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四、阳光、防晒霜与脉搏
除了这 ...
-
除了这几天午休窝在图书馆，每天下午的训练也没落下。预选赛后的训练量明显加大，教练盯着每个人的数据，空气里都是全国大赛倒计时的味道。这天天气预报紫外线指数爆表，宋振出门急，没看。
户外击球练习进行到一半，太阳正毒。宋振穿着短袖，挥棒、跑垒、接球，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等他停下喘气时，才发现小臂红得刺眼，不是运动后的红，是被晒伤的那种红，边缘已经开始发烫。
阿翔刚投完一组球，转身喝水时瞥见了。
他放下水瓶，径直跑过来，在宋振准备继续挥棒前拦住了他。
“你晒伤了。”阿翔说，声音不高，但很肯定。
宋振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会脱皮，影响训练。”阿翔没让步。
他从自己包里拿出那管防晒霜，递过去：“涂点。”
宋振接过。塑料管被太阳晒得有点烫，他单手拧了一下，没拧开。可能是手滑，也可能是包装太紧。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
“太滑了，拧不开。”他说。
阿翔很自然地把防晒霜拿回来：“我来。”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团白色的膏体，不是直接往宋振手臂上抹，而是先挤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然后他把右手手背贴上去，手背对手背，轻轻搓了两下，把防晒霜搓开、搓匀。
这个动作很平常，但宋振看着，心里那套防御系统突然开始尖锐地报警。
——太近了。
——他要碰你了。
——这没必要。
——你可以自己来。
但阿翔的动作没有停顿。他伸出手，掌心向下，用搓热了的手背，轻轻贴在了宋振晒红的小臂上。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放在宋振腕骨两侧固定手臂。
第一下是涂抹，把防晒霜推开。但很快，动作变了，变成轻柔的、缓慢的按压和打圈。阿翔的手指顺着小臂的线条，从手肘到手腕，一寸一寸地移动，每一片发红的皮肤都被照顾到。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能把防晒霜揉进去，又不会弄疼晒伤的皮肤。
宋振的身体僵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样，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
他能感觉到阿翔手背的温度，比防晒霜本身更暖。能感觉到那些按压的节奏，像某种安静的、只有两个人懂的摩斯密码。还能闻到防晒霜的味道：薄荷混合着一点药味，在灼热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他在心里命令自己：退开，说“我自己来”。
但感官全部集中到阿翔正在触碰的那块区域了，凉丝丝的。身体没动。
僵持了大概五秒还是十秒。然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肩膀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松了。阿翔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片晒伤的皮肤。宋振能看到他垂下的睫毛，和鼻梁上那颗小小的汗珠。
“你总是这样。”阿翔突然说，声音很低。
“……什么？”
“不注意自己。”阿翔没抬头，手指还在轻轻打着圈，“提醒别人受伤，自己晒伤了却说没事。”
宋振没说话。
这是事实。他找不到词反驳。
一只手臂涂完了。阿翔很自然地转向另一只。过程重复，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宋振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更薄，血管更浅，脉搏的跳动几乎肉眼可见。
某一次，阿翔的指尖正好按在脉搏的位置。
他感觉到了。
皮肤下的跳动，一下，两下，快而有力。那不是正常的心跳节奏。
阿翔的动作顿了一下。
非常短暂，连一秒都不到。但他确确实实顿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宋振的紧张，或者说，某种被触碰后的生理反应。
他没停。手指移开，继续涂抹。
而宋振，没把手抽回去。
整个过程中，阿翔的心跳其实也快得离谱。他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这太越界了，你在干什么”，另一个说“他晒伤了，必须涂，这是为了训练”。
但更深的地方，有一个更小声的念头：他想碰他。想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人的存在，确认这段距离可以被缩短。
最让他心跳失速的，是宋振没有躲。
那个总是保持距离、连拥抱都要犹豫的宋振，竟然允许他触碰这么久，这么近。他能感觉到宋振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放松，到最后甚至有点……顺从。
涂完了。阿翔收回手，拧紧防晒霜的盖子。
“以后记得涂。”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一点。
宋振低头看着自己涂匀的手臂。白色的膏体正在被吸收，皮肤看起来没那么红了，摸上去冰冰凉凉的。
“……谢谢。”他说。
不是“谢谢你的防晒霜”。是“谢谢你注意到，谢谢你管了这件闲事”。
阿翔听懂了。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回投手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训练，阿翔总会不自觉地、隔一会儿就朝宋振那边看一眼。看他的手臂，看他在阳光下的侧脸，看他把球扔回给自己时，那条被涂过防晒霜的手臂划出的弧线。
而宋振，每次接球时，都能感觉到小臂那块区域微微发热。
他不知道这是防晒霜在起作用，还是刚才那几分钟触碰的记忆，在皮肤上留下的、迟迟不肯散去的余温。
阿翔想，今天推进的已经够多了。
再多一点，宋振可能真的会逃。
那就停在这里。让这个下午，和防晒霜的气味、皮肤的触感、以及手腕下那一下慌乱的脉搏，一起封存在五月的阳光里。
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