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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迫偷听心声 人的内心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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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挽!快跑!
沈雨的声音像是春风,吹散了我眼前的浓雾。
我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视线穿过层层人群,落在那双桃花眼处,对方瞳孔透着光,脸颊泛红,像三月盛开的沾满晨露的桃花。
是活蹦乱跳的少年沈雨。
一时间巨大的疑惑和迷茫袭来,然而我还没接受死亡的事实,另一件打破唯物主义观的事又发生了。
沈雨见我盯着他,耳尖霎时变得通红,他紧抿住嘴低下头,明明没在说话,我的大脑里却响起绵绵的温青音。
-好害羞,我不敢看盛挽了。
-沈雨,你真没骨气。
“……”
偌大的足球场,人声鼎沸中,我清晰地听到了沈雨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是我死后觉醒的能力?
等等…我是死了吧?这地儿怎么这么像龙城五中?死后还得重上高中?
我一遵纪守法的良民,怎么会被判下地狱?
怀疑人生的下一秒,周纪年的大嗓门响彻球场上空。
“传球啊!老盛!”
午后烈日炎炎,我怀疑自己幻听了,朝声音的来源望去。
靠…还真是17岁的周纪年。
我没死,我重生回校园时代了?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下来不及细想,年轻的身体已经跑动了起来。如果没记错,这场比赛关系到五中校足球队的荣誉,最后是我点球绝杀,获得了中学足球联赛冠军。
可不能丢人现眼。
和27岁的老胳膊老腿一比,17岁的我身轻如燕,跑起来谁都追不上。
一个假动作,我甩掉了盯防的球员,带着球反方向跑去。
飞奔中我瞄了眼记分牌,2:3,只差一球就能追上。裁判已经举起哨,准备结束最后一节比赛。
球门前三人夹击,没有留出丝毫破绽。
我在突进里区后,突然变向,一脚侧踢将球传至底角的周纪年。
随着他干净利落地一脚破门,哨声响起,裁判宣布进入加时。
全场振臂高呼,充气助威棒的敲击声像要掀翻夏日滚烫的地面。
队员纷纷涌向周纪年,朝他竖起大拇指。
-盛挽传球太厉害了!
-他们怎么…只在乎进球的人。
沈雨的话像是被按下音量放大键,盖过了周遭的喧嚣,杜比音效般环绕在我的脑中。
听着有点委屈,是在为我打抱不平?
我强压下因进球而激动过速的心跳,冷静下来思考现实。
我和沈雨是一个高中的,看他的校服,甚至是一个年级的。
沈雨认识我,可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雨未来…会加班猝死,或许深层原因是,沈家能赚钱的只有他,他还有个住院的妹妹沈晴,不得不拼命工作。
换作是高中时代的热血少年盛挽,肯定会为这样的可怜人做些什么,但我是27岁心已迟暮的盛挽,干嘛要去担心一个毫无关系还害我出事的人?
我决定无视对方的心声。
“我靠老盛,你刚才魂飘了?”
周纪年穿透耳膜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赛场。
“老将折戟,疏忽大意了?”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我白了他一眼,说:“看你那得瑟样,我就不该把球传给你。”
“嘿嘿,做兄弟在心中,大恩无以言谢,点球大战得靠你了。”
周纪年谄媚地笑了笑,给我递上开盖的矿泉水,又鞍前马后地为我捏肩捶背。
我被伺候的得意忘形,可烦人的心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真羡慕周同学,能和盛挽成为朋友。
-如果我去递水,盛挽会接吗?
羡慕…周纪年?
有什么好羡慕的…就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能给我递水?
我轻蹙起眉,不太理解沈雨奇怪的脑回路。
“要开始了,老盛你可以的。”周纪年说得轻松,身体却在发抖。
还是个经不起大场面的小屁孩,我心中感慨。
周纪年大学毕业后就创立了自己的游戏公司,有周家撑腰,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不过五年,摇身一变为龙城前五的年轻企业家。
经历商场洗礼的他,杀伐果决,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危机也能灵活应对。
唯独在沈雨去世这件事上,他又变成了高中时憨傻老实、遇事不知所措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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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球大战很胶灼,你追我赶间,只剩下了决定胜出还是打平的关键一球。我稳如泰山丝毫不慌,既定事实不会改变,穿越小说都这么写。
……
“嘘——”哨声响起,裁判宣布加赛,最后一球没进,对方的球员激动地都要跳我脸上了。
我喘着气,坐在长椅上陷入沉思。
过去的事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改变了…我不是重活一世手握爽文剧本的龙傲天?
“喝水。”
一个磨得掉漆的灰色保温杯递了过来,少年音冷冷的,像是冬天未化的积雪。
我一时没辨别出来,扭头查看来人,破了小洞的遮阳伞瞬间撑起,挡住了灼热刺眼的太阳。
一片阴影下,光透过洞口打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少时的沈雨青涩稚嫩,但也冷淡寡言。他的校服洗得有些褪色,隐约透出淡淡的桂花香,纤瘦的身躯披着红色的志愿者马甲,衬衫领口翻起,露出一截白皙透粉的锁骨,很显然,还没有那道纹身。
怕对方觉得我不怀好意,我打量一瞬后便移开了目光。
“喝水…没用过。”沈雨再开口时没了刚刚的硬气。
我最怕气氛尴尬,只好礼貌地接过水杯喝了口,顺带看了眼杯上的字。
印在不锈钢上的红字磨没了大半,连猜带蒙大概是:市三好学生沈雨。
我挑了挑眉。成绩这么好?高中时居然没听过这号人物。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好紧张,人心跳太快会不会死?
-可是好希望盛挽能赢,他笑起来是最好看的…
我诧异地扭头,看到面前的少年仍是一副装成熟的冷漠冰山脸,才恍然刚刚依旧是他的心声。
嗯,还是个闷骚小酷哥。
我不由勾起嘴角,轻笑了声。
像是被我的笑晃到了,沈雨的冰山脸出现细微的裂痕,他紧紧抠住自己的裤缝边缘,慌乱丢下句“加油”,逃也似的跑走了。
“你的…杯子…”话还没说完呢。我收回抬起的手,无奈地将保温杯塞进运动包里,转头走向绿茵地。
还得是靠经年累月的阅历,夕阳西下,我捧着金色的奖杯坐在车后排,看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
“少爷,怎么这么早回?”司机边开车边忧心忡忡地询问。
也对,在他看来,我大概是个爱疯玩的富二代。
高中叛逆期,也是父母吵架最凶的时期。我总是孤身一人在酒吧或网吧醒来,频繁在大半夜打电话骚扰李叔来接人。今天赢了球却拒绝聚餐庆祝,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叔,我要考年级前十。”虽然是骇人听闻的话,但我的语气装杯且认真。
果然对方只觉得在开玩笑,敷衍地回了句“那太好了”。
他不知道,24岁存款寥寥的我站在急救室门外时,有多恨自己的愚蠢无知。
我高中混了三年,不上不下的分数没得选大学和专业,只能无奈被调剂…工作我还是没得选,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挣扎,又逢疫情时代,好几个月没有工资。
我唯一有得选的就是在父母离婚时,抛下锦衣玉食的生活,跟了母亲。
但我没有能力救她。
我在浑浑噩噩虚度光阴中,失去了最爱我的人。
既然命运能改变,这辈子我要为母亲拼一把,成为庇护她的大树。
当务之急…我气势汹汹地冲进家门,一把推开撕扯着母亲衣服的父亲。
高二下时我已经窜到了185,又爱运动健身,横在父亲面前时,他也得惧让三分。
“盛挽!反了你了!”穿得西装革履的父亲抬手指着我的鼻子,气得顾不上收拾他那常年打理精致的油头。
我冷哼了声,将一沓私家侦探拍的照片扔到他面前。
我知道母亲在调查父亲,也知道上一世她即便被真相伤得鲜血淋漓,依然不忍心与曾经爱过的男人玉石俱焚。
但我是无赖,是恶种,我不怕鱼死网破,我只要母亲活着。
盛家堂不出所料地心虚了,他侧脸想去窥探母亲的表情,被我生生拦下。
“父亲,您应该知道,出轨的实质性证据交上法庭,离婚官司您不占理。”
“我的诉求不多,平分家产,这套房子留给我母亲。”本来当初也是祖父母出钱买的,现在该物归原主。
盛家堂一听变了色,但看我眼神狠厉,也只得弱了声音,含糊其辞。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挽,你是我儿子,我的将来不就是你的。”
“我和你妈小打小闹,不至于到离婚的地步。”
好一个小打小闹,我转身去查看母亲脖子上的掐痕,已经从红色转为了青黑色,不敢想施暴者使了多大力气。
我搂住她的肩膀,推着人往外走。
“小挽,去哪儿?”母亲有些抗拒,三步一回头。
我压抑住怒火,沉声道:“验伤,出伤情证明。”
“我不去医院,传出去盛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母亲听罢挣脱了我的手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起来。
又是该死的名声和体面。
我既郁闷又无可奈何。
掏出诺基亚拍照留存好证据,对着无耻的男人说道:“我妈不愿意,不代表我不能做。要是有下次,我会直接报警。”
这个家太压抑了,我要去江边透透气。
为避免给李叔添麻烦,我翻出仓库角落陈旧的自行车,随手拿纸巾擦了擦车座把手,便蹬着吱呀作响的踏板向江流大道驶去。
此时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我喜欢夏夜骑行,能闻到草木香气,晚风吹过发丝眉梢,像是柔软的手轻抚过脸庞。
我倚着栏杆,享受江边的安宁。
才怪!
-盛挽怎么在这里?
-他,他还记得我吗?
-我该上前打招呼吗?
-不该偷懒不洗头的…
吵死了。
人的内心独白怎么能这么多?
我环顾四周,一寸寸移动视线,势必要把这个多舌的“麻雀”揪出来。
终于在一棵梧桐树后,发现了露出的一角校服和一撮呆毛。
抓到你了,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