变成只会吃饭睡觉没有灵魂的木偶,你愿意么?”
      犹索伊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西尔斯抢先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你现在需要一个能抑制情绪发作的医生,我需要一个能配合我搞懂那些被选中的东西的标本。”
      他伸出手
      “合作。你愿意吗?”
      犹索伊尔的视线慢慢的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他沉默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握住了西尔斯的手
      很凉,像冷血动物
      “成交。”

      夫西里维是下午回来的,脸色难掩疲惫,却透露着少年的兴奋。犹索伊尔正安静的在屋里看一本晦涩难懂的书——准确来讲,是在对着书发呆。夫西里维进来首先用力抱了他一下,脸颊亲昵的贴着他的脸颊:“今天怎么样?”
      犹索伊尔微微动了动,却也没挣扎:“……还好。”
      夫西里维松开他,有些兴奋的开始讲公司里的事——新引进的技术、高科技设备、他们从未见过的一切。犹索伊尔有些出神,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过于陌生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想起白天西尔斯对他说的话——西里斯医生口中的治好你,是让你变成只会吃饭睡觉没有灵魂的木偶
      木偶不会捣乱,也不会伤害别人,它只会吃饭睡觉
      爸爸妈妈知道吗?知道医生的潜台词吗?他们是完全不知情,还是早已默许了呢?……或许那样才算是对整个家都好?
      犹索伊尔强行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他知道爸爸妈妈不会这样的,他们大概也不知情
      夫西里维突然停住了,歪头看向弟弟:“索伊?你在听吗?”
      犹索伊尔回神:“……在听。”
      夫西里维盯着他看了几秒,揉了揉他的头,笑了笑:“这些确实没意思,下次带你一起去,给你带点好玩的东西。”
      犹索伊尔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夫西里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哥哥在呢。”
      ——又是这句话
      犹索伊尔指尖轻微的蜷缩了一下
      发病的时候是哥哥在,无聊的时候是哥哥在,治疗的时候也是哥哥在。就好像……犹索伊尔注定要和夫西里维绑在一起一样
      夫西里维又抱了抱他,站起身:“晚饭见。”
      门轻轻关上了,透过缝隙能听到闷闷的谈话声,还有也许是属于妹妹的,扑到夫西里维怀里的声音
      犹索伊尔垂下眼睛,视线没有焦点的落在地毯上,将刚刚的想法甩出去
      哥哥只是太担心他了,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忽然想起母亲谈起哥哥时那种骄傲的眼神,父亲拍哥哥肩膀时那种欣慰
      如果他也能让父母这样就好了
      门外响起女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二少爷,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走去
      ——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晚饭的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夫西里维和父亲说话的时候难掩兴奋的分享今天在公司里的趣事,母亲偶尔给他们夹菜,夫西里维边说话边往犹索伊尔碗里盛了一碗汤
      犹索伊尔安静的喝着碗中哥哥给盛的汤,听着他们讲那些他不甚了解的事情,卡斯佳偶尔插嘴——这样的情形已经成为日常了,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安静乖巧并且什么都不说的透明人就可以了
      夫西里维忽然道:“西里斯家族来的医生……看的怎么样?”
      安娜用餐巾纸摁了摁嘴角:“西里斯医生人很不错,他儿子也来了,和索伊差不多大。两个人去花园走了走。”
      夫西里维来了兴致,转向一直在沉默的弟弟:“儿子?是那个报纸上登的天才嫡子西尔斯吗?聊的怎么样?”
      犹索伊尔咽下嘴里的肉排:“……还好。”
      卡斯佳兴奋道:“二哥和那个小哥哥在花园里走了几趟,聊的非常开心!”
      夫西里维无奈的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转向约翰:“他们真的靠谱吗?西里斯家族在基因研究上争论可不小。”
      约翰放下刀叉,斟酌道:“争议是有,但能力也是真的。西里斯家主亲自来,说明重视。先看看效果。”
      夫西里维皱了皱眉:“这样答应,会不会有些太莽撞了?”
      约翰笑了:“我们家的大少爷还知道“莽撞”?看来老师教你的课有在认真学?”
      夫西里维不自然的咳了一下:“……只是稍微看到过。”
      约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索伊的事情由我们来操心,做好自己就行。”
      安娜似乎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推了杯果汁给犹索伊尔
      犹索伊尔没动
      哥哥又换了个话题和约翰聊,逗得约翰哈哈大笑,安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也加入到他们的话题中
      犹索伊尔安静的用汤匙搅了搅快喝完的汤
      银质餐具反射着他的倒影,像是那只银白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西尔斯说到做到,每一个月便会来一次,犹索伊尔从最初的好奇期待逐渐变得习惯,随着熟悉也开始在对方面前放下那些“透明人”伪装,尽管被对方嫌弃
      他不知道西尔斯跟西里斯医生说了什么,他居然真的同意了西尔斯来治疗他,德伦罗瓦夫妇也默认了,只不过他需要额外让西里斯医生过目自己每日的检查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犹索伊尔愣了很久才想起穿衣服——他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西尔斯坐在医疗室里,没有寒暄,也没有询问,干脆利落的给他量血压做检查
      犹索伊尔有点手足无措,半晌之后试探着开口:“……你不问我什么吗?”
      西尔斯头也不抬:“你又不是木偶,想说什么自然会说。”
      犹索伊尔抿唇:“别人都会问。”
      “那是别人。”
      犹索伊尔的目光落在他调试仪器的手上,忽然问:“你父亲怎么同意你来的?”
      西尔斯嗤笑:“他不同意的事情多了,我照样做。”
      没等犹索伊尔追问下去,他又补充道:“他之所以同意来给你看看一方面是想要你的身体数据,一方面是德伦罗瓦家族赠予西里斯家族三条脉矿的开采权。我答应每次的记录都给他看,他没理由不同意。”
      犹索伊尔安静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医疗室里安静下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西尔斯每个月准时来到列尼察堡,有时候会带来几本破旧的书,有时候会带来几种新药。犹索伊尔问他哪里来的药,西尔斯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自己做的。”
      犹索伊尔咽回了那句“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西尔斯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的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而随着他的状态逐渐好起来,治疗也步入了中后期,西尔斯警告他最好有点自制力,或者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中度的状态比重度更危险,有可能会加重自杀倾向
      犹索伊尔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阴天
      犹索伊尔还尚未从梦中完全醒来,门便被敲响了,夫西里维也睡眼惺忪的,但还是强打起哥哥的样子:“西尔斯来了。”
      犹索伊尔微不可查的蹙眉
      怎么会这么早?
      抱着满心怀疑,犹索伊尔穿好衣服来到了医疗室,西尔斯就坐在那里
      他的脸色依旧是冷硬的,眼下却有浓重的乌青,眼球甚至爬上了红血丝,像是连续几夜没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击到了
      犹索伊尔锁好医疗室的门,西尔斯率先开口:“我需要提取你的基因片段做对比。条件你开。”
      犹索伊尔握住门把手的手收紧了一些,半晌后,他松开手,没有接他的话:“你几天没睡觉了?”
      西尔斯固执道:“你先回答我行不行。”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西尔斯沉默了一会,手指不自知地绞紧了身下的床单
      “……我母亲,衰竭加剧。”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我的基因图谱对不上,你是唯一一个我认识且是我同类的人,我要救她。”
      犹索伊尔在他旁边坐下来,对上他的视线:“你一开始说要借我搞懂被选中的人的秘密,就是为了救她吧。”
      他说的是陈述句
      西尔斯没否认
      犹索伊尔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他看起来比之前要累很多,也更……憔悴,犹索伊尔不知道他究竟在家族经历了什么,才13岁便成了现在这样子,西尔斯不会告诉他,他也不想问
      他只知道,母亲对西尔斯……应该是重要到甘愿用一切去换的人,再或者说,已经成为了他活着的意义。不是普通母子那种重要,是已经成为某种支柱的重要
      犹索伊尔扯起袖子:“我需要做什么?”
      西尔斯怔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被犹索伊尔打断了:“有条件。条件就是……下次给我带书的时候,别带拉丁文的。”
      西尔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打开了仪器
      医疗室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声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西尔斯忽然开口:“……谢谢。”
      犹索伊尔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用谢我,有条件的。”
      西尔斯没有再开口
      犹索伊尔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嗡鸣声逐渐小去,像是做了一场没被发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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