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犹索伊 ...

  •   犹索伊尔起的比往常还要早,或者说他根本没睡,带着眼底的黑眼圈晃荡进了厨房,有些飘忽的开始煮咖啡
      昨天俄里说的那些话似乎还在脑子里晃荡——活下去什么的,犹索伊尔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太熟悉了,但是又和以前不一样
      他不想去想那些活不活下去的人,曾经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就是容易一语成谶,如果真的那一天来临——好吧已经来临过了,他大概率会首先想到他哥,其次想到曾经的那个小男孩——不外乎都是因为愧疚
      他是一个由愧疚组成的人,所以他从来不思考活着的意义
      咖啡咕嘟咕嘟冒泡,他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和水流的哗哗声,犹索伊尔装作没听见,直到俄里换好作战服回到客厅里跟他道了句早
      犹索伊尔松懈下来:“早。”
      俄里微微挑眉
      犹索伊尔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面包在桌子上,果酱在冰箱冷藏室第二格。”
      俄里没说什么,耸了耸肩就拿了一片面包
      沉默弥漫,只有咖啡机咕噜的声音。
      犹索伊尔无意识的敲击着台面——他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俄里在他即将回卧室的时候说的话
      “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
      这算朋友吗?应该算吧,能互相交底,能互相安慰
      但是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所以最终他回了一句“是搭档。”
      咖啡机发出叮的一声
      犹索伊尔回过神来,戴着隔热手套将那罐滚烫的咖啡端到了客厅
      早餐进行得很沉默,像是开口就有洪水猛兽追着他们咬一样,犹索伊尔泄愤般地戳破煎蛋,金黄色的蛋液无辜的淌到了盘子中央
      俄里安静的吃着吐司,动作带着一股外勤特有的利落,解决早餐像是在解决任务——犹索伊尔暗自腹诽
      手腕上的终端忽然滴滴滴响了起来,犹索伊尔才猛然发现昨天给沈回安发去的消息对方的回应自己居然没看。犹索伊尔摁开终端,沈回安的虚拟影像跳了出来,他似乎还在办公室,背景有点模糊,面具后的脸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
      “看来‘适应期’的共处效果不错,两位组长。”
      犹索伊尔面无表情的擦掉嘴角沾上的蛋液:“老大。”
      俄里放下了叉子:“总负责人。”
      沈回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威严:“尼戈尔组长,破译小组破译出了初步信息和扫描结果,具体事宜稍后会发到你的终端,保密解除,你需要的是合作。斯琼特组长,外勤随时准备待命,我需要你在一个星期内把评分拉回到两年前的水平。”
      犹索伊尔有些不自在——沈回安把这话明说就摆明了他之前怀疑过俄里:“……是。”
      俄里没有过多反应:“明白。”
      “以及,”沈回安最后又补上一句,“提醒一下,两位组长。”
      “基石之所以牢固,是因为它不仅了解自身的密度和重量,也同样了解身边另一块基石的形状。”
      “别让表象的东西撬动地基。”

      战时部临时分支,破译小组
      犹索伊尔紧锁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那上面正快速的滑动着一串串代码:“扫描结果出来了吗?”
      战时部部长多尔尼·葛兰斯放下一份报告:“昨天晚上负责追踪的小组追踪到了七十二小时内反向扫描前退休部长的信号源……”
      他抽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圈:“20公里内至少有四个接触到他并且不仅限于“握手”的信号,再大范围恐怕会更多。”
      空气无声的紧绷着
      犹索伊尔的指尖点在了那个圈上:“理由是什么?”
      “……目标在那七十二小时内参加了“星光”慈善晚宴,慈善晚宴保密等级极高,会自动三重扫描参与人的生物信息,晚宴内设有拍卖会,也会进行扫描,防止恶意竞拍……”
      他话没说完,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懂了
      犹索伊尔沉声:“他是故意的。”
      怎么会那么巧,就在发出消息的前一天参加了会反向扫描生物的慈善晚宴,还参加了拍卖会?
      “有人干预了这个过程,或者说,部长本人已经被干预了。”犹索伊尔快速滑动鼠标:“我们需要晚宴的完整宾客名单,对比出最有可能是嫌疑人的人。”
      多尔尼面露难色:“指挥官,那个慈善晚宴的主办方是‘加宁遗产与未来基金会’,背景很深,与多个古老家族和跨国财团有牵连。他们的保密协议是顶格的,我们常规的行政或调查权限……不够。强行要求,会打草惊蛇。”
      犹索伊尔的指尖悬停在光屏上方
      那个最简单的方法很自然的插入了乱糟糟的思绪中——
      德伦罗瓦家族,也是他的家
      无需要求,甚至无需明说。只需要一个暗示,一个默许,家族庞大而精密的关系网络就会无声启动,将那加密的名单连同所有背景分析,恭敬地呈到他的面前。
      这是最优解
      那句话随着思考脱口而出:“让我哥……”
      话音骤然断裂,剩下半句话连着思路全部被反应过来的他猛压了回去
      多尔尼没反应过来:“……什么?”
      犹索伊尔抿唇,最终还是冷淡道:“没什么。一个不可行的方案思路。宾客名单,我去想办法。继续追踪搜索,锁定所有与目标有直接肢体接触,尤其是进行过五分钟以上交谈的对象。分析他们的背景、动机,以及……在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内,任何可能接触非常规信息或人员的途径。”
      多尔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从职业素养欠了欠身:“明白了,指挥官。”
      犹索伊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空气寂静下来
      犹索伊尔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叩击着桌面
      刚刚那半句未出口的话在大脑深处又泛起涟漪,仿佛闭上眼就能看到那日的情景——那句让他后悔至今的话、兄长沉痛又震惊的眼神、散落的文件和凌乱寂静的书房,还有那扇被他亲手重重甩上的门
      从那时起,他改名换姓,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而那日的情形却在每一个闲下来的时刻都如毒蛇般缠绕上心脏
      他早已亲手关上那扇门,便不配再以任何理由,去叩响那扇不知背后是原谅还是责备的禁忌
      而且……他刚刚似乎忽略了一点,德伦罗瓦家族的任何动向,都在加宁乃至全球情报界的关注之下。一旦家族出面索要如此敏感的名单,无异于向‘灰羊’和所有潜在对手宣告:第五行动区正在调查此事,并且遇到了瓶颈,不得不动用最高级别的外部关系。这会立刻惊动目标,可能导致线索被彻底销毁,甚至前外交部长的生命安全受到直接威胁
      于公于私,这条路是必须放弃了

      指挥官办公室在地下一层,窗外是模拟的星空,犹索伊尔坐回椅子上,对着手中的报告发呆
      名为家族的毒蛇仿佛还在啃噬着心脏,视网膜上似乎还停留着刚刚看到的那份令人绝望的调查结果。他们没有时间去等了,如果前部长真的受到了精神操控,那么以他的职位接触到的组织机密将会一览无余的暴露在阳光之下
      门被轻轻推开,俄里手中捏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把那份报告放在了桌子上,给对方倒了杯水
      他将水杯放在犹索伊尔身侧的窗台上,玻璃与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压力很大吗?”
      犹索伊尔没回头,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俄里和他并肩而立,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那枚硬币:“精神报告分析出来了,一个月前被植入了精神锁,可以确定是被控制了。并且在反向扫描中和他多次接触的人,是‘牧羊人’。”
      犹索伊尔眼神暗了下去:“那就可以确定是他们了。”
      “是‘灰羊’。”俄里替他接上
      灰羊,第五行动区的头号敌对组织,前两个月在黑市上贩卖了精神控制技术,现在它出现在了前部长身上
      犹索伊尔轻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俄里不明所以
      “太明显了,他们明知道我们一搜就能搜出来是他们在捣鬼,却还要用精神锁控制我们的员工。”犹索伊尔紧锁着眉头,“太刻意了。”
      俄里瞬间明白了:“你怀疑是陷阱?”
      犹索伊尔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大概率是,但是……即便是陷阱,我们也不得不往里跳。”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短暂的沉默
      俄里再次开口:“我看了战时部的初步分析。‘星光慈善周’,连续七天,压轴拍卖在明晚。”他顿了顿,“这种场合,真正的核心数据,比如原始生物扫描日志和未加密的关联图谱,绝不会存放在任何联网的数据库里。它们只会有一个地方——主办方核心区域的物理隔离服务器,或许就在晚宴现场的某个密室。”
      犹索伊尔瞬间明白:“你是说我们需要物理接触,找到那份名单?”
      俄里斯面色凝重:“如果我们按照原有的步骤走程序……等来的可能只是一个精心清理过的空壳,或者更糟,一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的新陷阱。”
      “所以,”他的指尖无意识的在窗台上敲击:“我们有两条路,指挥官。”
      “一,等待等外交部门扯皮,等申请流程通过,和灰羊来一场时间赛跑,赌前部长的意志能撑到最后救援。”
      “二,由我们直接去取回那份名单,顺藤摸瓜。但是这条路有一个很重要的难题。”
      俄里斯转向他,沉声道:“星光慈善周作为老牌贵族的聚集地,后勤组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伪装出一份子莫虚有的身份,我们现在需要两个能够让我们安全进场,并且接触到核心的通行证。”
      犹索伊尔的指尖微不可察的一颤
      “常规手段呢?”
      “蜂巢档案库里的影子身份在上周突击检查之后全部冻结,后勤组伪造人脸至少要48小时,而且……”
      犹索伊尔替他把话接上,神色凝重:“而且到场的人非富即贵,他们的行程全部公开透明。”
      俄里沉默的点头
      犹索伊尔垂下眼睛,手不自觉的发抖
      一个不会被拆穿,并且权限足够,地位高到即便没有邀请函也能入场的人
      不可能是随便一个贵族的的旁系,他们的身份不够,并且容易被拆穿;也不能伪造或者冒名顶替其他人,万一他们真的到场,那他们就会成翁中之鳖
      除了使用德伦罗瓦家族这个身份,别无他法。并且不能是旁系成员。他自己的身份过于敏感,势必会被重点监视,更别提还要带上俄里
      最后一条条被他划去,那个名字,缓缓浮上水面
      他收到邀请函是必然。他的权限足以通行无阻,甚至多带一个‘助理’也没人敢质疑。而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发型,除了自己眼下的这两点痣。并且他了解他的一切习惯行为,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透彻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内心无比挣扎,也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拆穿他
      “有。”
      俄里猛的抬头:“什么?”
      “我有这样一个身份。”
      犹索伊尔的声音略有些沙哑:“我哥哥,夫西里维·德伦罗瓦。”

      电脑屏幕映出幽蓝色的光,在没开灯的卧室里格外刺眼
      犹索伊尔背对着俄里,手指快速的在屏幕上敲打,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一旦开始,你就是我的同谋。德伦罗瓦家族的‘家务事’,会变成你的麻烦。”
      俄里坐在床另一侧,突兀道:“我调查了你哥哥的出行行程和行为习惯,以他的性格,不会带助理。”
      犹索伊尔头也不回:“他的确不喜欢,但是重大事件时父亲会让他带上助理,方便行事,也能提供安保。”
      俄里轻笑:“你看。你还是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犹索伊尔垂下眼,转移了话题:“医疗研发组发来通告,根据实时电波检测,前部长的生命体征出现断崖式下跌。‘精神锁’正在侵蚀他的脑干功能区。我们做了模拟,他最多还能保持清醒意识15个小时。之后,要么脑死亡,要么被彻底转化为傀儡。”
      俄里斯也正色:“灰羊在向我们读秒。所以我们没时间犹豫,只能速战速决,并且一次成功。”
      犹索伊尔敲下最后一个键——屏幕上显示出一份名为“拉克垂德·沃尔宁”的身份证明,他呼出一口气:“我们的确需要速战速决,身份找好了。”
      他转过身
      “第一,身份。我在家族自动化资产管理系统里,找到了一个‘休眠状态’的远亲身份——一个长期旅居国外、资产委托管理、极少社交露面的成员,我会暂时‘激活’并征用他的生物密钥。”
      “第二,掩护。我哥…夫西里维的公开行程显示,他明天下午在邻市有一场不能缺席的并购会议。那是我们的时间窗口。我们要在他会议结束、抵达宴会前,完成一切并撤离。”
      “第三,”他垂下眼,眼神晦涩不明,“你。你需要扮演我的‘助理’,更准确地说,是‘沃尔宁先生’。少说话,多观察。任何需要深度社交的场合,由我来。”
      “明白了吗?”
      俄里静静听他说话,忽然开口:“你侵入家族的秘密网络,会被你哥发现吗?”
      犹索伊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会。系统有高阶校验,任何非常规权限变动,都会在24小时内生成异常报告,直接送抵他的私人终端。”
      俄里抬眼:“对你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犹索伊尔沉默了下去
      俄里轻呼出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一次成功。并且要我们付出的与我们得到的形成正比。”
      他认真地将手放在犹索伊尔手背上:“无论怎么样,你还有我这个共犯替你平摊责任。”
      犹索伊尔轻笑了一声:“……好。”
      屏幕依旧发出幽幽的蓝光,锁屏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14小时39分

      加长的悬浮车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鱼,滑停在星光艺术馆专属通道的阴影尽头。气压门扉无声洞开,外部庆典的喧嚣与人声如一道微热的浪,轻柔扑打在车内恒温的空气上
      “夫西里维·德伦罗瓦”踏出车厢
      深蓝色的西装熨烫得当,短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的细链随着他调整袖口的微小动作,荡开一抹不易察觉的反光
      他身后半步,一个身着纯黑西装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地。那人微微垂首,身形收敛,存在感稀薄得仿佛只是主人脚下延伸的一道影子——伪装后的俄里斯
      “德伦罗瓦先生,晚上好。您的专属通道已准备完毕,请随我来。”一名衣领扣着内部通讯徽章的主管迎上前,笑容是经过无数次演练后的标准弧度,热情而不失分寸。
      “夫西里维”——或者说,正在燃烧每一个脑细胞来扮演他的犹索伊尔——只是极轻微地颔首。他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用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手势示意身后人跟上,步伐稳定地向前走去。
      高耸的雕花大门内,水晶穹顶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流光,觥筹交错的剪影在其下晃动,宛如一场华丽而无声的皮影戏。
      三道冷峻的、呈直线排列的安检光幕出现在眼前
      主管在首道关卡前停下,姿态恭敬却不容置疑:“请您见谅,德伦罗瓦先生。安全流程。”
      犹索伊尔伸出手,平稳地按在泛着微蓝光晕的扫描板上。皮肤接触的瞬间,掌心传来几乎无法感知的微麻——吸附在皮肤上的仿生指纹开始工作。
      “滴。”绿灯亮起,过程不到两秒。
      主管的笑容未变,侧身引导:“请。”
      第二关,虹膜动态扫描。犹索伊尔微微仰头,看向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镜头。一道纤细的红线自镜头射出,笼罩他的右眼。在红线触及瞳孔的刹那,眼球表面覆盖的隐形镜片被激活
      扫描光由红转灰,进行深度比对。犹索伊尔用余光确认俄里斯已如影随形地站定在他侧后方安全距离,气息平稳得仿佛沉睡。
      “滴。”绿灯再亮。
      最后一道,生物轮廓与能量场扫描。幽蓝色的光幕自头顶向下扫过全身。虚拟屏幕在一旁浮现出被扫描者的人形轮廓,细节快速填充,进入深度核对的灰色状态。
      这一次,扫描的时间明显拉长了。
      蓝色的光波在犹索伊尔周身徘徊,尤其是在面部轮廓和肩颈连接处。——即便使用了最尖端的技术微调,即便他与兄长有着血缘赋予的相似骨架,但肌肉的微量分布、长期行为模式塑造的体态、乃至改造体与纯人类之间那难以完全掩盖的能量辐射差异,都在被这台精密仪器苛刻地审视。
      主管脸上的标准笑容开始变得有些僵硬,手指几不可查地蜷向腰侧的通讯器。
      犹索伊尔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缓而有力地搏动,肾上腺素带来的冰冷清醒感席卷全身。他置于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向内蜷缩——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后腰处紧贴皮肤的能量枪的保险栓,使其进入瞬时激发预备状态。他的表情却依然是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略带一丝被无谓程序耽搁时间的不耐。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几秒。
      “滴——!”
      悦耳的通过提示音响起,虚拟屏幕上的人形轮廓被灿烂的绿色勾勒。
      主管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那口气息吐出时,已转化为更深切的敬畏与歉意:“万分抱歉,让您久等了,德伦罗瓦先生。仪器偶尔需要额外校准。里面请,愿您今晚尽兴。”
      幽蓝的光幕在他们身后无声消散。
      踏过最后的界限,宴会厅内的一切——声音、光线、气味、温度——如同爆炸般轰然在脑内炸开来。璀璨到近乎暴力的水晶灯光,嗡嗡作响的混杂人声,甜腻的酒气与香水尾调,还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瞬间汇聚又迅速移开的视线。
      犹索伊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目光迅速的扫视一圈
      左侧,三十五米,弧形楼梯通往二楼观礼台,栏杆旁身影绰绰
      正前方,拍卖台已就绪
      右侧深处,一扇厚重的包铜橡木门,门前伫立着两位看似侍应生实则目光锐利的守卫——目标所在地,策展人核心办公室。
      他的食指,在纯黑色西裤的侧缝线上,以特定的压力和频率,轻轻叩击了三下。
      【情报确认,目标锁定。】
      身边的人瞬间领悟到他的意思,不动声色的错开脚步往另一边走去
      犹索伊尔停在了香槟台旁边
      从这个角度能一览无余的看到整个宴会厅,他端起一杯香槟,努力往自己记忆中兄长那副样子靠——实际上,他只见过一两次,哥哥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出入这种场合自然是常事,而他作为患有精神疾病的孩子,几乎每日都在庄园的医疗室度过
      他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和夫西里维一起出席宴会,对方得体的微笑和站得笔直的身子,面对有些人故意的刁难提问也能从善如流的给出最优秀的答案,却又在交谈的缝隙中往他这边看,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犹索伊尔抿了一口香槟
      宴会厅忽然灯光闪了闪,不是故障式的闪烁,而是像巨兽轻轻眨了下眼,光线层次瞬间改变又恢复。绝大多数宾客毫无所觉,依旧谈笑风生。
      犹索伊尔后背的寒毛瞬间立起——这不是故障,是传递
      犹索伊尔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想要搜寻俄里的身影,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夫西里维?”
      犹索伊尔转头
      背后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头发一丝不苟的用发胶梳好,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熨帖得当,胸前带着双头鹰的徽章——他认了出来,伊利亚·连斯基,加尔列尼亚驻加宁的高级贸易代表,以敏锐和多疑著称。更重要的是——他是夫西里维在高等外交学院时期的同学,两人曾有数年的密切合作。
      “伊利亚,”犹索伊尔面上平淡无波,用那种兄长向熟人说话的平稳语气道:“原来你也对慈善拍卖感兴趣吗?”
      伊利亚哈哈一笑:“我对能聚集这么多关键人物的场合感兴趣。说起来,里曼瓦的会议那么难熬吗?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犹索伊尔神色未变:“比会议更耗神的,是不得不听某些人重复他们去年就该明白的报告。”
      “是吗?”伊利亚意味深长道:“疲惫可不会改变一个人手指敲击酒杯的节奏。你平时是三短一长,现在……有点乱。”
      犹索伊尔心脏猛地一缩
      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了解他哥,犹索伊尔学着哥哥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如果你在乱糟糟的会议室里,一边听着蠢话,一边还要处理家里那位‘离家出走的艺术家’弟弟捅出的新娄子……”
      他抿了一口香槟,摊了摊手:“你的节奏也会乱的。”
      伊利亚轻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当然,我理解。”
      他向犹索伊尔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今晚的风很大,别让‘鸟’着凉了,我还有几个旧交,先失陪了。”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犹索伊尔不动声色的将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盘中——伊利亚认出他了,但是没有拆穿,他来不及去多想为什么,2楼那间房门前的一个守卫向另一个低声说了些什么,转身去了休息室——俄里早给他传了信息,每隔20分钟轮换去休息室喝水——他的手指轻轻敲出几个加密手势,附着在手掌中心的通讯仪瞬间将信息传递给俄里:【准备动手】
      信息收到的一瞬间,站在2楼油画前的俄里像是看入了迷,不经意的向后退了一步——极其精准的撞上了背后正端着酒杯路过的侍者
      “哗啦——”
      随着侍者的惊呼声,酒杯翻倒,各色酒液混合在一起在地上绽放,俄里慌乱的去扶对方:“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慌乱之中,俄里不小心勾到了某个花坛,花坛哗啦倒下,附近的宾客们发出低低的讶异声,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圈。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名办公室守卫的——都被这小小的混乱吸引了过去。
      ——同时,一滴白色的蜡油悄无声息的从犹索伊尔指尖滴落在地上,仿佛有生命般变换了颜色与地毯融为一体,悄悄向那扇门挪去
      俄里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加尔列尼亚语道歉,他蹲下身试图帮忙收拾,却又不小心碰到了侍者的托盘,酒业呈现出完美的抛物线泼洒出去,精准的洒在了站在门口、刚刚凑过来想要帮忙的守卫身上
      “哎呀!抱歉!”俄里懊恼,手忙脚乱的从桌上抽出纸巾给对方擦
      指尖微微用力,一个很小的胶囊因为压力裂开,其中的浓缩液体瞬间浸进了纸张
      药物几乎是立竿见影,守卫感到一阵恶心,慌慌忙忙的推开他去了卫生间
      一片慌乱间,犹索伊尔快步走上楼:“怎么了?”
      俄里慌乱的站到他面前道歉,犹索伊尔皱了皱眉,训斥道:“别在这站着,去收拾东西。”
      闻讯赶来的主办方见这位德伦罗瓦家族的现任继承人生气,也不敢怠慢,连忙陪着笑:“小事小事,您别生气……”
      ——而刚刚走向休息室的俄里,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隐去了身形,那扇门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随后又被轻轻关上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服务器的主灯发出幽幽蓝光,俄里在进入房间的一瞬间摁开了义眼,视线以内的红热成像落入眼中——他们要的名单就在主服务器内
      时间宝贵
      俄里无声的靠近服务器,指尖从口袋里夹出一个小巧的物什——那是蜂巢后勤部研发的□□,将它贴在服务器屏幕上
      读条亮起:10%……30%……
      俄里的余光瞥见旁边的便签纸——被贴在一摞厚厚的文件上,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母
      【G】
      G,Grey sheep
      灰羊
      俄里眉心一跳

      门外
      犹索伊尔背对着那扇要命的门,面朝主管,脸上是“夫西里维”特有的、带着一丝不耐的平静。
      “这次压轴的拍卖品,是列兹格登的星盘?”
      犹索伊尔随意道
      主办方连忙扯出微笑:“自然,据说是第一次生物舱撞击留下的陨石,世上仅此一件。”
      犹索伊尔余光落在那扇门上——刚刚那滴蜡油充当了钥匙,现在又充当了他的‘眼’,精神剧烈透支后大脑已经发出了警报,现在只需要等俄里把信息带出来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是那个去喝水的守卫回来了!他正朝着办公室门口走来,脸上带着疑惑,似乎发现同伴不在岗位。
      犹索伊尔的心脏重重一跳——俄里还没出来!
      就在守卫距离门口仅三步之遥时,犹索伊尔忽然向前微微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香槟杯几乎脱手。
      “德伦罗瓦先生?”主管慌忙扶住他。
      “……没事。”犹索伊尔按住额头,声音略显沙哑,“只是突然有点头晕。这里空气太闷了。”
      守卫也立即停在原地,向他投来担忧的目光——他背后那扇门,轻轻的开了一条缝,随后又被轻轻的关上
      同时,他手上的微型终端轻轻一震
      【任务完成】
      犹索伊尔微微颔首:“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毛病了,我去露台透透气。”
      俄里恰好的从休息室的方向小跑过来扶住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愧疚和慌乱:“我扶您……”
      人群逐渐散开,犹索伊尔转身,自然的和俄里准备下楼
      他们背后,那名刚从卫生间返回、被泼了酒的守卫,用力揉着依旧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办公室那扇包铜木门上。他眼神里的困惑逐渐被锐利的怀疑取代。他忽然蹲下身,用手指抹过门框与地毯接缝处——那里,有一处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
      不是酒渍。酒液早已被地毯吸收。这痕迹……更像某种油脂半干后的粘腻。
      守卫猛地站起身,他的动作引起了旁边刚刚回来、正在喝水的同伴的注意。
      “列夫?”喝水守卫问。
      被叫做列夫的守卫没有回答,
      他立刻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正要离去的“夫西里维·德伦罗瓦”和他那个“笨手笨脚的助理”。
      “先生,请留步。”列夫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穿透了逐渐响起的拍卖师预热音乐。
      犹索伊尔眼皮一跳,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怎么了?”
      列夫大步走来,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在两人之间巡梭:“抱歉,德伦罗瓦先生。我是星光艺术馆的内场安全负责人。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而您的助理在‘意外’后,似乎短暂离开过视线。为了所有宾客的安全,我们需要进行简单的询问,并检查一下这附近的区域。希望您能配合。”
      他说得客气,但身体语言完全封死了去路。他的同伴也迅速靠近,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不是装饰。
      犹索伊尔的心沉了下来
      硬闯?成功率低;解释?漏洞太多
      犹索伊尔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用“夫西里维”的权势施压或周旋——但对方摆出了“安全程序”的招牌,在众目睽睽下,即便是德伦罗瓦家族的人,过于强硬的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附近已有宾客好奇地张望过来,俄里不动声色的将手往后腰放了放——
      “等等。”
      一道懒散的男声响起
      守卫明显一愣,回头望去
      一位穿着布置优良的日式和服的男子从楼梯上缓步而下,木履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黑色长发垂落在腰间,额发微微遮挡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挡不住锐利的目光——以及右眼下竖着的两点痣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他随意的走到犹索伊尔身边,熟稔的和他并肩而立:“先生,我想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
      守卫犹豫着:“伊藤寺先生……”
      伊藤寺笑了笑:“我和德伦罗瓦是旧识,刚刚的混乱我也看到了,他的助理虽然笨手笨脚,但是听口音是纯正的加尔列尼亚人,他们那边总喜欢在紧张时碰点什么东西,——比如门框、墙壁,试图寻找支撑或安慰。”
      犹索伊尔很快反应过来,默认般点点头:“我和伊藤寺确实认识,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守卫张了张嘴——无法反驳,他说的理由的确逻辑通顺,并且加尔列尼亚人的确有这样的习惯!
      他最终还是欠身:“既然两位认识,恕我冒昧了,抱歉打扰。”
      他身边的那个守卫见势立刻把他拉走了,远远听见他们两个争吵的声音
      周身安静下来,打量他们的目光也识趣的收了回去
      伊藤寺抢在他们前面开口,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借一步说话?”
      犹索伊尔沉默的示意俄里跟上

      贵宾休息室
      门落了三道锁,隔音极好的门让外面的环境音都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和咖啡,在空中交错出独特的香味
      犹索伊尔落座之后首先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
      伊藤寺抿了口茶,笑眯眯的开口:“当然是为了帮你。”
      犹索伊尔淡淡道:“以你伊藤寺诸止的身份……还是你我都清楚的那个?”
      伊藤寺轻笑:“我喜欢聪明人,犹索君。”
      他终于直起身,用扇子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我只是眼睛……以及替你们传话的一张嘴。”
      犹索伊尔丝毫不意外:“你们是在引导。”
      “不,”伊藤寺微笑,“真正的礼物,需要主人自己拆封。”
      他忽然话锋一转:“‘夜鸮’,老师他……很想你。”
      犹索伊尔平淡道:“谢谢他的喜欢。”
      “你没有要说的吗?”
      犹索伊尔放下茶盏
      “有一条。”
      “不用再费尽心思的想办法了,我不会回去了。”
      伊藤寺怔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你还是老样子。”
      犹索伊尔耸肩:“你也一样。”
      伊藤寺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刚刚那滴蜡油……是“白蜡渊鱼”?”
      犹索伊尔不置可否
      “第五行动区确实将你改变了很多。”伊藤寺意味深长道,“甚至能让你接受改造手术……德伦罗瓦家族不是一直以血脉纯正为傲吗?”
      “所以我不会回去玷污那个姓。”犹索伊尔平淡道:“无论是老师,还是德伦罗瓦家族,我都不会回去,我现在只是索尔·尼戈尔。”
      一直沉默站在犹索伊尔身后的俄里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清楚第五区的改造?”
      伊藤寺的指尖无意识的磨娑着杯壁,闻言对上俄里的目光笑了笑:“这不是什么秘密了,斯琼特组长,我记得你,旧天使改造体。第五行动区的改造要上报联合国,而我正好有那么一点渠道可以得知,仅此而已。”
      俄里的手依旧没从后腰的枪上放下来:“你们过去认识。”
      犹索伊尔轻咳一声:“……以前是故交,家族有过合作。”
      俄里沉默了下去,目光依旧紧盯着对方
      伊藤寺识趣的站起身:“我懂,我懂,搭档彼此关心,当然,我只是个带话的。”
      他转向犹索伊尔,敛了笑:“老师很想你,这是真的,他让我替他向你带一句话。”
      犹索伊尔沉默抬头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犹索伊尔开口:“当年他派人追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伊藤寺淡淡一笑:“但是你清楚他没有下死手。你很优秀,不管到了哪里都是。”
      “你知道这叫撬墙角吗?”
      “只要结果是对的,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伊藤寺道,“这是我们的习惯。包括人。”
      “……”
      犹索伊尔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车内的空气很安静,无人驾驶的屏幕偶尔发出几声“滴、滴”的响动,窗外是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色,两个人各占一边——像是被迫分离的牛郎织女,中间隔了一条银河
      犹索伊尔正对着窗外的风景,他边上的俄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有些绷着
      “那个人,”俄里率先打破沉默
      犹索伊尔没有回头。
      俄里深呼一口气:“他提到了德伦罗瓦家族又熟知你的改造方向,明明可以坐视不管,却又出手帮助你。”
      “他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又到底是谁?”
      犹索伊尔终于缓缓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我是索尔·尼戈尔,第五行动区的内勤组长兼指挥官。你的搭档和今晚的评估对象。你只需要知道,我忠于第五行动区,这就够了。”
      “不够。”
      俄里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斩钉截铁:“一个对你如此知根知底、能用‘追杀’轻描淡写提及你过去的人,突然出现,为你解围,还试图把你拽回某个‘位置’。指挥官,这不符合任何安全条例,也不符合……常理。”
      “无论是出于工作还是出于我作为你的搭档考虑,我都需要知道。”
      犹索伊尔默然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嘴角的那颗小痣和垂落的白发——一切都好像和以前那个拉着他的衣角的小孩重合了
      你又到底是谁呢
      他叹了口气
      “伊藤寺诸止,伊藤寺家族的长子,明治维新时从侍转商的旧华族,因为反对一切战争一度遭到打压,被迫在富士山脚下守了三百年的‘规矩’和‘剑’。”犹索伊尔的声音很稳:“Psa.53年之后,迁徙到了米尔,也算得上老牌贵族。”
      “德伦罗瓦家族和伊藤寺家族曾经有过商业合作,私底下他也是为数不多的……没有那么排斥我的同龄人。”
      他平淡的抬头:“你可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他还有另一个代号。”
      “‘牧羊人’。”
      俄里瞳孔骤然一缩
      牧羊人,灰羊最高等级的代号,代表着核心的能力和地位,俄里脸色瞬间变了:“……他是灰羊的人,那他提到的老师?”
      犹索伊尔声音依旧平淡:“灰羊现任总负责人。代号‘十九月’。”
      俄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犹索伊尔不动声色的将刚刚亮起的终端屏幕摁灭
      ——未来得及灭下去的屏幕上,只有简洁的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F·D】
      你宁愿冒用我的身份,也不愿意来找我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