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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梅雨（下） 当晚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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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宋振就觉得不对劲。
头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他以为是白天淋雨的缘故，睡一觉就好了。
躺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闭眼。窗外的雨声小了，稀稀拉拉的，偶尔滴答一声。
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母亲的话，餐桌上的争吵，那口红印，还有阿翔站在雨里举着外套的样子。
他想，明天就好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知道不是“睡一觉就好”的事了。
头疼，浑身发烫，嗓子干得像要裂开。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烫的。
发烧了。
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
这几天熬夜复习，昨天淋雨，前天那顿饭……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母亲不在家。
整个房子空空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有人在就好了。
然后他想到阿翔。
他把那个念头按下去，慢慢坐起来，去找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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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整个上午都没看到宋振。
训练的时候往本垒板后面看了好几次，空的。休息的时候在场边转了一圈，没有。
他有点奇怪。
午休时间，他去找李旭。
李旭正趴在桌上准备睡觉，看见阿翔走过来，愣了一下。
“诶，你来找宋振？他今天没来。”
阿翔皱眉：“没来？”
“请假了。”李旭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感冒发烧，估计是昨天淋雨淋的。”
阿翔没说话。
李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也不知道他家有没有人照顾他。”
阿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旭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哎，我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弯弯绕绕的，我看着都累。”
阿翔看他。
李旭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实话吧——宋振他妈好像不想让他打棒球了。他可能要退队。”
阿翔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也不是直接说，反正就那么个意思。”李旭挠挠头，“我也是猜的。但他这几天那个愁样，你又不是没看见。”
阿翔站在那儿，脑子嗡的一下。
退队？
那以后呢？以后就见不到了？
他想起昨天训练时宋振站在他旁边，听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宋振说“没什么”的那个眼神，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家在哪儿？”他问。
李旭愣了一下：“啊？”
“他家。”阿翔重复，“地址。”
李旭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翻出手机。
“呐，这是他请假条上写的。”他把屏幕递过去，“之前听他说好像是201……”
阿翔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哎——”李旭在后面喊，“你去干嘛？”
阿翔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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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振吃了药，又躺回床上。
窗帘拉着，房间里暗沉沉的，分不清是几点。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头疼弄醒。翻个身，闭眼，再睡。
没什么用。烧没退，人还是昏沉沉的。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忽然想：要是阿翔在就好了。
想见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继续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枕头边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眯着眼看。
屏幕上显示一个名字：阿翔。
点开。
“你家里有人吗？”
他心跳倏地快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开门”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跳砰砰的。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下床，走到门口。
打开门。
阿翔站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体温计、吃的。额头上还有汗，像是跑过来的。
他看着宋振烧红的脸，皱了皱眉。
然后他没说话，直接走进来。
……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振半睡半醒。
他感觉有人在给他量体温。冰凉的体温计夹在腋下，过了一会儿被抽走。
有人给他倒水，把药递到嘴边。他张嘴，咽下去，又被扶着躺下。
有人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他眯着眼，看见阿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倒水，一会儿拧毛巾，一会儿坐在床边看他。
每次睁眼，阿翔都在。
不知过了多久，阿翔终于坐下了。
宋振看着他，开口。
声音很哑，很轻：
“给你添麻烦了……你今天，肯定没训练吧？”
阿翔摇头：“没事。”
宋振看着他。
然后他想起很多事——
第一次见面，阿翔在寒风中一个人投球。
医务室里，阿翔哭着说“我赌气没去医院”。
跳蚤市场，阿翔跟在他后面看他吃棉花糖。
他想起母亲电话那晚，自己躺在床上想“我离不开他”。
他想起这些天，阿翔看他、靠近他、碰他、给他带东西的小动作。
他想起李旭说的那句话：“没准人家喜欢你呢。”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坐在床边，皱着眉看他，眼里全是担心。
那一刻，他忽然很确定。
我喜欢他。
不是“好像”，就是喜欢。
这个念头没有让他慌。可能是因为生病让人脆弱，可能是因为阿翔在这里，可能是因为那些问题他已经想得太久太久——此刻终于落地了。
他看着阿翔，嘴唇动了动。
“……我……”
阿翔凑近一点：“嗯？”
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
阿翔站起来，把耳朵凑到宋振嘴边。离得很近，两个拳头的距离。
宋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一点，但还是很轻：
“我说，山高路远，有时候……有个人陪你，真好。”
阿翔愣了一下。
他看着宋振，看了很久。宋振的眼睛因为发烧有点湿，亮亮的，正看着他。
阿翔没说话。
他伸手，把宋振额头上已经温了的毛巾拿下来，在凉水里浸了浸，拧干，又敷回去。
他的手在宋振脸颊上停了一下。很轻。宋振能感受到他手背凉凉的温度。
“……嗯。”他说，声音有点闷。
他知道宋振在说什么。
不是那句话说得多清楚，是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那句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
宋振看着他，慢慢闭上眼。
意识模糊之前，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宋振啊，其实我打棒球的时候……最开心了。”
他想睁眼，但眼皮太重。
那声音就在耳边，很近。
然后他睡着了。
明天又会是怎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