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直升机 ...
-
直升机在一片白里缓缓盘旋，没再前进
驾驶人的声音从机舱平稳的传来：“我们将在预定的‘冰幕’坐标点降落，根据本地气象台预警，目标区域有72小时作业时间，72小时46分钟后由北地产生的暴风雪将笼罩整个区域，你们的行动标准时为66小时，重复，66小时，地点‘冰幕’。”
72小时
俄里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向犹索伊尔比了一个三和二，然后指了指机舱电子屏上的坐标轴
失重感袭来，直升机向下降落，最终降落在两座巨大冰川投下的阴影交汇处，这里风速骤减，雪面坚实。
舱门打开，极地的冷空气瞬间涌入，几乎每一口呼吸都在肺部产生锐痛，冰原呈现出一种沉静而危险的美，只有天空尽头的远处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浑浊——那是风暴在酝酿
“物资确认。保持通讯静默，按计划在66小时建立撤离确认。祝你们挖掘到想要的‘古董’。”
引擎功率提升，直升机拔地而起，很快变成天际的一个黑点，将绝对的寂静还给这片冰原。
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的身影
俄里已经从箱里拖出了雪地摩托的组件，快速组装起来：“地图显示，我们离沉默观测站还有20公里，东北方八公里处有一片冰蚀岩群，适合隐蔽和建立防线。先在那里稍作休整，马上入夜温差会变得更大，明早再启程。”
犹索伊尔把零件递给他：“会不会来不及？”
俄里无奈：“总比我们第一天晚上就冻死来的好，第五行动区的两位核心组员在极地冻死可不是什么好新闻。”
犹索伊尔看着他熟练地组装起一辆摩托，感慨万千：“外勤组的必修课还有组装摩托吗？”
“并不必要。”俄里按上最后一个卡槽：“但是任务可不讲究必不必要，多会一点，活着的概率就大一点。”
犹索伊尔闭了嘴
俄里拍了拍座椅上的雪：“好了。”
犹索伊尔跨上了他那辆
两辆雪地摩托载着沉重的物资，在平整的雪原上划出清晰的轨迹，朝着预定地点驶去。
约两小时后
那片冰蚀岩群出现在地平线上。黑色的玄武岩如同巨兽的骸骨，刺破雪原，在夕阳下投下漫长而扭曲的阴影。地形比远观时更为复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易守难攻的隐蔽所。
两人停下摩托
“这里。岩壁内侧的凹陷，上方有凸出岩石遮挡，可以最大限度减少热信号散失和风吹雪积。”
俄里利落的从摩托后座上拖下行李箱，打开盒盖：“我们需要在天黑前完成布置。”
犹索伊尔没有废话，几条触手从他背后不情不愿的伸出来，他拿起铲雪刀，开始一个个夯实雪块，俄里斯则从物资中拖出折叠的隔热衬垫和高强度伪装布，开始搭建临时庇护所的骨架
空气中只剩下组装零件的碰撞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你好像不怎么怕冷？”
犹索伊尔第四次哈气跺脚的时候忍不住了
俄里冲他眨了下眼睛：“小时候冻习惯了。加尔列尼亚也有一部分在北极圈内，这是常识了，指挥官。”
犹索伊尔揉了揉眉心：“感觉每次和你在一起智商都下降了。我明白了，你，离我3米远。”
俄里：“……”
俄里埋头苦干，犹索伊尔从他的背影里读出了委屈，于是心虚的也转过身干活
两个人苦中作乐，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把最后一根防冻钉敲了进去。加热器开始工作，俄里退后了两步，捡起地上的狙击步枪：“轮流警戒，两小时一轮，你先休息。”
犹索伊尔没反驳，高强度的运动确实让他这个文职人员体力有些不支，弯腰钻了进去
“明天天亮后，”俄里透过庇护所的缝隙往外看，“我们先徒步靠近，实地确认入口性质，如果没问题就进入。”
犹索伊尔应了一声，他靠在自己的装备包上，疲惫的合上了眼睛
倒计时依然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极地的清晨，天还未曾完全亮，笼罩着一层雾蒙蒙的灰蓝，冷空气依旧刺骨，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犹索伊尔掰了一半压缩饼干递给俄里，皱着眉嚼了两下，硬咽了下去
俄里已经放出了无人机，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转播的实时画面
犹索伊尔凑过去，世间无意间落在屏幕角落——无人机已经飞到了沉默观测站的上方，能看到巨大的球状型建筑被厚厚的雪覆盖着，只有几处斑驳的合金墙壁落在空气中，入口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等等。”
犹索伊尔皱眉，将画面放大——入口的积雪呈现不规则的坍塌，像是有什么东西暴力破开了它钻了进去
俄里也注意到了这处，他皱起眉：“有东西进去了。”
“是人吗？”
“不像。”俄里将那处放到最大：“能量残留读数异常，有微弱生物辐射信号……但与任何已知档案不符。”
犹索伊尔忽然感觉自己的触手正在不安的蠕动，紧紧缠上了他的手腕
“活动迹象？”他问
“没有，痕迹新鲜度预估在36小时到72小时之内。”
犹索伊尔面色凝重：“有人，或者有东西，赶在我们之前到这了？”
俄里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样子是的，看来我们不得不当一次斯科特了。”
犹索伊尔没有接他的玩笑，利落的收拾东西：“直接过去，越快越好。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俄里收起电子屏：“雪地摩托留在这，动静太大会惊到那里的客人，我们徒步过去。”
犹索伊尔点头：“共生体怎么样？”
“都在正常范围内，暂时不用担心。”
两人简单的收拾了下，把必要品严严实实的塞进了里层的夹缝里。在雪原上行走并波简单，不仅要应对随时可能的冰缝，还要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到雪堆里，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则一次比一次费劲，俄里在前开路，犹索伊尔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死寂的白色世界。四周只有风的声音，和他们自己粗重而凝结成白雾的呼吸。
一个多小时后，观测站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合金制成的圆形建筑，巨大的金属穹顶破败不堪，覆盖的积雪也掩盖不住表面深深的凹痕和锈迹，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沉默的在极地的冰封中屹立着
入口更为引人注目——门依旧是锁着的，但厚厚的积雪中突兀地露出一块正方形，连带着合金的墙壁都被整整齐齐的切割下来，形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切口
俄里小心翼翼地蹲下来，试探着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碰了碰那个切口：“是机器切割，看来里面的客人不是人。”
犹索伊尔紧紧皱着眉——共生体在脊椎附近焦躁不安，几条微小的触须缠绕着他的手指，传达着【难受……】【拒绝……】的意识片段
随身携带的污染读数器此时滴滴滴亮起了黄灯
俄里站起身，似乎右眼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不能再拖了。”
犹索伊尔视线停留在他的右眼上，当机立断：“按照b计划，我先进，用触手探测侧翼和主体。你在我身后，必要的时候掩护我。”
俄里斯微微颔首，将一枚照明棒和一枚震撼弹挂在顺手的位置
犹索伊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几缕苍白的触须探了出去，吸附在了门的锁上，末端微微融化，白色的蜡油灌进了锁孔中片刻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犹索伊尔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一拉
“嘎吱——”
门开了
犹索伊尔紧贴着墙壁，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闭着眼，让那些触须继续在墙壁上游走，不断的往里伸展
“……约十五米后左转。空气混浊，含未知惰性粉尘。前方二十米处……进入主厅，空间很大。”
俄里调整了一下枪口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收到。我数三下。”
“三。”
“二。”
“一。”
犹索伊尔猛的侧身，俄里瞬间切过入口，枪口与视线同步扫过门内黑暗的甬道，随即闪身进入，靠在了内侧墙壁后。
没有遭受攻击，四周一片安静
俄里微微放下枪口：“暂时安全。”
犹索伊尔睁开眼睛收回触须，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观测站内
挂在右侧的污染读书器震动得更频繁了，犹索伊尔蹙眉，揉了揉太阳穴——刚刚推开门的一瞬间，尖锐的耳鸣让他头疼
俄里貌似又隔着眼皮摁了摁他的义眼
两人一点点向主厅靠近，观测站内空间很大，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纸质报告，有些已经风化，墙壁上挂着凌乱的画像和地图图纸，像是它的主人只是出去办了一件事，马上就会回来
俄里放下枪，转而抬起照明手电：“目前没发现攻击倾向，各自搜集资料？”
犹索伊尔嗯了一声：“别离的太远。”
高大的合金墙壁上钉满了各类地图和情报资料，犹索伊尔举起照明手电，光圈落在一个又一个连着的字符上
“结合。”
犹索伊尔回神看向另一边的俄里：“什么？”
俄里瞳孔缩了缩：“……我没说话。”
“……”
犹索伊尔转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墙壁的纹路上
耳鸣没有停止，而是扭曲成了某种异样的声波，犹索伊尔紧紧皱着眉，轻微的皮肉撕裂声后，几条触手不安的探了出来，紧紧卷住主人的手腕
他退后了两步
墙壁上的资料事无巨细的写着关于“共生体”和“改造体”的设想，纸张一张叠着一张，尽管泛黄，上面的墨水字却依旧没有褪色
俄里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有什么发现吗？”
“共生体在特定频次的电波下会产生共鸣，甚至与宿主产生融合……”犹索伊尔的指尖划过一行标粗的文字：“从第一次生物舱撞击地球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研究改造体了。”
“第二次生物舱撞击地球其意义是播种下“基因种子”，赋予特定人群特殊能力，以便第三次撞击扫描时选出可接受改造的改造体，并激活体内基因……。”俄里似乎找到了另一半资料，喃喃道：“激活多表现为副作用突出，比如……精神障碍？”
犹索伊尔瞳孔猛然缩了缩：“……什么？”
一瞬间，过往记忆呼啸而来——打碎的玻璃，失控的尖叫，医生的白大褂衣角……他几乎站立不稳，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犹索伊尔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俄里深吸一口气：“……我用终端备份了，继续。”
犹索伊尔的视线落在大厅角落，忽然凝固住了
层层叠叠的纸下面，似乎有异样的纹路
“……俄里。”
俄里转过身
犹索伊尔几乎有些踉踉跄跄地扑到那个角落，伸手扯掉那些碍事的纸张：“快！这底下有东西！”
俄里瞬间反应过来，灰白的纸张飘飘扬扬落下，露出底下泛黄的墙壁
露出墙壁的一瞬间，他感觉右眼眶仿佛被一阵电流淌过——他没空去理会，伸手捂住了右眼：“那是什么？”
犹索伊尔退开两步
那不是原本的墙壁
巨大的墙壁上使用各种奇异的生物涂料涂制出的画面，更多的部分依旧被纸张挡着，而露出的一角上刻画着一个跪地朝拜的人——他朝拜的方向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舱
犹索伊尔的指尖有点抖，正要去扯那些层层叠叠的纸张——
“嘀嘀嘀嘀——”
一瞬间，尖锐刺耳的滴滴声响起，俄里猛地回头，大厅中央的悬浮屏忽然亮了起来，此时疯狂闪烁着红灯！
一股冷流兜头浇下！他猛的扯起犹索伊尔厉声喝道：“自毁程序！退！”
犹索伊尔慢了半拍的抬头，瞳孔骤然紧缩——红灯不知何时灭了
下一秒
“轰隆——”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毁灭性的苍白的白光呈球状爆开！金属的墙壁瞬间被气化，冲击波让整个观测站的承重柱都不堪重负的断裂！各式各样的东西或金属杂物，噼里啪啦的照头砸下！
犹索伊尔的瞳孔倒映着那道炸开的白光——一瞬间，无数情景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俄里的脸上，他下意识的举起手臂阻挡，意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是螳臂挡车
生死一瞬
一股巨力猛地将他扑倒，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和被包裹的触感，冲击波将两人狠狠的推了出去落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犹索伊尔茫然的睁开眼
入目是无穷无尽堆堆叠叠的白色羽翼，俄里撑在他身上，从他背后和眼眶里伸展出的巨大羽翼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像母鸡护崽一样将犹索伊尔紧紧护在下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天地间仿佛只剩风在呼啸
犹索伊尔的瞳孔里仿佛慢动作一般映出身前的景象——俄里晃了晃，像是想要直起身——他倒了下去，侧躺在他旁边剧烈的喘息着
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深红色
犹索伊尔的大脑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手脚发软，脑内一片空白——俄里救了他
他受伤了
他可能会死
“……俄里？”
他的手颤抖着碰了碰对方
“俄里？俄里！”
没有回应，只有破碎的喘息，爆炸时他用所有羽翼为犹索伊尔铸造了安全范围，同时也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外面——那里已经惨不忍睹，焦黑的血肉和森白的骨茬暴露在外，改造体的强大自愈力正在尝试着自愈，但触碰到带有辐射残留的血肉的时候又停下了
恢复不了，在冰天雪地里，他很可能会死在这
犹索伊尔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手抖的几乎握不紧通讯器，他按一下最高优先级的呼叫：“这里是白蜡！告死鸟重伤！需要立即回程！重复！重伤！需要立即回程！”
另一端静默了片刻，传回一段电子波【收到，预计52分钟后抵达】
52分钟
犹索伊尔的心沉到了谷底——52分钟够俄里死三次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当身边所有能够保暖的东西堆到俄里旁边，扯下布条，徒劳地按压着试图止血
俄里微弱的咳了两声：“壁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
犹索伊尔的话戛然而止
天色不知为何忽然暗了下来，沉默观测站的残缺和散落在地上的合金碎片不知为何一起发出一阵白光
犹索伊尔颤抖着望过去
暗红色一点一点亮起，像是点亮了一盏灯，整个地面上的合金碎片同时发出共鸣，一点一点蔓延，最后笼罩了整个残存区域——形成了一幅巨大的画像
——就像是，他们献给人类最后的献礼
犹索伊尔颤抖着摸出无人机，操控着它拍下来，随后同步上传到自己的加密终端：“任务完成了，你给我醒着！”
俄里似乎想对他笑笑，牵动了右眼的伤口，疼得他一阵皱眉：“……没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犹索伊尔紧紧靠着俄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对方带来一丝温暖
天际传来引擎的轰鸣！
犹索伊尔精神一振，触手昂起。但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缩——
来的不是蜂巢涂装的黑色医疗直升机，而是一架通体哑光灰、没有任何标识、造型却异常先进的倾斜旋翼机！ 它如同幽灵般穿透雪幕，稳稳降落在空地上。
灰羊？！
犹索伊尔另一只手瞬间摁住了腰侧的手枪
舱门打开，一个人影走了下来
伊藤寺诸止，他穿着灰羊的制服，长发在风中凌乱的散开，他冲犹索伊尔露出微笑：“又见面了，师弟。”
犹索伊尔已经拔下了枪的保险栓，不动声色的把俄里往身后又护了护
“别紧张。”伊藤寺举了举双手：“我不会做乘人之危的事，这不符合道义。”
“他的伤……”他用下巴点了点俄里：“等不及你们的接应了。这里的天气和距离，蜂巢的医疗鹰隼至少还要半小时才能穿透风暴圈。而他有内出血和共生体衰竭迹象，半小时足够死三次。”
犹索伊尔声音冷的像是要结冰：“你的目的？”
伊藤寺平淡的笑了笑：“老师的原话是，测试结束，考生受了伤，考官有义务将其带回考场再阅试卷。”
“……”犹索伊尔依旧没放下枪
就在这时，内置的耳机里传来一个平淡无波的电子音：“尼戈尔组长，跟他们走。”
沈回安
犹索伊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伊藤寺比了个请的手势：“灰羊的医疗条件……大概比你们蜂巢的b项目领先那么一小步？”
犹索伊尔沉默片刻，放下了枪
触手轻柔而迅速地将俄里斯卷起。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支撑，一步一步，走向那架灰色的、代表着敌对与未知的飞行器
舱门无声关闭
远处的天空依旧浑浊
暴风雪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