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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严苛的导师与不解的学徒 那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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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过去几天后的体育课上,阴沉的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操场上,把三月的寒意驱散了不少。
宋振正和同学打排球,动作标准但没什么热情。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去下一项测试。
“宋振,”体育老师叫住他,“你过来一下。”
宋振走过去,看见老师手里拿着棒球手套和球。
“听说你手臂力量不错,”老师说,“试试这个?”
宋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棒球场——阿翔正在那里训练,背对着这边。他心里大概明白了。
“我不太会。”宋振试图推辞。
“没关系,只是试试看。”体育老师坚持,把球塞到他手里。
宋振叹了口气,走到投球区。他拿起棒球,在手里掂了掂——比想象中重,皮革的纹理粗糙而真实。然后他模仿着电视上看过的投手动作,将球扔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意想不到的弧线,虽然没有阿翔投出的那种速度和精准,但轨迹稳定,稳稳落入网中心的圆圈。
周围响起几声零散的掌声。宋振面无表情地退回队伍中,希望这无聊的表演就此结束。
但他没想到的是,不远处的阿翔停下了训练,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下课后,宋振被体育老师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棒球队的教练,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男人。
“宋振,”教练开门见山,“阿翔来找过我了。他说你有天赋。”
宋振愣了一下:“阿翔?”
“对,”教练点头,“他说看到你体育课上的投球了。虽然动作不标准,但有一种‘天然的流畅感’——这是原话。”
宋振沉默了。阿翔居然会注意到他,还会去跟教练推荐。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们队里需要新的投手替补,”教练继续说,“想邀请你加入试试。如果不行随时可以退出。”
宋振原本想拒绝的。他对集体活动没兴趣,更不想成为什么焦点。但“随时可以退出”这句话,加上阿翔那番评价,“天然的流畅感”,这勾起了他一丝好奇。
“好吧,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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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训练,宋振就意识到自己的决定可能有些草率。
棒球场上的阿翔和之前几次远距离看到的完全不同。他不再是那个独自训练的背影,而成了一个专注到近乎苛刻的导师。
“不对,你的摆臂角度错了。”第三次打断宋振的投球练习时,阿翔的声音里已经开始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宋振放下球,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你刚才说向上十五度,现在说向下五度。到底要怎样?”
阿翔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到宋振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汗珠,和那双下垂眼睛里近乎偏执的光芒。
“每个投手都有自己的特点,”阿翔说,声音没有起伏,“我在帮你找到最适合你的角度。不是固定角度,是适合你的角度。”
“也许我根本不适合投球。”宋振转过身,“我本来就不想来。”
阿翔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同一时间,如果你还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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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振还是出现在了训练场。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也许是无聊,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因为阿翔那句话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挽留,不是强迫,而是一种开放的选择。你来或不来,是你的事。但我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进行。阿翔的严苛一如既往,但宋振开始逐渐适应他的节奏。他学会了基本的投球技巧,甚至开始理解那些复杂的战术布置。但有一件事,他始终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宋振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天阿翔格外焦躁,连续投了几个坏球,却拒绝休息,反而加大训练强度。
阿翔停下收拾装备的动作,但没有抬头:“什么?”
“对棒球的执着,”宋振说,“我看得出来,这不只是喜欢。还有别的什么。”
阿翔沉默了很久,长到宋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低声说:“棒球是唯一不会离开我的东西。”
宋振愣住了。这句话太过直白,太过脆弱,完全不像是从那个在投手板上坚如磐石的人口中说出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阿翔已经背起包:“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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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继续,但宋振心中的疑问没有消散。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阿翔,不只是他的技术,还有他的表情,他的习惯,他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
比如,每次训练前,他会单膝跪地擦拭本垒板,那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从爷爷那里继承的习惯。
比如,投出一个好球时,他眼睛会亮一下,虽然那亮光转瞬即逝。
比如,累到极限时,他会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棒球的缝线,像在确认什么。
宋振发现自己开始理解为什么阿翔那么执着。那执着背后,有一种深层的、近乎恐惧的东西。仿佛不抓紧棒球,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连接。
但他依然觉得这种执着过了头。过了健康的界限,过了运动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