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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手套油（下） 六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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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的周日，下午。
微风和煦，阳光正好。天气有点热，太阳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宋振走在人行道上，帽檐压得很低。深色V领中长袖T恤，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小臂，步子不快不慢。
他能闻到帽子下面洗衣粉的淡淡香气，那种刚洗过，晒过太阳的味道。
街道很长，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走到街角，他抬头。
阿翔站在对面，正朝他招手。
他把自己收拾过了。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一件淡蓝色短袖衬衫，扣子没系，敞着。下身是运动短裤，比平时训练穿的干净多了。
宋振调整了一下帽檐的高度，走过去。
“等很久了？”
阿翔摇头：“刚到。”
两人并肩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走了一会儿，宋振开口：“我们就一直这样走吗？”
阿翔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前面有家咖啡店，我们可以在那里坐一坐。”
顿了顿，又说：“今天我还要买一副新耳机和一个MP4。如果你赶时间，我们可以先去找哪里卖保养油。”
宋振摇头：“我没关系。按你的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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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在街角，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牌子。
两人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阿翔去点单，宋振靠着椅背，看窗外的人来人往。
过了一会儿，阿翔端着托盘回来。两杯饮料，一盘甜品。
他把那盘甜品推到宋振面前。
宋振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上面淋着一层酱，看起来有点甜。
他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阿翔问他怎么样。
嚼了嚼。
又嚼了嚼。
阿翔看着他，等。
宋振咽下去，表情复杂地开口：
“感觉很糟糕。”
阿翔愣了：“啊？”
宋振把盘子推过去。
阿翔拿起自己的叉子，也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也变了。
“这个这么齁，你是怎么吃下去的？”
宋振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眼睛弯了一下。
“不能浪费啊。”
阿翔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低头，继续吃那盘齁甜的甜品。
宋振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齁吗？”
阿翔没抬头，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不能浪费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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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咖啡店，阿翔抬手，下意识往前指了指。
“往那边走…”
话说到一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半秒不到，又恢复自然。
宋振看见了。但没多想，只是跟着他走。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又拐出来，穿过一条小街，再拐弯。阿翔走在前面半步，遇到路口会稍微慢一点，左右看看，然后选一个方向。
宋振跟在后头，一开始没在意。走了一会儿，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那些“犹豫”的方向，好像都不是随机的。阿翔选的，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他看了阿翔的后脑勺一眼，没说话。
又走了十分钟，阿翔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赶得上一家小型超市，一半卖CD唱片和耳机，一半卖书，东西蛮齐全。空调开得很足，推门进去，凉气扑面而来。
“你在这儿看书等我，”阿翔说，“我去挑耳机。”
宋振点点头，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晃了晃脑袋，让它们散开。
店里很安静，只有很轻的音乐在放。他走到书架那边，随手抽了一本书，靠在架子上翻。
翻了两页，没看进去。他又翻了一页。
“宋振。”
阿翔忽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银色的MP4。
“我刚买的这个，”他说，“里面刚好放了我喜欢的歌。”
说着，他把自己的耳机塞进宋振的耳朵里。
宋振愣了一下。
前奏响起来，清脆的吉他声，一下一下，像细雨滴打在玻璃上。他下意识把耳机往耳洞里塞了塞，好听清楚。
右手还拿着那本翻开的书，没放下来。
他的睫毛随着音乐的起伏轻轻颤了颤。
前奏结束，第一句歌词快出来的时候，阿翔把另一只耳机和MP4一起塞进他手里。
“你先听着，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说完转身走了。
宋振低头看手里的MP4。屏幕亮着，显示正在播放的歌曲。
他靠在书架上，认真听。
男声，温柔，英文。吉他，弦乐，还有钢琴，一层一层铺进来。他试着翻译了几句，觉得挺贴合阿翔的性格，那种有点闷、但又很认真的感觉。
还有几句没听清，要么是走神了，要么是歌词太快。
好不容易抓住一句：
“I am tired of hiding how I feel.”
他在心里慢慢翻译：我厌倦了隐藏自己的感受。
翻译完，他抬起头，朝阿翔那边看了一眼。
阿翔正站在耳机区，试戴着一副头戴式耳机。对上他的目光，阿翔愣了一下，然后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货架上的东西。
宋振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那个MP4。
吉他声还在继续，在他的耳膜上一圈一圈地流淌。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歌名：Spring Rain。
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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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保养油，两人从店里出来。
太阳没那么烈了，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橙红色。
阿翔走在前面，走到路口，下意识往正确的方向迈了半步。
迈出去之后，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左右看看，假装在犹豫该往哪边走。
那半步，宋振看见了。
他跟在后面，又走了几分钟，看着阿翔在前面带路，每一个路口都选对。
走了好一会。宋振开口：
“其实你知道路的吧。”
阿翔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思考。然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
“没有。”
宋振看着他，没绷住。
“你在这跟我玩低智商犯罪呢？”
他知道自己也在笑。无奈的笑，拿你没办法的笑，觉得你傻但还挺可爱的笑。
阿翔被他笑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自己在那儿偷笑。
宋振笑完了，继续往前走。
阿翔跟上来，并肩。
太阳已经落到楼后面去了，天边的霞光铺开一片，橙红、粉紫、浅金，一层一层晕染过去。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傍晚的温度。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宋振的耳朵里，还回响着刚才那句歌词：
Every sign is telling me it's real.
各种迹象都证明，这种幸福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