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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梅雨（中）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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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是阴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透不出一点光。空气闷得发黏，像裹着一层湿布。
训练场边，教练吹了一声哨。
“集合！”
队员们三三两两聚过来，站成一排。
宋振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抬着眼睛看教练。嘴角压着，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像蒙了一层灰。
阿翔站在队伍另一头。
他本来在听教练说话，大概在讲训练安排，讲下周的注意事项。但听着听着，他的注意力就飘了。
他看着宋振。
看他的侧脸，看他垂着的眼睛，看他压着的嘴角。
今天好像不太对。
阿翔心里动了一下。他悄没声地，一小步一小步往那边挪。趁着教练低头看本子的时候，挪一步。趁着他转身指场地的时候，再挪一步。
等教练再抬起头的时候，阿翔已经站在宋振旁边了。
就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嘴角翘了翘。
教练清了清嗓子：“下下周之后是不是离期末还剩一周。所以到时候，训练暂停，专心复习。”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但很快被压下去，毕竟还是考试压力大，笑不出来。
王明嘀咕了一句“终于可以复习了”，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
宋振没动。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是压着的。
阿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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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训练场没什么人认真。球投得软绵绵的，跑垒也慢吞吞的。大家都在摸鱼，心里装着复习的事。
阿翔练到一半，慢慢往宋振那边靠。
“哎。”他喊了一声。
宋振转过头。
阿翔站在他旁边，也没看他，看着远处的围网。
“复习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行。”
“语文难吗？”
宋振愣了一下。
阿翔平时不问他这个。
“作文难。”他说。
阿翔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我历史还是背不下来，”阿翔说，“那些年代，背完就忘。”
宋振看着他。
“1840，”他说，“鸦片战争。”
阿翔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我知道。”他说，“你上次说了。”
宋振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阿翔开口：“我妈昨天打电话了。”
宋振侧过脸看他。
“问我暑假回不回去。”阿翔说，“我说不一定。”
他顿了顿。
“其实我不想回去。”
宋振看着他。
阿翔没看他，还是看着远处的围网。
“回去也没意思。”他说，“一个人。”
沉默。
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宋振看着阿翔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喉结动的那一下，看着他抿起嘴角的样子。
然后他忽然想：不退。
就算和母亲闹翻，不退。
就算这个决定会带给自己很多麻烦，不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那一刻，他就是知道。
“阿翔。”他开口。
阿翔转过头。
宋振看着他，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
阿翔愣了愣，然后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往上翘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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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滴水砸在宋振手背上。
他抬头。
又一滴，砸在脸上。
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黄豆般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地上溅起水花，砸在脸上生疼。整个训练场瞬间被雨幕罩住，草皮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操，快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队员们一哄而散，往更衣室方向冲。
阿翔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撑开来罩在两人头顶。
“走！”
宋振被他一拉，跟着跑起来。
雨砸在外套上，砰砰砰的，闷响。两个人挤在一块儿，肩膀挨着肩膀，头几乎要碰到一起。阿翔一只手撑着外套，另一只手拽着宋振的手臂，跑得跌跌撞撞。
脚下是水，踩起来扑哧扑哧的。雨水顺着外套边缘往下淌，滴在两人肩上，又顺着衣服往下流。
宋振侧过脸，看见阿翔的侧脸。他眯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头发已经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在跑，在喘，嘴角却翘着。
宋振也跑，也喘。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翘起来了。
更衣室的门被撞开，两人冲进去，站在门口大口喘气。
阿翔把外套拿下来，抖了抖。外套已经湿透了，水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转头看宋振。
宋振也看他。
两个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狼狈得不行。
然后阿翔笑了一下。
宋振也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整个世界都是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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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雨小了。
宋振回到家，推开门。
客厅的灯没开。玄关空荡荡的，那双女士皮鞋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换了鞋，走进屋里。
厨房没人，卧室没人，哪儿都没人。
母亲走了。
像被这场大雨冲走了一样。
他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窗外渐渐稀下去的雨声。空气里还残留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昨晚的味道，争吵的味道，口红印的味道。
但人走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
窗外，雨还下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