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外传13 秘密 刚到这 ...
-
刚到这所学校,管得不算严,课程也排得松。作业看着多,大多是抄课文,手脚勤快些,总能赶在截止前写完。体育课内容也简单,就是做操、跳绳这类基础项目。
莫瑜璟想打篮球。
问过价格,最便宜的篮球也要六十块,稍好一点的就过百了,大多都是这个价位。
这天上课,她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教室里瞬间静了几分,她抬头,正撞上讲台前老师投过来的视线。
莫瑜璟浑身发僵,后背瞬间冒了汗,不敢弯腰去捡。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一声比一声清晰,正朝着她的位置过来。
她掐着自己的掌心,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完蛋了。要不要下课去求老师?手机里存着她全部的钱,没了手机,她就什么都没了。
结果老师只是走了过来之后呢转了一个圈,然后又走了回去,就好像之前的虚惊一场,都是自己强迫,结果后的慌张。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受。
可能是手机收了之后就再也没有钱了吧,也有可能是买手机需要很多钱,其实只是莫瑜璟没有钱,没有自己的钱,也没有可以挣钱的路子。
所以只能抱着自己仅有的,然后原地画圈,再继续寸守,平日里全靠姚洛分她些水果零食,才不至于顿顿饿肚子。
饿极了的时候,她就会在网上买冲泡的糊糊,芝麻糊、杂粮糊都有,十块钱能买三四桶,满满当当的。
很庆幸有网络时代的发达,可以用极其低廉的价格,然后去买到更多更好的种类丰富的物品,虽然口感上有些差异,但吃进肚子里面,那种满足感是自己给的。
冲的时候少放开水,冲出来稠厚的一/大碗,咕咚咕咚喝下去,饱腹感能撑很久。她偏爱黑芝麻糊,顶饱的时间最长,早上赶不及去食堂,或是晚上饿得睡不着,就冲一碗。
在老家的时候,每天都要割草喂鸡。鸡天黑要回笼,得按时喂,她得在天黑前把草割完,搭在木架子上,再用草棚盖严实,留到第二天用。
公鸡不是天亮才打鸣。有时凌晨两三点,天全黑着,公鸡就扯着嗓子叫,叫完又缩回去睡。有时中午别家的公鸡叫,它也跟着扯两声。
说公鸡天亮报晓,全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是它睡醒了,想叫两声罢了。
莫瑜璟晚上总睡不好,觉睡得断断续续。清晨天不亮,窗外就有鸟叫;深夜里,村里的野猫凑在墙根下,一声接一声地嚎。
很像婴儿的哭声那样缠着缠在人的心上,缠在她偶尔惊醒时恍惚落下的泪里,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哭,莫瑜璟刚开始还以为是小孩在叫,又去找婆婆,然后婆婆只是给她说那只是野猫在嚎春而已。
现在的房间,以前是猪圈,后来不卖猪了,清出来养过一阵鸡鸭。床是用木板搭的,垫床的是家里不穿的旧衣服、旧被子,一层一层叠起来,躺上去高低不平。
躺上去也不暖和,也硌得慌,但是只有这床,要不然没地睡。
墙角沾着黑褐色的油污,常年散着一股酸臭味,她只能屏住呼吸躺下去。房间里湿冷,躺久了骨头缝里都发寒,每天早上醒过来,肩胛骨连着后背的位置,都疼得发僵。
可她不能赖床,必须早早起来,去后面开鸡圈的灯,掀开棚顶的盖子,把前一天晾好的草扯到地上,鸡群立刻闹哄哄地叫起来。
每次进鸡圈都发怵。公鸡见人进去,会展开尾羽,扑扇着翅膀,脖子上的毛全炸起来,一副要冲上来啄人的架势。
往后缩,婆婆只会拿木叉子往莫瑜璟后背戳两下,催她赶紧进去喂鸡。
家里的鸡不全吃草,也喂玉米粒,还有剩饭剩菜。婆婆有个相熟的朋友,在餐馆里做事,常打包店里的剩饭回来。
婆婆把剩饭倒进大铁盆里,拌匀了,倒在鸡槽里喂鸡。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说鸡都是喂饲料长大的,她们家的鸡不是。
有很多都不是按照书上的那样去生长,但却依然能够长得很好,那书又是谁记录的?是谁记录的这些,然后又在传播着这些呢?
错误的最终也是正确的一种未来的展向。
这些吃剩饭和野草长大的鸡,肉很香,下的蛋也好吃。
莫瑜璟很少能吃到鸡肉。只有家里招待客人,或是有什么事要办,爷爷才会去后面逮一只鸡杀了。这种时候,她大多能分到一个鸡头,或是一只鸡爪,哪怕只有这点,也香得她抿很久的嘴。
原本以为,自己能一直安于这样的日子。
这天课间,莫瑜璟看着自己指缘翻起的死皮,指尖蹭过边缘,扯出一根倒刺,锐痛顺着指腹窜上来。
姚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软而白净。姚洛摸出指甲剪,把她指缘翻起的死皮一一修掉,又摸出酒精棉片,擦过扯出倒刺的创口。
她倒吸一口气,酒精蛰得疼。最后,姚洛给她的指尖贴上了创口贴。
晚上回了家,她看见创口贴的边缘已经翘了起来,指尖还留着淡淡的酒精味,心口却暖得发涨。
姚洛总是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替她想到,整个人亮堂堂的。
可这份暖意,也让她更坚定了心里的念头。她越来越依赖姚洛,越依赖,就越觉得疼。
她恨那些自己生来就没有的东西,恨横在两人之间的家庭差距。看着姚洛顺直的长发,再摸自己干枯毛躁的发梢,夜里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越哭越凶,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呛得她侧过身猛烈地咳嗽。
隔壁的婆婆被吵醒了,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地骂她,骂她大半夜不睡觉吵人,伸手就把她从床上拽下来,推到门外。
“睡不着就别睡,滚出去割草喂鸡去!”
爷爷跟在后面出来,拉着婆婆的胳膊劝。
“别骂了别骂了,小孩不懂事,算了算了。”
宿舍的床帘拉得严实,只留了窗边一条缝,漏进外面路灯的冷光。姚洛平躺在床上,后背陷进洗得发软的床垫里,眼睛定定盯着床顶正中/央的白炽灯。
灯没开,奶白色的塑料灯壳在淡弱的光里泛着一层灰调。
盯着那片灰,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需要一点更让人在意的东西,来填住眼下的空。侧过身,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淡蓝的光映在她脸上。
点开和莫瑜璟的聊天框,敲了一行消息发出去。她知道莫瑜璟大概率会回一句还在忙,她也不知道莫瑜璟到底在忙什么,只知道对方永远说自己很忙。
她指尖往上滑,翻起前几天的聊天记录。过去一周里,莫瑜璟的回复清一色在夜里十一点之后,大多过了十二点。
姚洛盯着那些灰色的时间条,念头转个不停:她是喜欢打游戏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在忙?到底是什么事,能忙到连回消息的空隙都没有?她想不明白,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再动。
按灭聊天框,点开短视频软件,指尖机械地往上划屏。屏幕里的画面一帧帧换,有科普类的知识点跳出来,她盯着看了两行,字没往脑子里进,只觉得更无聊。她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闭上眼。
以前在家的这个时间,妈妈总会先去找相熟的阿姨,再过来找她,要么催她回房读书练字,要么带着她出门参加活动,去博物馆看展。
现在在学校,没人管她,空出来的时间多了数倍,姚洛心里却总悬着一块,落不下来,不喜欢这种空空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后背贴住冰凉的墙壁,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莫瑜璟的样子。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微信的消息提示,备注是赖春梅。姚洛扫了一眼,没动,不想回。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我知道一件关于莫瑜璟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姚洛伸手拿过手机,指尖敲字:
你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了吗?
赖春梅:
姚洛,你肯定不算别人啊。你指的是除了你以外的人?
姚洛: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
赖春梅:
我只想告诉你。
赖春梅:
你想要知道吗?
姚洛:
我想知道自然会知道,我只想知道这个事情有没有给别人说。
赖春梅:
目前还没有,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说出去。
姚洛:
我不想。
赖春梅:
那你明天来找我吧,我把这个事情给你说。
姚洛:
我不想知道。
赖春梅:?
姚洛:
我说我不想知道。
赖春梅:
那你前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姚洛:
很难理解吗?
赖春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一直瞒着你,这样对你来说是不是不公平?毕竟你们又是同桌,每天又天天在一起玩。
姚洛:
我想跟谁玩那是我的事。
赖春梅:
明天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吧,最近新出的活动,估计明天班主任就会在群里发通知了,你可以跟我一起玩,我已经帮你报名了。
姚洛:
谁允许你擅自做主的?
赖春梅:
跟我在一起也很不开心吗?
姚洛:
对,就是不开心。
赖春梅再发消息过去,对话框里没有出现红色的感叹号,姚洛却再也没回。她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胸口发闷,一阵一阵的难受。
赖春梅不想因为莫瑜璟和姚洛闹僵,可姚洛完全不是她能拿捏的样子,软硬不吃,她盯着那行未读的消息,脑子一片空白。
赖春梅在床上猛地坐起来,转了个圈,抬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全撇到脑后。她拿过手机,找到莫瑜璟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的忙音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赖春梅挂了电话,火气顺着喉咙往上涌,点开和莫瑜璟的聊天框,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先甩了一个“在吗”的表情包,又发了几个生气的表情包。
屏幕安安静静,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她的火气越攒越盛,指尖点进莫瑜璟的联系人资料页,找到拉黑选项,按了下去,确认弹窗跳出来的瞬间,她点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