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想清楚 当晚。 ...
-
当晚。
宋振换好鞋，还没来得及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通。
“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先问了问成绩，又问了问暑假的安排。他一一答了，语气很平。
沉默了两秒。
“棒球还在练吗？”母亲问。
“……嗯。”
“下学期高三了，”她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自己想清楚。”
宋振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挂断后，他站在玄关，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退队，就见不到阿翔了。
他自己愣了。
高三只剩一年。训练、比赛、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如果再退队，那连“队友”这个身份都没了。
以后呢？偶尔在走廊遇到，点个头？食堂看见，坐不同桌？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画面——
医务室阿翔哭着说“我赌气没去医院”。防晒霜那天他的手背贴在自己手臂上，一下一下按。公交车自己先把手伸过去，他把手心贴上来。跳蚤市场他跟在自己后面，看自己吃棉花糖。灯光秀那天他揉自己头发，然后看自己的眼神……
一个接一个，挡都挡不住。
他想起李旭那句玩笑：“没准人家喜欢你呢。”
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这句话突然冒出来，带着不一样的意思。
他喜欢我吗？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意的不是“他喜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他吗”。
答案是：好像……喜欢。
不是“好像”。是喜欢。
他喜欢阿翔。
退队，就见不到他。不退队，就能见到他。
所以想“退队”的时候，想的不是棒球，是阿翔。想“不退队”的时候，想的也不是棒球，是阿翔。
母亲让他“自己想清楚”，他想的全是阿翔。
他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人。
这个发现让他慌了。
但他想起这些日子，冷战那次，他主动走过去握住阿翔的手；跳蚤市场那次，他掰了半根烤肠递过去；昨天，阿翔约他出去，他答应了。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自己，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第一反应一定是躲。保持距离，退回安全区。
但现在不一样。
他经历过那些事，已经知道：有些感觉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面对的。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枕头边。
先不想怎么办。先就这样。
---
第二天的训练场，阳光和昨天一样大。
宋振蹲在本垒板后，手套举着。阿翔站在投手板上，抬起手臂，投出一球。
球进手套，“啪”的一声。
宋振把球传回去，动作和平时一样。
但阿翔接住球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总觉得……宋振今天看他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多停了一秒？还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又投出一球。
宋振接住，传回来。这一次阿翔盯着他看了两秒。
宋振对上他的视线，没躲。
“怎么了？”他问。
阿翔摇头：“没。”
训练继续。
但阿翔发现，宋振今天接球的时候，偶尔会多看他一眼。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训练结束，宋振收拾东西准备走。阿翔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宋振背上包，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见。”他说。
阿翔点头：“嗯。”
宋振走了。
阿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
过了几天。
训练结束，阿翔又给他递水。
宋振接过来，看着阿翔转身走开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背上，汗湿的衣服贴着一小块。
他忽然想：他为什么要给我递水？
因为我渴了。
他为什么知道我渴了？
因为他一直在看我。
宋振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很多事：
阿翔给他带早餐，他说“吃过了”，阿翔说“那明天吃”。
阿翔给他递纸巾，他打了个喷嚏就递过来了。
阿翔训练时多看他几眼，不是没事干，是在确认他累不累。
这些事，没有一件是在“要他还”。阿翔对他好，只是因为想对他好。
而他以前觉得“被需要是负担”，是因为习惯了母亲那种“我对你好，你要回报我”的模式。
但阿翔不一样。阿翔对他的好，不需要他还。
他站在那儿，看着阿翔走远的背影，忽然松了一口气。
原来被需要，可以只是被需要。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太阳晒的。
但喝下去的时候，他觉得有点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