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请求 既然要利用 ...
-
沈雨大概没想到我能在隐蔽的树丛中抓到他。
面前人局促地扣着手指,时不时掀起眼皮偷觑一眼,又在和我四目相对时涨红了脸颊。
见我不说话,沈雨颤颤巍巍地开口:“好...好巧。”
我嘴角一扯,心中的恶劣因子在叫嚣,故意冷声问:“我认识你吗?”
果不其然,那张漂亮清冷的脸崩坏得彻底,同时沈雨的心声响起。
-盛同学不记得我了...
-也对,他是众星拱月的太阳,我只是他生活中平平无奇的过客。
-沈雨,你不该痴心妄想的。
内心戏真多,如果不是偷听了心声,我永远无法从这张克制自持的脸上参透他的想法。
我原是不打算与沈雨产生交集的,也不想干涉他注定死亡的人生,但思及对方是市三好学生,那些事不关己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就是天降的免费补习老师!老天指引我注意到他,也许正是此意。
我假装惊讶地说:“想起来了!你是今天给我递水的志愿者。”
面前人的耳朵好像动了下,像只听到主人呼喊的小狗,他抬起头,眼神炯炯,“你记得啊。”
“你的保温杯还在我这儿呢,三好学生。”我粲然一笑,抱臂瞧着眼前人。
沈雨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好几次张嘴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最后艰难发出一个气音:“啊?”
那句刻板印象的话怎么说的来着,学霸大多天然呆。
我垂眼凝着他翘起一撮的卷毛,忍住没去伸手捋顺,坦然地撒谎:“我们班主任经常夸你学习好,没想到你人也挺低调的。”
“没有没有,”只是两句夸奖,沈雨都着急否认,脸皮薄的让人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自卑与局促。
“学神都谦虚,”我讪笑着,恭维的话说够了,便表明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不知道沈同学有没有时间?教教我学习方法呀。”
“当然可以,”沈雨急切地回道,又突然控制住嘴角,表情恢复了平淡。
“一个小时,我只能在第三个晚自习后辅导你。”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那点小九九却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随时找我,会不会太谄媚?盛挽一定会觉得我别有用心。
-嗯...得说没多余时间辅导才符合人设,不能让他起疑,得把握住靠近的机会。
-就是赶末班车好累,每天提前走的话,小晴会不会不高兴...
面前人眉毛微拧,轻叹了口气。
原来沈晴这会儿就生病了,难怪沈雨毕业后会拼命加班,在他没有收入的学生时代,沈家估计欠了不少外债。
看在有求于他的份上,我决定善心大发一次:“我走读不住校,不去第三节晚自习。这样吧,我让司机接送你,你来我家辅导行吗?有偿的。”
“那多不好意思...要不还是算了,”明明心里不断答应,沈雨说出口的却是拧巴的推辞。
我不爱兜圈子,直接了当地回道:“没什么不好意思,我真心想请你帮我提高成绩。司机多接个人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你不会拒绝我吧?”
其实我知道沈雨不会,他的心声比他本人直白、肯定地告诉了我——他对我有好感,无法拒绝我的请求。
我不排斥同性的喜欢,大学意识到性取向后,也断断续续谈了几段感情,只是都不长久。
前任们对我的评价出奇一致——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不愿意迁就和磨合,只是一味的索取自己需要的。
眼下,这个缺点暴露无遗,我的确毫无愧意地在利用这份喜欢,即使我对沈雨没什么感情。
“好,”沈雨惜字如金,小心翼翼应道。
我看了眼腕表,西铁城的三个表盘依旧光彩闪耀,没错,这个表和那枚随手揣兜里的银戒,跟着我一起重生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见。”礼貌道别后,我骑上车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家里二楼的房门紧闭,停车时没在车库看到盛家堂的车,想来去温柔乡寻求安慰了。
父亲这个人根本不会改变,又或者说,即便最初伪装的再好,人的劣根性都会在长久相处中暴露无疑。
他自私自利、贪财好色,又极其爱面子。
拿捏着母亲本性中的善良,肆意妄为。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血脉中的诅咒是逃不开的,因为我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和他相似的一类人。
长夜漫漫,我睁着眼无心睡眠,胆怯在浓郁的黑暗滋生泛滥。
我害怕一切只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在我满心憧憬重塑人生时,告诉我往日不可追,都是虚无幻境。
然而生理上的困意更胜一筹,凌晨3点,我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盛挽,你会看星星吗?”是沈雨缥缈的声音,语调听着比高中时还要低一些。
“我一直觉得星辰闪烁,就是逝世的亲人在告诉你‘我很好,不用担心’。”他的语气听起来温柔又熟络。
我好像根本没在看星星,只是侧头望着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眸。
成年的沈雨表情依然淡漠,平静地说出关于死亡的话题:“如果我死了,你会抬头去找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了些嘲讽:“沈雨,我不会一直惦记个死人。”
“嗯,那样最好。”面前人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居然是梦中,居然在这样残酷的讨论里。
短暂的梦境戛然而止,闹铃响起,面前人像雾一样散了。我翻身按掉闹钟,昏昏沉沉地起身套上校服。
镜中的自己除了黑眼圈重些,没有眼尾纹和法令纹加持,就是稚嫩的学生模样。
年轻真好,只睡三个小时洗把脸就能清醒过来,也不会常年眼睛泛酸和偏头痛。
我手撑着洗漱池边沿欣赏了会儿自己的帅颜,终于把自己剥离出了梦境带来的不适感。
这是托梦吗?就像真实发生过的对白,还挺吓人的。
我仍心有余悸,咬了两口面包就没了胃口。
“怎么不多吃点?”母亲安禾满面愁容地抚上我的手背。
她的黑眼圈也快耷拉到了下巴,想来一夜未眠。
我将面包袋上的密封夹夹好,胡乱塞进书包里,边背包边询问道:“妈,爸是不是给过你张美容院的卡?”
安禾讷讷回答:“是啊。”
“我给你预约了项目,叫上穆姨一起,这卡不用就过期了。”穆婷是周纪年的母亲,和我母亲自幼相识,两人情同手足。
母亲自从有了我,就顺理成章地当了家庭主妇,很少会花时间金钱在自己身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后来练了一手好厨艺,即便家里有佣人也会亲力亲为准备我的餐食。
牺牲自己的青春成为体贴丈夫温柔顾家的贤妻,全然忘记自己的感受,上辈子母亲临终前那句“我后悔了”,让我记了许久。
27岁的盛挽,会努力做个省心的孩子,也会努力教她好好爱自己。
----
教室里充斥着咖啡的香气,每个人都哈欠连篇。整个早自习,周纪年的眼睛就没睁开过,头枕着胳膊睡得香甜。
可以料想到昨晚的庆功宴折腾了多久。
早自习快结束时,我把数学书卷起来戳了戳他的胳膊,“醒醒别睡了。”
他一把拍开,把头转向背对着我的一边。
我只得又把书卷成喇叭状,凑近他耳朵恐吓道,“班主任串班串过来了。”
周纪年最怕老于头,立马坐直身子,装模作样地拾起书念古诗。
立起的语文书恰好遮住脑袋,他小声问我:“人在哪儿呢?”
“哦!”我一拍脑,“眼花了,忘记老于今儿请假了。”
周纪年:......
他幽幽瞥了我一眼,咬牙切齿道:“盛大少爷有何吩咐啊?”
我掏出书包里的面包揣他怀里,笑得和善:“帮我个忙。”
午休时,我就在班级门口看到了一边背书一边提着面包袋的沈雨。
他心不在焉,古诗背了两句就开始四处张望。
视线对上走来的我,他突然噤了声,两手贴在裤沿,站得笔直,像士兵在等待他的长官。
还没开始交流,我已经摸清了他的想法。
-该不该把糖果给盛挽...他会不会多想啊?
-可是妈妈说过要礼尚往来,面包真的很好吃,是超市里没有的牌子,应该很贵吧。
-还是算了,下次买个贵点的糖果再送他。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发旋,呆毛依然挺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大概是没睡好神志不清,话没过脑我就脱口而出:“口袋里是什么?”
沈雨面上一惊,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没。”他像是刺猬,人一靠近就竖起了自己防御的尖刺。
我虽然懊恼自己的莽撞,但说都说了,也是一定要个结果:“不能给我看看吗?沈同学。”
在我灼灼目光中,沈雨先败下阵来,他低着头把糖果递到我面前,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回礼”。
夏日的阳光照在糖果包装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我记得,上辈子富力湾的家中有个盒子,里面全是这种糖果的包装纸。当透过它看周遭,所有事物都会染成梦幻的霓虹色。
当时还很奇怪,这种怀旧的储藏行为不像是毫无浪漫细胞的我会做的事,但它就是出现在了书桌抽屉里,我也不由自主地拿起糖果纸去看太阳。
黑白世界里,那是我看过唯一的斑斓色彩。
“不用客气,这是贿赂你的方式而已,”我一边敷衍,一边把糖果全装进了校服兜里,又刨开一颗扔进自己嘴里。
沈雨目光殷切,我听到他的心里在问“好吃吗?”
我假装被酸到了,把脸皱成一团,流露出苦色。他果然紧张起来,手中的面包袋被捏得发出阵阵摩擦声。
真不经逗,我想。
比梦中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沈雨好懂多了。
但为什么会梦到成年沈雨呢?到底是我的臆想,还是未来他真变成了那样?
我虽然不得而知,但既然要利用他,就勉为其难关照一下他的身心健康吧。